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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 181 章 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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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不断向前奔跑,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无限城的景色不断变化,建筑不断倒塌又重建,她隐约看到了许多黑制服的队士,他们在不断和低级鬼厮杀,无暇顾及她。当她不断向前跑时,她的身后或地面便随机生成了许多陷阱,有些是悬空的地面,有些是合上想要吞吃她的门,在这紧张的战局里,她和这无限城玩着猫和老鼠。
但她的思路脚步并没有乱,真皮皮靴很好的保护了她的脚,无论无限城怎么变化她都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无惨的所在地。
于是她不断的去到下一层,又下一层,但无限城太大了也太深了,她一不小心便迷了路。于是她放慢了步伐,开始观察,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声极快的脚步声,迅速的由远及近,她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火一般明亮的眼睛。
“哟,宁宁少女!好久不见呀!”炼狱杏寿郎笑道,他乐呵呵地擦掉脸上的血,说:“真巧,我刚杀死了猗窝座,还开了斑纹!”
炼狱杏寿郎偏过头,炫耀似的露出了喉结旁脖颈处火焰般的斑纹。但宁宁却没有笑,她喃喃道,“那炼狱先生岂不是……”
活不过25了吗?
她触碰炼狱的斑纹,那火焰随着炼狱的呼吸微微跳动,像在燃烧。当她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太过暧昧想要抽回手时,炼狱却抓住了她的手,他笑着说,“不觉得这斑纹的颜色很像你的发色吗?”
他把宁宁的手放回了自己的斑纹处,眼眸依旧闪亮,金红色的如同烁石。他贴的太近了,在他那澄亮的视线中,宁宁感到困惑。杏寿郎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放到胸口,他依旧笑着,但是却让宁宁感到大事不妙。
“鎹鸦说,你一直在这无限城穿梭,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一下,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真是特别的缘分!!”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呢?”杏寿郎的语调沉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即使鸣女不刻意给她设限,鬼杀队的人也注定不会放过她。蝶屋的蝴蝶姐妹和香奈乎她们脾气软,伊之助心地单纯好糊弄,但是其他柱就不一定了。
“我……”
“炼狱先生!!宁宁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宁宁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来者,是灶门炭治郎。当他上来时,宁宁下意识抬头挺胸,即使心中雀跃,她也礼数周全的微笑问好。炭治郎非常热情,他说了自己觉醒了通透世界,在杏寿郎的战斗中帮上了大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许久未见,本就如同太阳的两人更是争相释放光和热,一下子冲淡了她的感伤。炭治郎告诉她,杀死猗窝座后他们烧刀处理了一下伤口,目前暂且在这等待进一步的指令。宁宁看了眼他的伤,有点担心。但炭治郎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语调依旧晴朗高扬,积极乐观。他询问她有无受伤,而一旁的杏寿郎则抱臂提起了另一边前花柱和虫柱的胜利,他笑道,鎹鸦说她也在里面,所以他还有点担心。
宁宁握拳,她压下所有的不安,抬头挺胸,直面他们
“关于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无论是我的所作所为,还是其他。”
无惨控制系统把过去的周目信息都传给了鬼杀队,无论是她和无惨的关系,还是和鬼的关系,还是她的攻略游戏。
虽然炭治郎和杏寿郎很体贴地没有说什么,但是宁宁却越发不是滋味。
“我不信!我不相信无惨那家伙!”炭治郎说道,他执拗地看着宁宁,“我要宁宁你自己说,若不是你说,我就全都不信!”
“唔呣!”杏寿郎抱臂点头,他金色的长发末梢的红便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他认真地说,“就算是真的,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有你的原因!”
