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北雁依依

11、10. “叮咚！”

　　“叮咚！”门铃声响起，吴桐起身开门。
　　看到门口的陆离，吴桐并不惊讶。
　　“进来吧。”吴桐说。
　　陆离倒也没客气，直接进门坐在了沙发上，懒懒散散的说，“想喝铁观音。”
　　“能的你，”吴桐噗嗤一笑，“给你冲点板蓝根如何？”
　　陆离环视四周，看着这一间精致的单身公寓。装修风格清新脱俗，简约不失洒脱，只是浅蓝色的沙发三件套给人一种满满的少女感，住着一个大男人显得有些奇怪。
　　吴桐充好茶叶，给陆离斟上茶，随意的坐在了陆离身边。
　　不等陆离开口，吴桐直接答到:“两年了。”
　　陆离端起茶杯品茶，没有丝毫惊讶。
　　“天宇觉醒已经两年，期间因为诛过心脏，加速了反噬速度，如今连控制都很困难。”
　　吴桐镇定的说。
　　陆离安静的听。
　　两人从初中一起参加奥赛相识到现在，情义也是十分深厚的。对于对方，自己不敢保证万分了解，也敢说八九不离十。对于对方的身份，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各自都没有将窗户纸捅破，平时相处依旧是朋友。
　　“天宇有意停课休养，也免得再伤人。”
　　陆离放下茶杯，说道：“董叔叔会同意？”
　　“勉强同意。”吴桐摇了摇头，“可终究不是长远对策。”
　　房间陷入了沉寂。
　　两人自顾自的喝茶，谁都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陆离缓缓开口道，“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有用？”吴桐挑眉。
　　“的确没有。”陆离大言不惭，“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的？”
　　“眼睛不会说谎，”吴桐又倒了一杯茶，“纵使演的天衣无缝，眼神也难免有变化。”
　　陆离心中感慨，果然是个聪明人。
　　“按道理来说十年的反噬不可能两年就这么严重，他究竟……”
　　“八个了，”吴桐打断，“白家小姐是第八个。”
　　陆离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今天接到星河的电话，说没有找到诛心封印的灵魂。白落影也是运气好，御神典让她免于一死。”吴桐说。
　　“你就这么淡定的出卖队友，把她供出来了？”陆离半开玩笑。
　　“你知道的，只会比我想象的要多。”吴桐看着陆离，“如果我没猜错，神选法师从觉醒时你就可以自由掌控，没错吧？”虽然是问句，但吴桐目光中写满了笃定。
　　陆离也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任何法力觉醒时都需要不断的尝试，法术能力越高强，控制起来就越困难。神选法师作为最接近神明的能力，按道理应该有很久的适应期。
　　可陆离偏偏一开始就可以自由掌握。对于这一点，陆离自己也有些奇怪。
　　而这个秘密被陆离隐瞒了。一开始就能自由使用，很可能是因为陆离本身就是这个法术的主人。他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当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神选法师的时候，陆离心中隐约感觉，这背后或许与他眼角的泪痣有关系。而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可陆离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了吴桐。
　　吴桐知道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至于他究竟怎么知道的，陆离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从来不在隐瞒吴桐这件事上费心思，因为一切都无用。但同样的，吴桐也从来没有在隐瞒自己的事情上花心思，因为同样没有用。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只是时间早晚。还不如坦诚一些。
　　“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听一些我已经了解的事情。”陆离笑了笑。
　　“有，”吴桐放下茶杯，“的确有个人想要术符。”
　　“无术神皇？”陆离问。
　　“看来已经跟情术神取得联系了。”吴桐换了一壶茶叶，重新冲茶。
　　陆离的确联系上了情术神。他通过神选法师的法阵与术界对话，联系上了情术神优。然而情术神正被皇关押在术界结界中，暂时无法帮忙，而皇很可能已经开始对术符下手了。不过幸运的是优将许多关于术符的秘密告知，也不算是完全逆境。
