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再见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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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丁丁起了个大早，倒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睡不着，五点不到就迷迷糊糊地转醒，眼睛酸胀，想不起昨晚几点睡着的，入眠最近对他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
这种状态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轮回，每过几年就要经历一次。
习惯后，其实也没什么，只要闭上眼，任思绪胡乱地飘，落到哪儿是哪儿。
想到开心的，就笑笑，若是想到难过的，就回想开心的……该睡的时候自然会睡着。
只是，什么时候，竟然连睡觉都变成奢望了。
对着镜子刷牙，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没那么圆了，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喝了杯牛奶，啃了个面包，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似是在为自己打气，等到觉得自己看上去元气满满了，他才换上鞋出门。
早春的空气仍带着丝丝寒意，却也不再冷得难以接受，丁丁看看楼前的那棵树，虽然不多，好在也能看到零星的嫩绿，这让他倍感欣慰。
他一直觉得，春天是很有人情味的季节，万物复苏。
那些朝气的、蓬勃的、灿烂的、美丽的……都是那么令人向往。
收回视线，丁丁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或许是个好兆头……
奶奶，如果您老人家在看，就请保佑您孙子今天一切顺利！
默默祈祷完，他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向车站走去。
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丁丁径直走向街边的水果摊。
“老板，这果篮怎么卖？”
正在小屋子里看二人转的老板娘瞥了一眼道：“八十。”
丁丁哦了声，指着另一篮问：“那这篮呢？”
“这个稍微贵点，一百六。”
丁丁想了想：“这里最贵的是哪种？”
老板娘一见来了个出手阔气的冤大头，扔下电视机谄媚地跑了过来：“最贵的啊，你可以自己选水果装的呀，你看，这边都是新鲜的，那边还有台湾进口的，装完我给你算价钱。”
丁丁当然知道水果篮子是很不实惠的东西，越贵越不实惠！可贵一点，他心里就安心一点，虽然他清楚地明白这些小钱并不能弥补什么，只不过是自己自私地寻求安慰的手段罢了……
他很认真地挑挑拣拣，还放了些自己都没见过的水果，只因为老板说有营养、对身体好。他好笑得想，这就是所谓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吧。
最后他花了三百块买了一篮子的色彩缤纷，自己都觉得挺漂亮，振奋了精神，乐呵呵地往家里走，那个他想回却回不了的家。
*
丁丁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反复检查了一下周身是否有所不妥，直到肯定是自己太过紧张，才咽了咽口水，伸出食指按下门铃，然后脑袋都跟着心脏“扑通扑通”地震动。
“来了！谁啊？”
听到门内传来母亲的声音，丁丁不自觉地就往前挪了一步，手紧紧贴在门上，声音都有些颤抖：“是我……”
门内突然就没了声响。
丁丁用手拍门：“妈……是我……你开开门好吗？”
门开了，却只是一条缝。
丁丁只能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猜测母亲的容颜，可他还是激动地不能自持，双手不听话地微微颤动。
“你来干什么啊？被你爸看到怎么办？”母亲压低声音责备道。
“妈……你让我进去吧……我放下东西就走！真的！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的……”
母亲为难地说：“可……你爸在！”
丁丁哀求道：“你就让我见见他，我自己求他！”
“没用的……”母亲黯然道。
丁丁的心都冷了。
“谁啊？”
丁丁和母亲俱是一愣。
“不是谁，推销的！”母亲朝里喊话。
“打发走！”
丁丁听到这三个字，有些委屈，那还是小时候让自己骑在肩上的父亲吗？
他不及做他想，连忙说：“爸！是我！丁丁啊！”
说完见母亲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然后，门被大大地拉开，父亲带着满脸的惊怒出现在门后。
丁丁僵硬着表情，往里走一步，试探地叫了声：“爸……”
然后，就像摁了开关，男人瞬间爆发了！
“你个畜牲！还有脸回来！好啊！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男人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扫帚，“有种别走！看我不打死你！”
他抡起扫帚就向丁丁抽去。
丁丁呆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悲怆和愧疚，好像这么多年来他等的就是这刻，当那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去挡。
一下又一下，丁丁退到无路可退，背抵上了门，只听咔嚓一声，门合上了，抽打自己的男人似是没了顾忌，下手更重，丁丁隐约听见了自己的闷哼和母亲的哭喊，他像被人紧紧锁住喉咙，难过地窒息。
当感觉抽打停止的时候，他缓缓抬起脸，看到母亲紧紧握住父亲手中的扫帚，早已泣不成声。
“你这是要打死他啊……他是我们儿子啊……”女人说完滑坐在地。
男人顿时失了力气，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红着眼睛看着丁丁：“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啊……”
丁丁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慢慢站直身体，望着眼前这两个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轻声说：“对不起……”
原来多大的愧疚，到头来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丁丁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外抹干泪痕，他听到屋内，母亲说：“妈还在的话……也肯定不愿意看你那么打她孙子的……她那么宝贝丁丁……怎么舍得……”
想到奶奶，眼泪争相往外涌，丁丁抹了又抹，最后看了眼门口的果篮，低着头往下走，到底楼的时候，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家里的信箱。
信封里有五千块钱，他并不指望弥补什么，只求安心。
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 * *
“怎么会这样？”路阳听得心惊，“我以为我离开后，他和家里关系会有所好转。”
李格用勺子在杯中搅动，牛奶在咖啡表面留下螺旋状的痕迹。
“他们不认丁丁不是因为丁丁和男人好了，至少不全因为这个！而是……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没去见他奶奶最后一面！”
“他奶奶走了？什么时候的事？”路阳惊讶万分，手指紧紧扣着桌子边缘，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它掀翻。
李格想，能看到他这表情，今天也算没白来。
“你知道他奶奶生前多疼他吧，他爸因为这事儿心都凉了，打定主意不认他着儿子了。”
“这些我都不知道……”路阳低喃，这话完全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格一时也来气：“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那时丁丁多难过你知道吗？看到你的信他多失望你知道吗？他那一年多消沉你知道吗？他现在多不快乐你知道吗？？？”
像得出了结论，他最终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没了我，他会过得更好。
我以为他难过，但终究能痊愈。
我以为他很好，但其实我都错了……
李格看了一下表：“我该回去了。”
路阳回神，若无其事地问：“听说你和唐超住一起？”
“消息真灵通，不但找得到我，还知道我和谁住一起！佩服佩服！”李格的口气不自觉地带了丝嘲弄。
路阳不以为然，继续道：“恭喜你了。”
李格皱眉：“什么意思？”
“步步为营，你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路阳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明白的，你那么聪明，唐超玩不过你的。”
李格挫败地垂下肩：“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高中时。”
李格一震，心想，这男人真是可怕！
“我真要回去了，不能让唐超知道我来见你，不然又得跟我吵，他因为丁丁的事恨死你了！”
路阳似笑非笑地问：“那你不恨？”
李格起身，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声音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
“我也恨啊！”
然后他忽然又放柔了语调：“不过，我想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话语中透出无限的落寞与无奈。
路阳看着他，心想，那还是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格吗？
过了那么多年，好像谁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谁了……
* * *
我看着满目创痍的繁华
感到痛彻心肺的惆怅
听着心在爆裂的巨响
陷入深不见底的悲伤
再见青春
再见美丽的疼痛
再见青春
永远的故乡
再见青春
再见灿烂的忧伤
再见青春
永恒的迷惘
——汪峰《再见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再见青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