“但事实上,我就是这种人。”宁宁平静地说,她不知无惨透露了多少,但是这话说出口时,接下来的话语就像竹筒倒豆子般,“我就是白姬,数百年前的白姬,是你家族史册里的妖女,使得日柱月柱不合,分崩离析。”
“来到这里,我也需要人们的好感和爱意,所以炭治郎,你,宇髓天元,还有更多人,我都接近,我都勾引,我就是这样的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宁宁的视线转向炭治郎,她看着这个一路战斗至今的少年,闭眼又睁开,“甚至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们的好感,所以即使被你们讨厌,我也觉得无所谓。”
炭治郎闻到了难过的味道。
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无限城不断倒塌又重建,她的面容却不曾因此而动摇。
“骗人,你根本就不觉得无所谓,你难过的快哭出来了。”炭治郎握住她的手腕,他质问,“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杀死无惨,除了我做不到外,还因为我曾经喜欢他,我对他有怜悯。甚至这是在我和大家关系变好后,我也这么做了,我知道,炭治郎你的家人被无惨杀害了,我知道无数人都因无惨而死去了。但是,我依旧这么做了。”宁宁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自己呕出来“只要能回家,我连无惨也会接近,就算变成鬼,就算明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我也依旧这么做,甚至这个过程中,我确实喜欢上了他。”
“我曾经真切希望他活着,健康的活着。”
宁宁的视线放空,但她回过神,认真的说,“所以我配不上你们的喜欢和爱,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不是请求原谅,这是请求判决。
无限城的轰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海浪拍打礁石。这里的空气却安静得凝固。
炭治郎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闻到了太多味道——自我厌恶的苦涩,眼泪被压回去的酸楚,还有那句“我配不上”底下,浓烈到几乎窒息的、对自己的恨意。
那不是她的真实。
他认识的宁宁,是会在蝶屋偷偷给伤员多塞一颗糖的人,是会在无限列车上试图用身体挡下攻击的人,是此刻站在他面前,把最丑陋的真相剖出来、手指却没有发抖的人。
她说她喜欢过无惨。
炭治郎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雪夜。家人的血,母亲冰冷的身体,祢豆子还温热的、变成鬼的身体。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问:为什么?为什么是父亲?为什么是母亲?为什么是花子、茂、六太?在浅草遇到无惨,抱着小女孩时他怒不可遏,为什么无惨还活着?为什么杀死别人家人的人能这么平静的生活,能抱着妻子女儿?
他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站在无惨面前,他会说什么。他的人生在家人的死亡时就被破灭了,若不是为了变成鬼的妹妹,他现在应该还是一个卖炭郎。于是他不曾奢望组建家庭,但是在这样苦涩的人生中,宁宁出现了
她出现了。
她陪伴着他,鼓励着他,一边厌恶自己,一边战斗着。
所谓的系统,传来的那些所谓周目的记忆里,当他看到宁宁的过去时,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会经历那么多,痛苦的死亡。
疾病,攻略,死亡,重生,然后死亡。
这些东西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太复杂了,超出了他的认知,于是他选择不相信。但是当宁宁真的承认了。
就像现在,他握着宁宁的手腕,闻着她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喜欢宁宁。
这份心情,并不是在系统所谓的CG里所产生,而是更早之前,更早之前。而在现在,即使她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炭治郎也发现,即使是这样的宁宁,甚至她还对杀死他家人的仇人抱有好感,他也无法不被她吸引。这份心情,并非友谊,并非他对妹妹那样的亲情。
仅仅是作为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偏爱,以至于就算她做了说了,他的天平也依旧向她倾斜。
“我没有办法说没关系。”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无惨杀了我的家人。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我恨他,为了报仇我走到了这里,不断成长。”
宁宁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抽回手。
“但是——”炭治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你曾经希望他活着,不等于你认同他做的事。你怜悯他,不等于你站在他那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你在无限列车上和我们保护了所有人。你在那田蜘蛛山差点死掉。你在蝶屋照顾伤员的时候,我闻到的不是算计的味道,是担忧的味道。”
他握紧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这句话烙进她的骨头里。
“你说你配不上。但你没有资格决定我该喜欢谁。”
炭治郎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笑了
“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是因为我闻到的宁宁小姐,不是你说的那样。是因为——”他的声音终于破了,“你一直都在痛苦,都在自责。一个真正无所谓的人,不会痛苦。”
宁宁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炭治郎松开她的手腕,却往前一步,缩短了所有的距离。
“所以,别再说配不上了。无论你怎么责怪自己,我都喜欢你。我对宁宁小姐的心情都是这样。你有多么讨厌自己,我就会比那更多一点的喜欢你。就算你说,真实的自己如何丑陋,我也觉得你是如此的美丽!”
