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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   两日后,医师如约而至。他静静地把竭尽所能搜集到的药材打开并放在包袱皮上,紧接着拿出铜质的杵臼、药碾子,以及称重的秤砣。他告诉无惨,最后一味药他实在没找到,但他的病不能再拖了,若不搏一把,无惨或许再也无法看见春天盛开的樱花,

      “请问那最后一株药到底是?”宁宁问道

      “...青色彼岸花,花如其名,是不同于常见的红色彼岸花的青色彼岸花,它极其罕见,如您的眼眸般是非常漂亮的靛青色”
      医师不紧不慢地把药称量,研磨,无惨所得的病过于复杂,没有医师愿意医治他,在鬼舞辻家族耗费一切人脉后才找到这个善良的医师愿意替他治疗,他年近中年,拥有深深的抬头纹,单眼皮,眼角下垂,嘴上是闲淡的笑。“因为过于罕见,以至于没有几个人见过,我寻找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找到,不过我打算把药分为两贴,先做一帖,之后找到了青色彼岸花就再做一帖,应该没问题。”

      青色彼岸花

      宁宁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是哪里呢...她在这已经呆了至少半年多,从最开始的进入副本,到和鬼舞辻无惨结婚,因为平安京时代的访妻制度分居,然后不断拜访无惨并照料他,到重新搬进鬼舞辻家,再到现在。季节从夏季到秋季到冬季,时间如白驹过隙。

      青色彼岸花,宁宁下意识觉得这很重要,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好像有谁跟她提过这个,是谁来着。

      医师暂且根据药方做了一帖药,他拿去锅炉烹煮,大约一个时辰后,便捧着药进了无惨的卧室,这个卧室面向庭院,但因为疾病,阳光照在他身上并不会让他感到暖和而是刺眼,就连庭院的美景,在无惨眼里也是黯淡无光。无论经历多少次诊疗,喝了多少碗药,无惨的疾病也丝毫没有好转,而这次,会有什么变化呢。

      宁宁暗自期待着,她不知自己是期待无惨死去还是好转的,近乎雀跃地看着无惨饮下那碗药。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惨依旧虚弱,

      “没什么变化呢...大概是因为没有找到那所谓的青色彼岸花吧。”医师笑笑,继续认真的研磨药物,准备下一贴药。

      但是无惨凝视了一会儿医师的背影,他命宁宁扶他起来去厨房,宁宁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厨房没有人,他拾起一把柴刀回到了卧室,接着用那把柴刀劈死了医师,医师头部中了一刀,直直向前倒下,他的血污了药,蔓延开来,又渗进了榻榻米。

      “死有余辜!你这庸医!”

      无惨咬牙切齿道,他美丽的脸已是满头冷汗,那是他最后的力气,他像终于解脱般,瘫软在地上。

      宁宁对这种表情并不陌生,当一切的最开始,在医院病房里,她被查出心脏病,活不过20后就要不断吃药打针每周做体检,渐渐的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受刺激,不能这个不能那个,像一个人偶一样被困在病床上,休学,经历长达一年的治疗,一切都没有变化时。

      她有一瞬间,想要毁掉一切。

      当时的她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对自己感到陌生。她没办法形容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但在看到无惨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了。

      那是想要毁灭一切的脸。

      无惨转头看着她,他想说什么,但椿的脸上却没有恐惧,她只是静静的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剩下的,妾身来处理就好,夫君请您暂且歇息。”

      从此再也没有医师,也再也没有人给无惨治病了,这也就意味着,无惨再无康复的可能。既可以保证他不会活下去,也可以提升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她颤抖着手,拖着医师未凉的尸体去了庭院,拔下医师头上的柴刀将庭院的植被和土都尽数挖出,然后把医师的尸体丢了进去,埋起。做完一切后她的手已经被医师的血染红,她把他埋在了庭院的樱花树下,那樱花树现在没到开花的季节,树桠上光秃秃的并不好看。在她照料无惨之后,鬼舞辻家的下人们就渐渐失去用处,所以下人们走了很多。直到快傍晚都没有人发现她做了什么,宁宁把手伸向那光秃秃的枝桠,枝干便染上血色,但那依旧不是花。

      宁宁在那站了很久,她呆呆地看着那片被枝桠们笼罩,包围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在最开始遇到系统前,她就因药石无医,旧疾难愈而陷入低迷,其实说给无惨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故事,她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点,那就是即使到了现代,她的病也没得治,只能等死。一开始还有家人朋友安慰她,但渐渐的大家都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也因为她没办法外出和正常上学,她的世界就这样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谁都不在了,母亲也已经早早离去。

      她不断地祈祷,而回应她的并不是神,而是系统,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东西,一度让她以为自己疯掉了,但是心理医生说她很正常,当系统说,只要她穿越去攻略别人获得好感度,她就可以恢复健康。

