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4、大雾 蠢起来连自

　　贺晏怀家的大院新开辟了两块湿润菜园，按照晏阿姨的说法就是她在家也没什么事，所以索性种种菜养养花，打发打发时间。

　　菜园新开垦出来，还没翻土，面积说大不大，手快起来，几个人一下午也能收拾完。

　　所以吃完饭，林苏夏莱主动帮晏芝兰挑大梁，翻土加种菜籽。
　　这事林苏擅长，她打小在山窝窝里插秧，动作灵活又麻溜，夏莱种完一排，林苏第二排已经种到了底。

　　活整挺快，就是泥点子到处飞，干完活，林苏手上脸上都是黑泥，整个人像刚从泥潭捞出来，她自己后知后觉，还抬手拔菜地里的杂草。

　　直到二楼传来陆寻南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她才意识到什么。

　　林苏抹把脸，背过身面对夏莱，夏莱也笑的肚子疼，走过来拉着林苏到一楼的卫生间洗脸，镜子一照，林苏那张黑瘦小脸在镜子里显露无疑，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直视自己的缺点还挺难受的，尤其是跟夏莱站在一起，对比效果更加惨烈。

　　她本来就郁闷的心情更气结了，到回家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从贺晏怀家穿过一条马路就能到林苏住的地方，纵然如此，晏阿姨还是让贺晏怀送林苏和夏莱回家。

　　她吩咐过去，贺晏怀正坐在沙发里看平板，整个人精神也不太好，懒懒散散的，听见他妈说话还有些烦躁，朝林苏投去一瞥，那眼神写满了“麻烦”。

　　不止如此，一旁的陆寻南嘲讽性十足的嗤一句：“小黑丫头。”

　　好吧。
　　林苏打消了谢绝晏阿姨提议的想法，一声不吭以作默认。

　　趁着贺晏怀到玄关处换鞋，陆寻南嚷一句：“门口超市帮带瓶脉动。”
　　贺晏怀顺势起身朝门外走，没理会他的话：“自己去。”

　　屋外太阳当头，晒得人睁不开眼，秋老虎比酷暑还猛，林苏焉巴焉巴的跟夏莱并排，与前面的贺晏怀隔了五米不止。

　　秀色诱人，她还是时不时偷看人家两眼。
　　林苏内心鄙夷自己，色令智昏。

　　夏莱家就在紫苑公馆一栋楼，小区门口旁边，两人站在白杨树树荫底下等贺晏怀从超市出来。

　　烈日炎炎，林苏最不禁晒，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嘴巴干着，怎么看怎么狼狈。

　　“出来了。”夏莱提醒林苏，“哦，还有个人。”

　　林苏顺着夏莱的视线，从超市出来的不止贺晏怀一个，还有个腰细腿长的女生，两人看着认识，女生手里提着购物袋，长发披肩，一前一后出门。

　　不得说，人家气质真的好，从穿着到仪态仪表，妥妥的大家闺秀，跟贺晏怀站在一块，俨然就成了最亮的风景线。

　　离得远，林苏也听不到他们交谈了啥，但看到贺晏怀腾出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女生接过去低头笑笑，有些羞赧。

　　这下林苏看清楚了，她说的是“谢谢”。

　　林苏由衷夸赞：“她也太好看了。”

　　没听到夏莱回音，她扭过头，夏莱用一副“你什么审美”的眼神回答她，然后模仿刚刚女生低头道谢的姿态，末了，口型比一句——

　　“看到没？这就是绿茶。”

　　/
　　不是哪个绿茶都能气质绝佳，聪明漂亮的，林苏表示相当不赞成夏莱的说法。
　　所以她坚决不给夏莱新发的朋友圈点赞。

　　莱莱：一碗绿的清新脱俗的茶~
　　发表时间：三小时前。

　　莱莱：【为什么不给我点赞？你也受绿茶的荼毒？】
　　漾：【瞎说，我都不认识她。】

　　莱莱：【这是我们学校文科班的学霸啦，长得漂亮，头脑聪明，次次考试也是文科第一，可以和贺晏怀争个高低了，都算是满级人类，就是人品不咋地，我反正不喜欢她，事儿精一个，同样的事，别人觉得没什么，在她那里能挑无数个刺儿】

