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2、大雾 没点自知之

　　这周末两天，林苏都在图书馆和邱语辰一起做历年竞赛试题。

　　她基础很扎实，但是竞赛也有难度，林苏太容易在一道题上浪费时间，导致其他题目没有时间做。

　　两人互换试卷批改，邱语辰说她：“秋霜，不会的题目放在那里就行了，你不用觉得挫败，这个竞赛参与人员主要是高二学生，大题的第二问对我们来说都是超纲的，班主任说我们能拿三等奖就已经够优秀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被他这么一安慰，林苏心情好多了。

　　天气越来越热，外面的树木郁郁葱葱，入夏的阳光照着树荫，树荫下，从图书馆的窗前可以看见穿着校服的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埋头奋笔疾书，颇有些岁月静好的青春感。

　　竞赛就安排在期末考试之后，时间紧任务重，邱语辰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也没有防着她的意识，基本毫无保留的和林苏分享。

　　这次竞赛霖高的参赛人员只有他们两人，考场设置在市一中，学校给他们安排了车和住宿的地方，考完之后再带他们回去。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林苏看见贺晏怀家的车停在学校的商务车旁边。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上学期，也是期末的时候，考完联考贺晏怀随车一起来接她，还帮她提行李。

　　相似的景象再次发生。

　　她放慢脚步，心里猜测着贺晏怀有没有来，还是司机一个人来的，因为她和徐茵说了这两天在一中考试，徐茵让她考完直接过去他们那里，他们要去山城见客户，顺便趁着接下来的暑假，带着他们一起玩一趟。

　　出差的话，岂不是天天都要看见贺晏怀？衣食住行都得在一起？

　　她下意识说自己想回洄溪镇，但徐茵坚持要劳逸结合，考完试就应该到处走一走，直接替她决定了，说考完那天直接让司机去接她，林苏只能作罢。

　　她和老师打过招呼后，走到那辆黑色的大奔前，小心翼翼的拉开车门。

　　贺晏怀不在。

　　她松口气，把书包和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丢在后座，抬脚迈上去。

　　因为第二天要赶飞机，林苏起了个大早，她没带太多东西，几件衣服和几本书，都塞进书包里，鼓鼓囊囊的。

　　几人上了车，林苏被挤在贺晏怀旁边。

　　少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补觉，眉心拧着，看着很是烦躁。

　　她听见徐茵和梁敬承说：“霍朗到哪了？”

　　“快到了，说等他五分钟。”

　　原本还有点瞌睡劲的林苏瞬间清醒，她没听错吧？霍朗也要来？

　　没几分钟，车门被拉开，霍朗笑意盈盈的出现在面前。

　　“舅舅舅妈，抱歉久等了。”

　　“没事，上车吧，路上多一个人也热闹。”

　　他坐在林苏旁边，刻意挤了挤她。

　　林苏往贺晏怀那里挪了挪。

　　“怎么，你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欢迎我？”霍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虽然他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想到上次他逼着她吃完那一桌菜，那种反胃的痛苦，林苏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不是，我怕你坐的不舒服。”

　　她已经和贺晏怀腿贴腿了，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和霍朗相比，贺晏怀起码像个人。

　　“没关系，你别往表弟那边挤了，他不喜欢。”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

　　林苏管他喜不喜欢，她对霍朗的排斥是生理性的。

　　但是显然霍朗不是好应付的，他把手放在林苏的肩上，带了点力道，那瘦削的肩膀压根禁不起霍朗使力，林苏的表情因为疼痛出现了一丝裂痕。

　　突然，肩膀上的痛感消失。

　　她转头，看见贺晏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手穿过她后背和椅背的缝隙，拨开霍朗的手，覆盖在她肩膀上。

　　随后偏头看了一眼霍朗，眼里警告意味明显。

　　而霍朗弯了弯唇，似乎觉得事情更有意思了，这个表弟竟然当着他的面宣示主权。

　　真是稀奇。

　　前面的徐茵没有注意到后座上暗流涌动，在看山城哪里好玩哪里好吃。

　　“这家糖水不错，贺晏怀和霍朗都不能吃辣的，秋霜，你爱吃甜吗？”

　　贺晏怀松开手，林苏僵硬的身体缓和一些，清清嗓子答道：“我都可以。”

　　“那就行。”

　　因为贴着贺晏怀的腿，林苏觉得浑身发热。

　　贺晏怀身上的热源像火炉一样，明明车里空调开的很足，林苏还是起了一层薄汗，她把这账算在霍朗头上。

　　而罪魁祸首敞着腿，一个人占了大半位置，还悠闲的吹起了口哨。

　　徐茵在后视镜里看见贺晏怀和林苏挤在角落，说道：“霍朗你能不能别欺负弟弟妹妹。”

　　他笑道：“舅妈，我可没欺负，这妹妹就乐意往贺晏怀那里挤，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我也没办法，可能我没贺晏怀有魅力吧。”

　　徐茵笑着斥责他：“你正经点。”

　　林苏默不作声的往中间挪了挪。

　　她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到机场的路那么漫长？

　　好在飞机上她的座位和贺晏怀在一起，不用见到霍朗那张脸。

　　应该是因为霍朗的票没和他们一起订，所以不是连票。

　　按照以往相处的气氛，其实和贺晏怀待在一起也挺不自在的，但是因为霍朗的存在，她感觉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都变得风平浪静了。

