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雾 从临沂到北 ...
-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见到你的第一眼,像风,像月,一切比喻又似乎太俗套,到底该怎么说呢,大概是一直迷失在雾里的我,有一天突然看到了,一座灯塔。”
——Yang
临沂这阵子刚下过一场秋雨,风从窗口灌进来,凉嗖嗖的。
路上没几个人,大抵因为夏末这诡谲多变的天气。
这段时间雨水不停,天气却潮湿闷热,这点凉风拂不走浑身的燥,一阵凉一阵冷,让人急得发慌。
小镇上的十字路口开了临沂最大的一家酒店,外头的冷寂荒凉被酒店门口的透明旋转门隔绝在外,只有大圆桌,用来装饰的八角灯笼,来来往往的礼仪小姐,以及满地乱跑的孩子。
真实的反倒不像临沂该出现的场景。
“砰——”一声,剃着小寸头的小男孩被一旁的同伴推到桌角上,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林苏桌下并拢的脚上。
顷刻间,房间开始回响哇啦哇啦的哭声,男孩的母亲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巴掌拍上小孩肉乎乎的屁股,一边骂一边皱眉。
“让你好好坐着不听!净给我调皮捣蛋!”
她抬手,眉皱得更深,“哪坐的一屁股水!你真是一天不给我找麻烦一天不舒坦!”
闻言,林苏默默把脚蜷缩起来,尽量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默叹一声,斜眼看了下自己湿漉漉的脚面。
就在下午放学,她刚走出校门,就见到骑着电瓶车的丁梦容,她妈鲜少来接过她,林苏一般都是步行回家,丁梦容见她抱着个书包呆愣愣杵在原地,头盔一丢,说话比平时快了八个节拍:“赶紧跟我回家收拾收拾,晚上带你去饭店吃饭。”
她忙不迭坐上车后座,也来不及问缘由,到家门口后,被丁梦容一把塞进门里,吩咐:“十分钟,我跟你爸先去,你换好衣服赶紧来,穿干净点,别让人等着,十字路口的喜相逢酒楼,迅速!”
她妈这说一不二的语气,林苏哪敢耽误,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自认为最好看的一件私服,换了鞋柜上最干净的一双白鞋,把风吹乱的马尾重新扎一下,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打量了半天。
连天下雨的缘故,她家地势略低的旧房子潮湿闷热,屋子里一股霉化的雨水味,闻得人胸口直闷,桌子板凳似乎都氤氲一层湿,被褥也是湿漉漉的触感。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厨房空地的盆里,打着一把伞,身子一闪,进入淅淅沥沥的雨水中。
风大,雨势愈加迅猛,雨帘斜着往身上扑,不过一段路,她下半身黑色的灯绒裤连同白鞋都湿成一片,沙砾混着土,鞋面染了一片黑。
闹挺。
她因为下雨带来的晦暗心情此刻更加糟糕。
当然,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来之前,丁梦蓉也没告诉过她,已经帮她办了转学手续,带她来见的,是她妈十几年前的朋友兼未来房东。
林苏真是第一次听说,她妈丁梦蓉还有来自北京的朋友,从他们热络的交谈中,她大致明白了。
就是她妈年轻时给人家店长当过保洁,好巧不巧,店长此刻跟先生坐在她对面,笑眯眯的听着丁梦蓉说话,把她吹得天花乱坠。
店长怎么来临沂的林苏不知道,她此时尴尬的是丁梦蓉没完没了的夸夸其谈,尤其主角还是自己,虽然她对丁梦蓉这种行为早就习惯,但对面那位笑起来和蔼至极,目光却温润犀利的店长先生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教她浑身不自在时,她就极想让丁梦蓉闭嘴。
那对西装革履,谈吐极有涵养的夫妇没露出半点质疑和不耐烦的神情,反而女主人极轻柔的探头过来,问林苏:“清清看起来就是爱学习的好孩子,阿姨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可省心多了。”
丁梦蓉顿时眉开眼笑,再次发挥自己夸夸其谈的本事,只不过话是对林苏说的,“贺阿姨家有个跟你同届的儿子,你去了之后可以经常找人家玩玩,让他带你在北京多转转,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看看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吗?”
心事被丁梦蓉这么坦率的揭露在陌生人面前,林苏没来由的脸颊发烫,小心在桌子底下拽丁梦蓉的袖子。
“哎呦,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晏阿姨提供给咱们的住处跟晏阿姨自己家就隔了一条马路,你多去找找人家学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晏芝兰点头,神色颇为赞同,倒是贺先生谦虚摆手,“清清这孩子看着就比咱们家那混球小子好,到时候搬过去了,帮叔叔多盯着他。”
大人的话题,林苏一句插不进去,至于他们说的混球是谁她也不清楚,她唯一纠结的就是丁梦蓉在未经她允许就擅自让她转学。
酒席结束,林苏憋了一路,到家第一句就是:“妈,怎么回事?”