炼狱杏寿郎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抱臂看着这一切。金红色的眼睛在无限城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簇不会熄灭的火。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在看。
看宁宁把最丑陋的真相剖出来时颤抖却没有移开的眼睛,看炭治郎握住她手腕时指节泛白的手,看这两个人——一个拼命证明自己不值得被爱,一个拼命证明你错了。
杏寿郎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无限列车那一战,宁宁试图挡在所有人前面。她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被保护,所以要拼命证明自己有用?
他在想,她在蝶屋照顾伤员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她,你不用做什么,也值得被留下来?
他在想,她到底被伤害了多少次,才会觉得被爱是需要用完美来交换的东西。
炼狱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宁宁面前。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没关系”。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手掌很热,像冬天的暖炉。
“我曾经很恨鬼。”他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所有的鬼都是应该死掉的,至今为止,除了你和祢豆子,我未曾见过一个哪怕一个应该活着的鬼。”
宁宁抬起头看他。
“我看到,你在我死去后,精神恍惚。你不断地重置,最终无奈的接受了我的死亡,继续走了下去。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无限列车上你为什么会这么担心我,因为你目睹过我的死亡,你尝试拯救我,就像现在我想要拯救你一样。”
他低下头,金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希望他人活着,哪怕是坏人活着,那也不是罪,宁宁。”炼狱的声音轻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那是你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毁掉的部分。”
他收回抚摸她头颅的手,却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他的手很大,温暖的令人想要落泪。
“宁宁——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被喜欢?是手上没有沾过血的人?是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感情的人?是从未在黑暗中停下过的人?”
他没有等她回答。
“那世界上没有人配。”
他笑了。是那种炼狱杏寿郎式的、明亮得不像在说沉重话题的笑。
“我对宁宁,是一见钟情!但是在了解你后,我就越发喜欢你了!超喜欢!”与略带含蓄的炭治郎不同,杏寿郎更为直接,热烈“就算要和宇髓天元要和灶门少年竞争,我也不会放弃你!不是因为你多么优秀而喜欢你,而是你在那,我就喜欢你。或许你把这当作了游戏,但是感情不是这样的!”
他握紧她的手,像握着一个承诺。他把她的手放到胸口。宁宁愣神,她手心下是男人坚定的心跳。
“我永远记得,你救了我。所以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过去如何,我都会记得这个,所以在你恨自己时,请想起我的心跳。”
他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燃烧。
“我的心因你而跳动。”
炭治郎和杏寿郎拉着她的手
宁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崩溃的哭,是忍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不用再忍的那种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对不起,或者别的什么。
但炼狱摇了摇头。
“不用说话。”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像火苗收拢了锋芒。“你只要往前走就好。”
炭治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眼睛亮亮的.
无限城还在轰鸣。远处还有厮杀的声音,还有倒塌又重建的门扉,还有一个叫无惨的鬼在最深处等着。
但此刻,在这三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捡起来了。
宁宁哭着,却没有低头。
她记得黑死牟帮她系好蝴蝶结时说:记得抬头挺胸。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两人依旧温柔的笑着,无论她多么讨厌自己,厌恶自己的过去,厌恶自己的软弱和无力,他们也始终不曾放弃。即使知晓一切,他们也坚定的站在了她这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可以继续走吗?”
炭治郎笑了。炼狱也笑了。
“当然。”他们说。
他们拒绝成为她的审判者,对于她的自我厌恶,炭治郎和杏寿郎奉上了告白。
无惨和上弦鬼千方百计的教育她纠正她,像是修剪一盆花,把多余的花枝砍掉。但是炭治郎和杏寿郎他们永远不会这么做,她一度以为,他们也会否定她,或者教育她,但他们没有,他们并没有因为知晓那些复杂的过往而对她心生隔阂。
他们的感情,是系统外的真物。
即使知晓她就是个玩弄他人的骗子,他们也依旧爱着她,接住她。
“我要去做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宁宁握了一下两人的手,但又抽离出来,她认真的说,“而在此之前,我要去找无惨。”
“在此之前,我不能回应你们的心情,对不起。”
炭治郎和杏寿郎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有很多想问的,但最终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
“祝你武运隆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