　　漾：【这对生出来的孩子得多逆天啊。】

　　莱莱：【？？？】
　　莱莱：【你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贺晏怀绝不会肤浅至此！】

　　林苏心想，这也不算肤浅吧，是个人都会对温宜动心，瞧着漂亮，成绩也好，柔柔弱弱的，我见犹怜。

　　莱莱：【讨厌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帖子后来被扒出来，是她好朋友写的，好朋友干的事她能不知道？】

　　也许真不知道。

　　夏莱继续喋喋不休：【发帖人被揪出来，那货还一脸无辜的说自己不知道，明明是贺晏怀名誉受损，怎么到最后成了她委屈了？！就这，还一堆男的帮着说话，你说男生是不是就喜欢这种装装的女的啊？】

　　也许吧。

　　她对感情这种事认知尚不明确，但记忆却清晰停在那包白色纸巾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观察的那么认真，连包装袋左下角印的H都看的清清楚楚。

　　十四中课程挺紧。

　　领完教材的第二天，学校就通知正式上课，文一班和理一班都是重点班，每天早晨要比平行班整整早半个小时提前到教室。

　　昨天回家后，晏阿姨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说林苏刚来十四中，起的又早，地形也不熟悉，让她跟贺晏怀一块去学校，反正顺路。

　　丁梦蓉自然是求之不得，第二天一大早就催着林苏起床洗漱用早餐。

　　林苏听到他们在电话里的交谈，简直头皮发麻，她是普通，走在贺晏怀旁边入不了眼，但也是有自尊心的，这么架着刀逼她厚脸皮的粘着贺晏怀，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丁梦蓉不管，饭桌上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用完餐，书包一丢，把林苏塞出门，生怕她再反悔。

　　世道难混，但得保持健康向上的心态。
　　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整理好新校服，昂首阔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什么贺晏怀，陆寻南统统来吧！
　　啥也不是！

　　大早晨，晨练的人不少，清一色穿太极服的老年人，还有不少遛狗的。
　　林苏背着缝好的书包，一路蹦跶往门口赶。

　　经过一条十字小路，正中心用圆盘花园阻隔开，路两边还有绿植草坪，她心情颇好的左拐赶路，身子刚过去，迎面快速冲出来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褐色，体积不大，但速度极快。

　　“嗷呜”一声扑在林苏身上，吓得她一声惊叫。

　　重心倾斜，林苏摔得屁股墩儿生疼，还没完全爬起来，那东西不死心的又冲上来。

　　“啊——”

　　她书包都不要了，爬起来就跑，也不管哪个方向，从草坪上三两步跨过去，灌木刮破裤子也浑然不觉。

　　门口喷泉溢满，四周地面挺滑，她速度又快，一只脚踩上去才知道这他妈不是人走的地方。

　　但为时已晚。

　　“哧啦——”

　　重力加惯性，林苏整个人被甩出去多远，四脚朝天，平躺在水泥地上。

　　胳膊，后背，全都火辣辣的疼。
　　额头也疼，摔倒时，她还磕到了后脑勺。

　　“嘶……”
　　林苏疼的龇牙咧嘴，不用说，她都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狰狞。

　　挣扎好半天，她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手肘疼的直不起来，尾椎骨都支撑不起她身体的重量了。

　　“林苏！”有人奔过来俯身要扶她，是夏莱的声音：“怎么回事啊？怎么摔成这样子？”

　　林苏就像见到了救星，像临终交代后事一样，攥紧夏莱的袖子，哭丧着脸，额头肿着，无比凄惨：“狗，呜呜呜，狗……”

　　那条小泰迪就停在离林苏十米开外的地方，歪着头，看起来也被林苏刚刚的大动作吓得不轻。

　　狗主人这会儿才姗姗赶来，给泰迪圈上绳子，抱狗匆匆离开。

　　“这就走了吗？”林苏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不赔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吗？”