　　“术符碎片需要经过红莲业火的冶炼才能从灵魂中分离，但想要合成术符需要至少一个碎片拥有者的意识与碎片产生共鸣。”陆离将从优哪里得到的消息告知吴桐。
　　“怪不得他不杀我们。”吴桐点了点头，“他说可以帮助我们救天宇，救人界，但我们要帮助收集术符碎片。”吴桐苦笑，“红莲业火的确已经觉醒，可是术符给了他真的就能保住人界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离突然严肃。
　　“什么？”
　　“除了红莲业火，术符碎片拥有者如果自愿交出，明明也可以合成术符。”
　　“你的意思是大家一起献祭？”吴桐斜眼看了一眼陆离。
　　“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去术界。据说术符台呈法阵形，法阵内做法可以直接分离灵魂的碎片合成术符。”
　　“合成了之后呢？”吴桐白了陆离一眼，“找不到办法让皇清醒还不是人为刀狙我为鱼肉。”
　　“这个目前还没想到办法。”陆离叹了口气。
　　“反噬的力量很强大，”吴桐看着陆离，“你看看天宇就知道，在术符碎片散落轮回池之前，阴符反噬的恐怕是无术神皇，他如今已经疯魔，我们又都是普通人，想阻止他就一定要找到停止反噬的办法。”
　　“天宇一开始为什么会诛心？按道理来说觉醒开始控制力不至于如此吧？”陆离一直有些疑惑，毕竟才两年就已经发展成如此，究竟是什么样的开始导致董天宇反噬越来越快？
　　“这个你还是去问曹俊熙吧，”吴桐给陆离添了杯茶水，“他当时与天宇在一起，知道的比我清楚。”
　　“也好。”陆离端过茶杯，“正好顺便问问他曼曼和悦悦的事。”
　　吴桐手掌一顿，苦笑了一下。
　　两年前，董天宇觉醒，阴符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皇早在曹俊熙觉醒之时便找到了阴符所有者们，明确说明诛心之术的严重反噬，想要拯救董天宇，就必须帮助他拿到其他术符碎片，合成术符。
　　董天宇觉醒之后，皇更是亲自找到董天宇，敲打他要拿到术符。
　　将术符碎片从灵魂中分离，大致有两种方法，在未觉醒之前，如果拥有者因为术符力量的攻击死亡，术符碎片会自动分离。但同时，死亡的人也会魂飞魄散，即便想要让他重新轮回也不可能了。
　　若拥有者已经觉醒，就需要将躯体放置红莲业火中冶炼直至碎片分离。但同时灵魂会化为灰烬。
　　两种方法无一例外都会让被取出碎片的拥有者灵魂消失，无法轮回。
　　对于皇来讲，人的灵魂是否消失无所谓，只要拿到术符就好。可对于阴符所有者们不一样，赤裸裸的人命死在自己手里，连灵魂都无法轮回，这是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两年前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吴桐叹了口气，“牵扯到悦悦，他们没有一个人跟我说，可我却觉得这样更残忍，”吴桐眸子暗淡下去，“我连悦悦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件公寓当初是要给悦悦的？”陆离突然话锋一转。
　　吴桐愣了一下，再次叹了口气，“嗯。”
　　陆离心中了然。
　　难怪从进门开始就觉得这件公寓有些奇怪。
　　米白色的窗帘，浅蓝色的沙发，装修风格小清新，卧室的壁纸甚至还是粉红色的。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如果那一晚颜悦没有消失，一星期后就是她的生日。
　　“她之前跟我说，她喜欢小清新的装修风格，喜欢粉嫩嫩的房间，喜欢米白色的窗帘，喜欢浅蓝色的沙发，希望长大以后可以有一间这样的属于自己的单身公寓。”吴桐呆呆地望着茶杯，目光无神。
　　“她去日本之前，我刚刚安置完最后一批家具，想着等她回来，把这间公寓送给她。”
　　可是却再也没能等到。
　　得知颜悦的消失，吴桐沉沦了好一阵子。
　　那阵子整日把自己锁在屋里，谁叫也不开门。有一次陆离去看他，拿着铁丝强行撬开了锁，却看到吴桐对着颜悦的照片发呆，仿佛失了魂。
　　“我知道她会回来，术符碎片的吸引会让她回来，可是……”吴桐欲言又止。
　　两年，对于普通人也许只是七百三十天，对于吴桐，这两年却过的格外漫长仿佛过了七百三十年一样。
　　“人回来了就好，别想太多。”陆离拍拍吴桐的肩膀。
　　“回来了有什么用？”吴桐自嘲一笑，“还不是对你念念不忘。”
　　陆离微微一愣。
　　“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天底下比你帅比你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你？”
　　陆离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觉得奇怪。
　　前世颜悦对陆离一见钟情，今生燕雪影依旧是如此。