丁梦蓉脸上喜滋滋的,虽说破费一顿饭钱,但收益成倍,没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
“今晚来吃饭的那对夫妻可是你老妈我的贵人,下次见着嘴放甜点,别杵着跟块木桩一样,丢人现眼。晏芝兰是以前在北京打工认识的,她一个阔太太开了家门店,后来因为忙,机遇巧合就托我帮忙照看,人地位高,但没架子,跟先生下来临沂视察当地酒店,被我买菜碰着了,就闲聊两句。”
“听说你也开学读高二,就劝我到教育资源更好的首都念书,我要是愿意,她主动帮咱们办理手续,还低价租房子给咱们,多好的机会啊!”
丁梦蓉多少知道林苏的不乐意,偏头示意屋里:“可别告诉我你想继续住这下雨漏水的破房子啊,你爸不努力,你也跟着不上进是吧?”
她说着就面红耳赤起来,提起林苏那窝囊的爸,几乎咬牙切齿。
为了避免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林苏立马收敛所有不满,认命收拾行李。
临沂再不好,也是她的家啊。
她脑袋搭在窗沿,看入夜的万家灯火,光影重叠,是不是北京的灯光更浩瀚?更耀眼?所以那么多人即使北漂多年无果,也要牢牢抓住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临沂是个小镇,实际却远远不如名字那般美好。
丁梦蓉说的没错,林苏成绩确实不错,但也仅限于临沂,她在本地初中勉强排前十,状态不好时,前十的边都摸不到,好在初三小.逼了自己一把,分数上升一个梯度,定向去了最好的临沂一中。
父母逼得紧,她学的也苦,早上六点钟不到起床,晚上熬到一两点睡觉,这么狠狠吊着,高一期末考了个年级前二十。这排名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丁梦蓉引以为傲,方才在晏芝兰面前才能挺直腰杆不遗余力的吹嘘。
林苏哀叹,学无止境,她真的是,折进去了半条命。
勤奋如林苏,也避免不了左邻右舍说闲话,说她整天闷在家,分数再高也就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林苏觉得自己挺冤枉,她不是没爱好,那画画溜冰啊,早就被丁梦蓉扼杀在摇篮里,她偷偷坚持下去的小小的梦想也因为家长不可冲破的阻止,只能在暗地里蒙尘进行,从不敢光明正大摆出来。
丁梦蓉说一不二,在林苏的转学手续办妥当后,快马加鞭订了一星期后去北京的票,老房子需要的物品全部打包带走,连带着开学小升初的姊妹。
林苏企图反抗过,试图阻止她妈这略微疯狂的想法,她尝试性说,“妈,你就不怕那所谓的夫妻俩诓咱们,实际上压根没你想的那么好?”“北京那么大的城市,你就不怕我不适应?去了跟不上?”
她说完,正收拾东西的丁梦蓉转过头,死死盯着她,那双有点苍老疲惫的眼睛有些近乎病态的执着,“你得跟上,必须得跟上,你妈我过什么样,孩子啊,二十多年你没看到吗?”
二十多年啊,咱们家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房子,五万块钱买的五十平米的房子,低洼漏水,潮湿发霉,下雨天,地上摆的全是盆,厨房用薄灰砖瓦搭建,用了好多年,一到下雨,甚至走不进去,临时厨房的房檐屋顶爬满了鼻涕虫。
林苏想想屋顶上黏糊糊,黑黢黢的鼻涕虫,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身子哆嗦下,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有考清华的决心。
/
晏芝兰夫妇没诓她们。
一个星期后,丁梦蓉带着林苏和妹妹北上,去北京的路太漫长,前三分之一,林苏还愣坐着伤春悲秋,家再破,离开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临走前两天,她跟所有朋友老师逐一告别,临沂一中的班主任听说她要转学的事,沉默半晌,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叹口气,拍拍林苏的肩膀,嘱咐她好好学习。
告别一圈朋友,她甚至还跟二舅姥爷家的大黄狗唠了一天磕,心情都收拾好了,才踏上北上的列车。
其实行程也并不孤单,有她那啰嗦头疼的老妈,还有姊妹,她在想,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此时的林苏尚不知道她这个不出众的小城姑娘在北京究竟能闯出什么样的波澜。
但有一件事能肯定,倘若再来一次,她绝不选择如此狼狈的开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