　　她在夏莱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来，从大腿到屁股到后背全是地上的湿泥。

　　慢悠悠转过身，一定睛，好家伙。

　　除了夏莱，还有三个人。
　　两张单车，分别是贺晏怀，陆寻南，以及陆寻南后座上的女生，正是昨天在超市门口同贺晏怀说话的那位。

　　林苏已经忘记疼痛了。
　　木木站着好一会，直到贺晏怀说：“走了。”

　　她能打个洞，直接凭空消失吗？
　　或者施个法，让这几个人彻底失忆？

　　消失和失忆都不可能了。
　　林苏这会只想哭，仰天长哭。

　　“呜呜呜呜嗷嗷嗷啊……”

　　夏莱拍着她肩：“苏苏，咱不哭了，我送你回家先处理一下，然后到医院看下伤口？”

　　林苏在山沟子里长大，跌哪伤哪，心里都有数，疼是疼，但应该都是皮外伤，相比起来，她的心更疼。

　　原本应该是阳光元气少女，怎么第一天正式上学就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林苏想不通，她与构想人设，就真只有性别一样？

　　上学是上不成了，夏莱把她送回去，先是挨丁梦蓉一顿骂，然后打电话战战兢兢跟新班主任请假，班主任倒没为难她，让她别着急，处理好伤口再去。

　　皮外伤好处理，上完药，稍微重一点的手肘包了纱布，瘸腿带伤上学。

　　林苏觉得自己也是够狼狈的，大清早给几个人行了大礼不说，还满身泥，本就形象不佳，这把好了，彻底成沙雕。

　　重点中学上课一点也不糊弄。开学即紧张，氛围瞬间从放假的轻松到投入学习的忙碌。

　　林苏对早晨的事耿耿于怀，上课丝毫打不起精神。

　　全班人，她在最后一排，额头一块青紫大包，简直不要太招眼。
　　回头率频频不说，看完还都得跟身边同桌八卦一句：“该不是个傻子吧？”

　　刚开学，班主任让大家座位暂时这么坐着，等开学考试后再根据成绩调动，打扫卫生直接抽了最后一排同学。

　　林苏带伤也得爬窗台擦玻璃，整个大教室收拾完，校园里已经没几个人。
　　她跟夏莱动作最慢，最后负责把桌子凳子摆好，黑板擦干净才允许离开。

　　“他妈总算干完了，真是倒霉，第一天就要打扫卫生！晦气！”

　　林苏亢奋点头：“晦气！晦气！晦气的很啊！！！”

　　“苏苏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就站在走廊这里等我哦，我很快回来。”

　　“你去吧。”林苏接过夏莱的书包，靠墙站着，双目无神，看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一个一个下班回去。

　　唉。
　　闹挺。

　　夏莱看来是闹肚子，且程度不轻，进去半小时都没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值班的老师三五成群下班回家，直到最后一批人离开，夏莱还没出来。

　　林苏靠墙站了会，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同样是文科生，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平底摔跤也真是牛逼，以前以为世界上一个夏莱就够了，好家伙，她更猛，蠢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想想这尴尬境地肯定不好受，我看那丫头当时眼眶都红了，本来不想嘲笑她，但想到她妈整天瞎几把吹牛，是个人都忍受不了。”
　　“……”

　　好了，不用辨认，她都猜出是陆寻南那个杀千刀的玩意。

　　她觉得自己应该堂堂正正继续站在这里，然后在陆寻南过来时狠狠剐他一眼，让他知道背后嚼人舌根的厉害。

　　那声音拐了个弯，两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抬起眼皮，使劲一翻，用凸出眼球的力气朝陆寻南抛去一个白眼，右眼皮突突跳两下。

　　哦。
　　贺晏怀也在。

　　可惜用力过猛，剩下半个白眼收不回，两方力气一矛盾，挤了个斗鸡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