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冬末春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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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骆冀来的时候，丁丁还在床上，双手垂在两侧，歪着头看向窗外，偶尔眨一下眼睛，呼吸清浅而绵长，了无生机。
丁丁的房子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里，一室一厅，装修格局虽然老旧了点，好在周围设施齐全，租金也较便宜。
街坊邻居以老人居多，那些市井的、质朴的、计较的、豁达的，归结起来都是生活的。
丁丁有时候希望自己下一秒就老去，等鬓角全白了，或许就能好好回想这一生，如果眼睛还好使，双手还能动，那就拿一张纸、一支笔，把那些做过的事都列出来，看看是对的多，还是错的多，甘愿的多，还是后悔的多。
要是真能得出个结论，也就安心了。
可生活从来不是数学题，否定的否定往往不是肯定。
从丁丁的房间望出去，有一棵大树，即便是盛夏里，它也已经不太能长叶子了，如今更是光秃秃的，满目疮痍，那浑身的伤痕告诉人们，它也曾经很努力过。
他在这一住就是三年，第一年由于还在上大学，没有经济来源，只好靠自家小舅接济，父母那儿他是没脸去的。
开始很辛苦，什么都得自己来，于是什么都得学，洗衣买菜做饭……
切菜切到手，饭是夹生的，还要红着脸去楼下阳台捡内裤……
那些不会的，现在早已驾轻就熟，人终归是环境的动物，被它逼迫着成长。
那时候，丁丁是怨过路阳的，爱情和亲情，他让他一并失去了。
再后来，他也不怨了，虽然一开始说喜欢的不是他，但要开始的是却他。
路阳问，你不后悔？
他说，不后悔！
说这三个字时，丁丁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这种感觉依稀还能回忆起一点，但只要一想到后来的事和现在的自己，竟有些毛骨悚然。
这三个字代价实在太大……
*
丁丁忍不住闭上了眼。
朱骆冀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什么样子！跟睡棺材似的！”
杜一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道：“爱情都是坟墓！”
朱骆冀回头冷笑：“你是说你也在坟墓里？”
杜一缩回去：“我……我特指小外甥的……”
丁丁抬头看看他们，这么多年了，这俩人还是一点都没变，连杜一那小媳妇似的表情也和那时一摸一样。
丁丁打小就和这个稍显冷酷的小舅感情很好，他好像和这类人特别合得来，这其中包括路阳。
当知道这个自己一直敬重、喜爱的小舅竟然和男人在一起时，正是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所受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路阳不告而别，丁丁深陷自责，当他整理好心情，去小舅家，打算和他谈一谈时，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陌生男人，只穿着一件长衬衫，盖过臀部，丁丁清楚地知道他衬衫里面什么都没穿。
那男人不是杜一，彼时那俩人还没在一起。
朱骆冀从卧室出来，只着一条内裤，看到自家外甥，也是一愣。
有了路阳做铺垫，丁丁霎时明白，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然后话就很自然地说开了，朱骆冀是同，而丁丁也正被这事困扰。
大学的头两年里，丁丁想到这位昔日的同桌的次数渐渐少了，如果没有那次相遇，他们将永远是两条平行线。
*
杜一在丁丁眼前挥挥手，转过头对朱骆冀说：“完鸟~~小外甥灵魂穿越了！”
丁丁回神，对他一笑：“你们怎么来了？”
朱骆冀把杜一从丁丁眼前赶走，坐下：“你在电话里实在让人担心！”
丁丁感激地笑笑：“我现在没事了。”
朱骆冀揉揉他的脑袋：“对自己好点儿……”
“嗯……”
临走前，朱骆冀问：“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丁丁睁大了眼，写满诧异，随即无力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回得去……
第二天，他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上班了，朱颜问长问短，全是担心，都没想起来说他的小强。
医院里的树开始抽芽。
冬天就快过去了，而春天来临前，丁丁没再见过路阳。
*
这天下班，丁丁见到了另一个久违了的人，开着一辆不符合他气质的纯白色轿车。
他敲敲车窗：“你来医院有事儿吗？还是飞飞又住院了？”
糜粲放下窗，笑意盈盈：“瞧我，等你等得都开始发呆了。”
丁丁指指自己：“等我？”
“对！”糜粲趴在车窗上笑，“你答应请我吃饭的你忘了？这顿饭可等得我好苦啊！”
丁丁一惊，确实忘了。
糜粲立马露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别说你真忘了啊？”
“怎……怎么会！呵呵……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丁丁讪笑。
“爽快！还不上车！”
“哦……哦……”
“那你要请我吃什么？”糜粲看上去很期待。
“随便你，反正我请！”
“听我的？”
“对啊。”
“真听我的？”
“嗯！”
“不后悔？”
丁丁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糜粲假装忽略了他瞬间的忧郁，“好，就听我的！”
“你带我来吃……这个？”
糜粲拉过他，站在一小摊前：“啊……你不喜欢啊？可是……我喜欢……”
他五官皱成一团，可怜巴巴，丁丁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也很喜欢的！真的！”
变脸似的，糜粲即刻嬉笑逐开：“就知道！这家很好吃的！我上学时常来！给你篮子！冬天吃麻辣烫多爽啊！”
“谢……谢谢……”丁丁抱着篮子开始挑菜。
俩男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随性休闲，就这么坐在路边小圆凳上，全然不顾周围一些奇怪的眼光。
糜粲看看丁丁碗里：“你怎么就吃那么点？给你俩丸子！”
“不不，我减肥！”
“得了吧你，胖一点是福气！再给你俩鹌鹑蛋！”
看着面前的人大快朵颐，不亦乐乎，丁丁黯然，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坚持减肥……
塞了个贡丸到口中，丁丁直呵气，也不知是烫得还是辣得。
大大的碗里漂浮起来的热气和冬末的空气融为一体，他在香喷喷的雾气中抬起头。
究竟多久没那么肆意放纵地吃喝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冬末春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