　　你要说陆离真的帅到像向靖一样那也罢了，可偏偏陆离相貌并不出众，普普通通，一定要说的话中游还要偏下。
　　这就很奇怪了。
　　“我曾经试图开启天眼查找原因，但是多次都失败了。”陆离说，“似乎有别的法术阻止我查找原因。”
　　别的法术？
　　吴桐沉思片刻，难道跟术符有关？
　　“早晚会知道的。”陆离又问，“那个叫第五星河的女孩就是命运之轮的拥有者？”
　　命运之轮，阴符碎片的法术之一，具有改变灵魂轨迹的能力，可以令封锁的灵魂重新轮回，也可以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命格。但法术在术符所有者身上使用是有限制的，已经觉醒的拥有者无法被改变命格，未觉醒的术符碎片所有者只能被改变部分命格。这就是为什么姬凌曼与颜悦转世回归之后相貌依旧与从前一模一样。
　　“嗯，星河说她尽量保留了她们原本的性格，”吴桐无奈的笑了笑，“星河只知道姬凌曼豪爽，悦悦单纯，但她却没能看清本质。”
　　“也算变相的帮了她们，”陆离补充到，“曼曼和悦悦或许做梦都想有一天自己可以做到真正的豪爽和单纯。”
　　或许吧。吴桐在心中默默想着。如今的燕雪影真的是单纯而不做作，吴桐突然有些舍不得这样的燕雪影，过去的世界对颜悦太不公平，本该温柔的女孩变得整日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如今，她终于可以真真正正的做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只是，一想到她随时有可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吴桐就有些不舍得。
　　两人默默的品茶，终究是谁也没说话。

　　“那个……曼曼啊……”舒子铭一脸做错事的孩子样在走廊上拦住风甜甜，结结巴巴的说。
　　是他？
　　风甜甜有些好笑，这个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正准备跟舒子铭说些什么，风甜甜突然想起来温钰好当初交代的话，要隐瞒自己的事情，也就只好装出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叉着腰嚷嚷着：“你小子又来干嘛？”
　　舒子铭自知理亏，不好意思的说，“曼曼你听我解释哈……”
　　“我叫风甜甜！”风甜甜扬起下巴。
　　“好好，甜甜。”
　　“谁让你这么叫我！”风甜甜瞪着眼睛，心中却不免有些开心。
　　“那那那……”舒子铭有些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爆笑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风甜甜感觉绕过舒子铭跑开，留下舒子铭一人孤独的站着。
　　“我说子铭啊，”马千溯从后面走过来，“怎么每次都这么失败啊。”
　　后面跟着的顾冰寒也是一脸的无奈。
　　“我有什么办法……”舒子铭哭丧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依我看你这是方法有问题，”马千溯突然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人家现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跟膏药一样贴上去呢？”
　　舒子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马千溯。
　　顾冰寒无奈的撇撇嘴，膏药何苦为难膏药。
　　看着舒子铭一副崇拜大师的样子，马千溯心中顿时萌生出一阵成就感，正准备继续胡说些什么，走廊对面，燕雪影突然领着白落影风一般的冲了出来。
　　燕雪影在前面跑，白落影在后面追着。
　　只听“啊呀”一声，燕雪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马千溯一下子撞开老远。后者踉跄一下，免不了后背撞墙的悲惨命运。
　　顾冰寒舒子铭皆是一愣。
　　“那个……冰寒啊，”燕雪影赶紧站稳，“落影说想去图书馆查资料，要不我们一起吧？”
　　顾冰寒：“？？？？？？”
　　舒子铭：“……”
　　马千溯：“！！！！！！”
　　众人看向白落影。
　　白落影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长廊上看见燕雪影，本来要去查资料，顺便聊几句，谁知燕雪影突然看到对面教学楼的顾冰寒，说什么也要拉着一起去，还没等白落影说什么，燕雪影已经飞速跑出去了。白落影也就只好追过来。
　　“去吧。”燕雪影星星眼。
　　顾冰寒：“……”
