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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坞里桃花庵 下 ...

  •   土狗不愧是土狗,纵使阮富贵从小吃着上等的狗粮,也改变不了它到处撒泼的恶习。它立起两只前爪,试图推陶槿家的大门,铜铃大的狗眼里流露着急切,竟有点像个人样。

      阮凌嚷着阮富贵的名字,顾不上敞开的外套,系上鞋带就拿着遛狗绳飞奔过去。

      巷口的路灯年久失修,桃树旁的那条小道又是泥巴路。寒风灌得他双目生疼,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不留神踉跄着摔到了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阮富贵摇着尾巴,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陶槿从里头探出身子,与阮凌来了个眼对眼。

      阮凌视陶槿为洪水猛兽,今儿个阮富贵进了这门,他就没指望这畜生活着出来。

      他暗自琢磨,阮富贵十有八九会成为陶槿的盘中餐,他可真是赔了狗又折腿。

      没想到它不仅围着陶槿转圈,还在他身边又蹦又跳。

      “大黄是你家的?”他把阮富贵抱在怀里,挑眉问道。

      阮富贵赖在陶槿怀里,乖顺地判若两狗。谁曾想陶槿还给它取了别名,看来这畜生已经不是头一次上这儿耍了。

      “没错,它叫阮富贵,就是我家的。”阮凌干巴巴地宣誓主权。

      “我一直以为他在街头流浪,看着不像是个有品种的。”陶槿顺着阮富贵的额头往下摸着,“不过这狗毛色油光蹭亮,也不像没人管的,只不过我没想到阮家也养土狗。”

      阮凌回呛:“英雄不论出处,好狗不论出身。”

      阮富贵跟着汪了两下,咧着嘴对二人摇尾巴表示赞同。

      陶槿家里的灯很亮堂,暖色的光撒在他略不耐烦的脸上,怎样都是冰冷的。自认识起,他的臭脾气似乎没有怎么变过,兴许是在一个地方呆的愈久,性格就愈能从一而终。

      阮凌小的时候并不是没在这里呆过。那会儿奶奶还没有走,暑假的时候他总会来祖宅住上一段时间。

      桃花坞人杰地灵,江南才子唐寅曾居于此地。只不过小屁孩哪懂得欣赏那些木版年画,屋前的桃树才是阮凌所爱。

      奶奶说,倘若错过了春日漫山遍野的粉黛,那就千万不要错过盛夏鲜嫩多汁的软桃。并非每家每户都懂得悉心栽培这些桃树,很多树常年只开花不结果。但陶家门口的老树年复一年地抽着新芽,刚入夏就硕果累累。

      阮凌当时搬了个板凳偷摸上树,刚摘一个咬一口后就被初夏的生桃子硌得牙疼,那汁水堵得嗓子眼直发酸。

      还没等他下来,陶槿就拿着竹竿出现了。

      他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起来极好欺负,阮凌却被他撵着追了整条街。阮凌吃了瘪,更怕他一出门就瞧见拿着竹棍的陶槿,吓得他整整一个星期没出门。最后还是陶大爷出马,亲自给阮家送去一大筐软桃,这事才算了了。

      阮凌回过神后忙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如今他这么大个人了,断不能现在害怕一个矮自己半头的小子,硬着头皮说:“是又怎样”。

      没等陶槿开口,陶大爷说天冷,门再多开几下膝盖的旧伤容易复发,让他俩有什么事进来说。

      阮凌冷哼一声,随着陶槿穿过小院子,进了屋。

      陶大爷是陶槿的外公,以前是个开戏班子的,后来打仗,戏班子也差点垮了,解放后他去了苏州昆剧团,倒是离这条街很近。

      这个院子算是陶家班大本营,从前的西园就建在这里,还剩个戏台子没拆。戏台子上面摆着几排花草或种的菜,寒冬腊月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花盆。

      二人跨过门槛进了屋,整个房子虽然旧了,但内饰干净整洁。墙壁有些泛黄,灯光照下来反而比阮凌家的白织灯柔和温馨。陶大爷躺在摇椅上看着黑白电视,灶台上正顿着东坡肉,大五花在经过复杂的烹饪工序后肉香四溢,阮凌方才离家出走的胃口顿时回来了。

      陶大爷余光瞥见了阮凌,起身添了三碗饭。他叫陶槿去拿碗筷,再搬个凳子,示意阮凌坐下和他们一起吃。

      陶槿面上不悦,但还是照做。他在桌上垫了张抹布,将炖着肉的砂锅连带着几个小菜端上来。陶大爷又从柜子里取了点白酒,待他们坐好后开饭。

      一个地方的美食并不一定在那最好的馆子里,还有可能藏在万家烟火中。阮凌的小姨家在武汉,那儿排骨藕汤最为著名,挨家挨户都会做,但挨家挨户的配方都不一样,尝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味美。

      他很喜欢这种相同中的不同之处。

      红烧肉一口下去软烂多汁,肥而不腻,又带着些别样的草香味。黄婶也做过,但断然不会有如此清新回甘的味道。

      阮凌起了兴致,问陶大爷这香料的门道。陶大爷喝了酒有些飘飘然,夸他有眼光后,开始用苏州话长篇大论起来。陶大爷用了什么香料阮凌不知道,他只大概听懂这是陶大爷爱人从前的拿手菜,这个秘方可是独一份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顿饭后,阮凌才想起与陶大爷说明来意。陶大爷听说阮凌给陶槿无偿辅导可高兴坏了,又给他端了盘集市里买来的糕点。大爷絮叨着,说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陶槿自小和他相依为命,平日里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之后考不上大学。

      陶槿静静地立在一旁没说话,他全程背过头,拿着剪刀在窗边修剪枯枝。盆子里的植物就那么点大,很快就让他剪无可剪。屋里头有些热,他穿着校服配套的灰色毛衣,袖口被松松垮垮地挽着,露出节骨分明的手,仔细瞧着倒是纤长好看。

      阮凌听闻那是陶大爷爱人生前最宝贝的一盆木槿花,而陶槿的名字也从这花中而来,寓意着念旧念情。

      今天的作业不多,阮凌在学校里就已经写完,想来陶槿也是这样。他趁热打铁,让陶槿把上次考试的卷子拿出来分析错题。陶槿悟性其实不错,在阮凌发现他大多数错题归咎于尚未掌握解体方法后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陶槿虽然不待见阮凌,但是他学习的时候专注认真。阮凌又让他拿出老师要求买的练习册,等他写完几道题又做讲解,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阮富贵也趴在门口呼呼大睡。

      虽然给陶槿辅导这事儿来日方长,但好歹是开了个不错的头。只希望陶槿能人如其名,念在从小认识自己的份上,赶紧把分提上来,从源头上消灭自己和他的痛苦。

      临走时阮凌打算约陶槿周六再见,但他说周六有事不在家,辅导需要改日。

      阮凌以为他不想见自己,问他为何。陶槿说他要挣钱,顺带又嘲讽了几句,说阮凌是富家少爷,不知柴米油盐贵,一心只读圣贤书。

      陶槿前半句说得挺对,但后半句有些出入。阮凌可不止只读圣贤书,若周六得空,他正好可以去看戏消磨时间。要放在古代,别人恐怕都得叫他一声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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