      她不信,在异想天开什么呢?几千年的人类智慧结晶——现代医学,都没有治好她那罕见的心脏病,因为她的心脏病全世界也就头一例。

      她的心脏不知何时起,变成了白色。

      医生说,心脏表面出现白色物质,可能涉及正常结构或病理改变,常见原因包括:心外膜脂肪组织、纤维斑块、钙化灶、陈旧性病变或炎症反应,需结合影像学或病理检查明确性质。

      而像她这样后天形成的白色心脏,是连她母亲都不会有的极罕见情况,宁宁的母亲仅仅是心内膜炎引发的心脏病就导致她活不过30,而宁宁这样的特殊情况,更是被断言活不过20。

      确诊时,她才18,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只剩两年时间。

      即使想要在最后的时光做点有意义的事,她也已经因为疾病而无法出门,就连正常走动都很艰难。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随后她就失去了一切记忆,成为了鬼,莫名其妙出现在产屋敷家,要去攻略或者说讨好,那些想要杀她对她充满敌意的人或鬼。

      很多时候她都想,干脆世界毁灭算了,确诊心脏病时,被医生说活不过20时,母亲死亡时,被不死川钉在地上时,很多很多时候...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泥土的腥气和新翻土壤的湿润。宁宁站在埋尸的樱花树下,血色已在她指尖干涸成暗褐的纹路。那股想要“世界毁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片被冲刷后、异常清晰的废墟。

      宁宁想起了自己的绝望

      回忆里自己绝望的模样,与无惨那张混合了极致愤怒、绝望、以及毁灭一切冲动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她不是通过“白色心脏”或“系统阴谋”与他产生联系。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更普世、也更能刺痛她灵魂的东西——对“既定死亡”的极端抗拒,以及在绝望中滋生出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破坏欲。

      她憎恨未来的鬼舞辻无惨。她恐惧那个玩弄她、污染系统的怪物。

      但瘫软在地、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庸医”、眼中燃烧着不甘的人类无惨……

      她理解他。

      不是原谅,不是同情,而是 “理解” 。如同镜子的两面,她照见了自己曾不敢直视的倒影。

      她也曾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同龄人奔跑嬉闹,心中被酸楚和不公填满。她也曾在一次次治疗无效后,升起过“干脆把这一切都毁掉”的阴暗念头。她也曾因为母亲的离世、朋友的疏远、世界的步步紧逼,而感到自己被遗弃在孤独的荒原,只能对着虚空祈祷,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然后,“系统”出现了。像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哪怕知道另一端可能连接着恶魔,她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无惨抓住的是柴刀。

      宁宁抓住的是系统。

      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被命运逼到绝境,不惜与未知的、危险的力量做交易,也要从死亡手中抢夺一线生机的“亡命之徒”。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内心某个一直紧锁的匣子。对无惨的憎恨依然坚固,但在这憎恨的基底之下,一种更复杂、更令她战栗的情感悄然滋生——根源性的认同。

      她认同这份“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执念。

      她认同这份被世界辜负、继而想要反过来向世界施以报复的愤怒。

      她甚至……隐隐认同了这份毁灭的美学。当无惨挥下柴刀,血光迸溅的那一刻,那画面残酷却有一种诡异的“完成感”——终结了虚假的希望,终结了无用的等待,用最暴烈的方式,为某种东西画上了句号。

      而她,平静地替他处理了尸体,成为了他罪行的掩盖者。

      不是出于任务,不是出于好感度。

      而是在那个瞬间,她下意识地、甚至带着一种默契般的理所当然,接过了他递来的、染血的“共犯”身份。

      风吹动她染血的衣袖,冰冷刺骨。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被血污覆盖。这不是第一次手上沾血(作为鬼时或许有过),但这是第一次,为了“理解”和“认同”的对象而染血。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没有任何提示或奖励。仿佛连系统或者说背后的鬼王都默认了,这一刻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攻略任务”的范畴,进入了某种更私密、更黑暗的盟约领域。

      她转身,不再看那棵埋藏秘密的樱树,走回那间弥漫着血腥和药味的卧室。

      无惨已经昏睡,脸上残留着暴戾后的虚脱,以及一丝奇异的、近乎平静的痕迹。仿佛那决绝的一刀,不仅杀死了医师,也斩断了他内心某种犹豫或软弱的绳索。

      宁宁打来清水,再次为他擦拭。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伪装温柔,也没有带着憎恶的僵硬,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仔细,如同照料自己某个难以分割的、黑暗的另一部分。

      她擦净他脸上的冷汗,掖好被角。她坐在他枕边,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注视着这张苍白美丽、却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脸。

      恨意依旧在。

      但此刻,那恨意之上,覆盖了一层沉重如铁的宿命感。

      她和他,都是抓住“异常之物”来对抗死亡的灵魂。他们走上了相似的道路,却注定要成为彼此最痛苦的敌人。

      她不知道没有青色彼岸花的药,会让无惨变成什么。

      但她知道,从她默默埋掉医师尸体、洗净手上鲜血的这一刻起,她就已经无法彻底站在“正义”或“鬼杀队”的立场上,去审判眼前这个人了。

      因为他们已是同谋。

      在对抗死亡、对抗命运的这一条孤独而黑暗的道路上,他们短暂地、在血光中,看见了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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