　　林苏侧过脸看向贺晏怀，他正低垂着眼，似乎在沉思，少年身上的气息干净冷冽，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

　　睡了一觉后，飞机落地机场，乘坐酒店的专车，他们一行人到了酒店后办理入住。
　　林苏的房间在贺晏怀隔壁，她进屋后放下书包，推开窗就是山城的景象。窗外一条青石板路延绵，日头正盛，人们拿着蒲扇坐在门口纳凉，很有生活气息。
　　树梢翠绿，蝉鸣声不断，足以抚平一切浮躁。

　　林苏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在飞机上一直想事情没休息好，此刻困意再度席卷而来，她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不是那种有节奏的敲三下，像哪家不懂事的小孩在恶作剧。

　　林苏打开门，露出一条门缝。

　　她心里隐隐有猜想，但看见门外的霍朗时，还是没忍住生理性犯恶心。

　　“你要干嘛？”

　　她探头看看周围，只有霍朗一个人。

　　霍朗插着口袋，看她这副防备的样子，哂笑道：“别弄得好像我对你图谋不轨一样，就算你这张脸不差，你这没二两肉的身材我也看不上。”

　　林苏气笑了，扯了扯嘴角，“那我真是感谢放过。”

　　他凑近一点说道：“你别以为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老实点，我会看着你的。”

　　秋霜抬头跟霍朗对视，眼里满是疑问和不解，一副“你真是不可理喻”的表情。

　　“霍朗，我好像从头到尾没做什么吧？我们还一起打过游戏，你是不是有点被害妄想症？”

　　“贺晏怀不知道你和我打过游戏，我也没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约定，但是你这样的人目的不纯，你不能既享受梁家的施舍，又妄想把他们锅给端了，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你那点小心思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林苏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结论，莫非他真是介意贺晏怀上次为了她当众怼他后妈，不敢找贺晏怀，只能把气撒到她身上。
　　除此之外，林苏想不到其他理由。

　　她准备关上门，“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会牢牢记住的。”

　　霍朗伸出一只手抵住门，他力气大，门纹丝不动。

　　“你还要干嘛？”

　　“跟我出去走走。”

　　“不去。”

　　“你没有不去的权力。”

　　林苏倔强的注视着他，眼里的怒意恨不得燃烧成熊熊烈火把霍朗给烧死。

　　“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卖了你？”

　　林苏抗拒意味明显，霍朗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贺晏怀和舅妈他们你在网吧打游戏的事。”

　　“你！”

　　林苏松手，从床上拿了手机，站在他面前，白净的脸皱巴着，吐出一个字：“走。”

　　徐茵贺晏怀他们都在房间里休息，这个点外面天热，景区都没什么人。

　　她实在不明白霍朗把她带出来一起遭这个罪干嘛。

　　这家五星级酒店坐落在景区入门十分显眼的位置，入门后的那条青石板路上此刻有很多小摊卖那些手作玩意，摊主坐在遮阳伞下，一边扇着小电风扇，一边看到走过去的游客时不走心的吆喝两声。

　　林苏在前面走，霍朗跟在她后面。

　　两人漫无目的的在景区转了一圈，景色没欣赏着，出了一身汗。

　　林苏满腔的怒火就在胸口憋着，她皱紧眉头，任由霍朗在后面说什么都不搭理。

　　然后肩膀一痛。

　　“你耳朵聋了吗？”霍朗语气不善。

　　林苏甩开他的手，同样硬邦邦的回了句：“你有事说事。”

　　霍朗往前欺身一步：“我告诉你，你别用这种态度对我，否则后悔的是你自己，我找你出来，我和你说话，都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们两人这才注意到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酒店后面的那条青石板路上，此刻正好站在一个小摊前。

　　他两的声音都不小，被摊主听了个全。

　　目光好奇的在他们身上打转。

　　霍朗注意到，眯着眼说：“看什么看？”

　　摊主摆出做生意的职业笑容，一点没因为霍朗的没素质而生气。

　　“帅哥，要不要给你小女朋友买个小礼物啊？哄女孩子嘛，其实很简单的，女生都是吃软不吃硬。”

　　霍朗目光扫到什么，竟然没跟他辩驳，舔了下唇道：“对，你说的没错。”

　　他看了眼摊位上用草绳，植物的外壳编织的各种工艺品，拿了一对耳环，注意到林苏没打耳洞，于是又拿了一个花环，扣在林苏头上。

　　“喜欢吗？”他笑着弯腰问道，在旁人看来，还真是一对让人羡煞的小情侣，如果没听到他两刚刚吵架的话。

　　林苏毫不客气的把花环拿下来，放到摊位上，然后拿了一对整个摊位上最贵的耳环，对摊主说：“我就要这个。”

　　摊主喜笑颜开的包装好，双手递给林苏，“三百六十六块钱，有别的喜欢的也可以试试哈。”

　　林苏示意霍朗：“付钱吧。”

　　霍朗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哂笑一声，然后掏出手机付了钱。

　　“可以回去了吧？”

　　霍朗还是插着口袋，一副散漫姿态，没什么兴致的点了下头。

　　得到他应允，林苏转身进了酒店，然后把刚刚那副耳环随手扔进了保洁推着的垃圾车里。

　　霍朗还在原地，他抬头，看见贺晏怀那间房的阳台是开着的，因为人刚刚离开，窗帘还在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