　　最终，在燕雪影的生拉硬拽之下，顾冰寒白落影两人跟着燕雪影疑惑的去了图书室。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马千溯突然很想吟诗一首。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自己每次跟顾冰寒在一块都会被燕雪影以各种方式拉开，有时候带上一脸疑惑的白落影，有时候自己找各种理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这样。
　　燕雪影是不是对他和冰寒有什么误会？

　　燕雪影意料之中的中途借口离开，只剩下了白落影顾冰寒两人。
　　顾冰寒看着白落影的侧脸，内心一阵复杂。
　　“怎么了？”白落影开口。
　　“在想母亲的事情。”顾冰寒叹了口气。
　　打从那天之后，两人就很少再见面，顾冰寒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白落影。发生这样的事情也纯属意料之外。本以为两家门当户对，二人又心灵相通，总归是不会不同意，可谁知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
　　“安慰好伯母。”白落影说。
　　“你父亲那边……”顾冰寒关切的问。
　　白落影目光突然暗淡下来，“只要我能给集团带来效益，不要说是顾家，就是天大的仇家，□□的团伙，也没问题。”
　　白落影说话时，口气十分的平稳。
　　顾冰寒突然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他一直都知道白落影在白家地位不好。白傲风一向重男轻女，再加上白落影出生时母亲因为胎盘老化造成大出血而离世，爷爷奶奶有都封建迷信，因此认为白落影天生克星，白落影从小不被待见。
　　顾冰寒第一次在后山见到白落影时，白落影缩在角落里哭，便是因为爷爷奶奶的刁难。从小决定要好好保护的女孩，如今却依然只能白白受委屈，顾冰寒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身为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身份，看似呼风唤雨，却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无法保护。
　　“不必太担心我，”白落影抓住顾冰寒的手，“我还是很幸运的，我还有哥哥，还有你。”
　　“嗯。”顾冰寒点点头。尽管表情依旧冰冷，但眼神中闪着欢快的火花。
　　自己回去，一定要再尝试劝劝母亲，他顾冰寒今生一定要守着白落影。
　　“话说回来，”白落影话锋一转，“你跟马千溯到底怎么回事？”
　　顾冰寒：“……”
　　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顾冰寒难得哭丧一张脸。
　　“燕雪影跟你说什么了？”顾冰寒深感无奈。
　　白落影想了想，好像叫什么自古红蓝出CP？什么基？不过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毕竟白落影也并没有真的相信顾冰寒会跟马千溯有点什么，指不定是马千溯发神经的时候说了什么，被燕雪影那个脑洞脑补了什么。
　　白落影摇了摇头，拉着顾冰寒往图书馆走过去。
　　顾冰寒心中一阵狂叫，看来以后要离马千溯那个奇葩远一点。
　　“啊切！”马千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心中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舒子铭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弱，轻易生病。”
　　若一点也好，我可不想跟你似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马千溯心里这么想着，不过这种话也就只能想一想了，说出来会被砸。
　　“我下午去找钰好，不用等我了。”马千溯说。
　　“你还真好意思说我膏药。”舒子铭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不一样，”马千溯一本正经，“你是膏药，我是牛皮糖。”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粘上甩不掉。”
　　“唉，就说你孤陋寡闻，”马千溯拍拍舒子铭肩膀，“牛皮糖是甜的呀。”
　　舒子铭一脸嫌弃的拍开马千溯的手。
　　真是不知羞耻。
　　“不过我一直很奇怪，”舒子铭问道，“钰好那么正经，对你而言应该很无趣才对，怎么会……”
　　“是挺无趣的，”马千溯回答，“但是一个人能无趣到这种地步，那就真的太有趣了！”
　　马千溯一脸贱笑。
　　舒子铭一阵恶寒。
　　舒子铭默默在心中为温钰好点了一根蜡，祝她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