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12、大雾 真的喜欢贺

　　“这几天因为夏莱的关系我们打了很多次照面。
　　很奇怪，我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你瞧见，然后因为你自然而然，绅士又礼貌的出手相助跟你说了无数句谢谢。

　　夏莱说，你是个非常不喜欢麻烦的人，而我却又因为一件件小事麻烦了你好多次。
　　我想，就算你对我没有好感，也记得住我是个麻烦的女生，这点不算优点的形容也让我觉得在你的认知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漾

　　漫长的沉默后，似乎憋了许久，温宜说：

　　“这个稿子是我连夜赶出来的，遣词造句以及引用的古诗词偏僻字都很多，文言文没有分段，我自己都是根据语感来读，我怕你一时半会练不好，不然你自己从网上找一篇吧。”

　　听她说完，林苏不由自主皱眉。

　　她就算是新来的也知道学生代表的演讲稿要同步登校刊，到时候被审核的老师或者其他同学一查重，优秀学生代表的稿子与网络查重率百分之百，那叫什么事？

　　“不是不准从网上复制下载吗？”

　　“那你就自己写一篇啊。”旁边有舞团的女孩打抱不平。

　　就算平日跟温宜关系也不算怎么样，但这时候在陌生的林苏面前，她们就展现的空前团结。

　　温宜也是学校舞团的，几个高挑少女往林苏跟前一站，真真就演绎了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

　　“温宜写稿子一向很认真，稿子含金量极高，给你读你也读不出那种文绉绉的感觉来。”

　　高高瘦瘦的漂亮女孩横竖打量了番林苏，年少的不成熟总会让人用最肤浅的外在给别人划一个无形的等级。
　　而眼下，林苏显然是被划到与她们不对等的关系中。

　　“再说了，温宜辛辛苦苦写的稿子凭什么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林苏说话的机会，班主任又不在，能反驳的只有林苏自己。

　　少女试图争辩：“我没有坐收渔翁之利，稿子是礼仪老师指定写的，但是该是谁读是学校订的规则，如果身份颠倒，稿子是我写的，我也会毫不犹豫给温宜。”

　　“切，你有机会写稿子吗？或者说，你写的出来吗？”

　　/
　　十四中晚自习走读生九点半放学，林苏心情不太好，慢悠悠走到学校门口，低头一边走路一边踢脚下石子。

　　“砰”一声，石子撞了人。

　　她惊吓般抬头，正好对上站在大门口的贺晏怀。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表情极不耐烦：“你游魂呢？”

　　林苏想起来了，晏阿姨让贺晏怀每天晚上送她回家，自从被狗吓到之后，她就拥有这个殊遇，当然，也是折磨。

　　“不好意思，”林苏忙不迭跟上，“咱们现在就走。”

　　贺晏怀人高腿长，也没停下来等她的想法，自顾自往前，林苏几乎两步一小跑，等到了烟花巷，累的额头冒汗，抚胸口直喘气。

　　看她累成那样，不知道贺晏怀是不是善心大发，这才放缓步子，慢慢朝巷子深处走。

　　巷口的灯快坏了，里面的路基本照不到，要林苏大晚上一个人走的话，也挺害怕。

　　这种安静的环境，不说点啥，就显得氛围有些诡异。
　　她扣破了脑袋想话题。

　　“那个，贺晏怀，下星期我要上台演讲。”

　　“嗯。”

　　他回答的不冷不淡，但好歹也算有了点反应，林苏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下个字还没吐出口，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虚晃，差点又摔倒。

　　“哎呦——”
　　她尴尬的看着贺晏怀回头的视线，讪讪地笑：“没事没事。”

　　天色黑，她没看到贺晏怀转回去时嘴角轻扬的笑。

　　“说起来还有些尴尬，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次能考那么好，所以班主任让我准备演讲，但本来这个机会应该是温宜人的，她稿子都写好了，还准备那么久，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林苏说的诚恳，一边跟在他后面走，一边看路。

　　陡然的，前面的贺晏怀停下来了。

　　他回过身，背包斜挎在肩膀上，一只手插着校服衣兜，神情依旧散漫，但话却说的认真。

　　“机会不是应该是谁的，谁争取到了就是谁的。”

　　“我知道，”林苏顿了一下，继而接着说道：“道理我懂，但有时候事情不是道理就能解决的，我问温宜人要稿子，稿子也没要到，怎么说呢，那是人家辛辛苦苦写的，我去要，多少有些不应该。”

　　她踩着前面贺晏怀的影子，慢慢吞吞的说着真实想法：

　　“再说了，她们那么多人都帮班长说话，我能怎么办？”

　　原本低沉的语气高扬起来，像要证明什么一样：“她们那些话多多少少有些没素质，人跟话也差不多，我不一样，我不能当没素质的人，所以不给就不给呗，我自己写。”

　　“她们怎么说你的？”
　　亢奋间，贺晏怀打断她。

　　“就，什么不配，形象不好，长得不行呗。”
　　说到这，林苏不由自主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额头上未消的肿块。

　　“那你怎么回答的？”

　　“能怎么回答？不回答呗，这说的也是事实。”

　　“记着，”他说：“你应该回，啊——”

　　他拉了个绵长又懒怠的调子，整个人拽得不行：“真可惜，那你们连我都没比过。”

　　静默两秒。
　　林苏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来。

　　她实在忍不住，这人怎么这么毒舌啊！她以为这家伙最多是高冷，原来是高冷加毒舌。

　　温宜柔柔弱弱的，不轻不重都能把她说哭，实在不敢想象，她要是真这么说，温宜铁定能气晕过去。

　　她笑得肚子疼。
　　好不容易笑够了，眼里还亮晶晶的：“这不行，你不知道，她们还拿你做例子，说理科班派上去的贺晏怀又高又帅成绩还好，简直理科福星，这文科的代表除了成绩好一点，长得也太磕碜了，实在丢文科班的脸。”

　　她说完，没注意到贺晏怀的脸色凝重下去。
　　女孩子家家的，对外貌这么重视，怎么这丫头尽拿自己开玩笑。

　　“那你再说，理科班的贺晏怀，稿子也不是自己写的……”

　　“唉等等等等！”

　　林苏阻止他：“有手机吗？”

　　他摸摸口袋，把手机递出去。

　　林苏快速接过来，切到录音界面：“好了好了，你说吧，我说的没啥气场，她们也不信，得你亲自说，让她们亲耳听到。”

　　他拿过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顿道：

　　“我，理科一班，贺晏怀。我的演讲稿每次都是演讲前临时才拿到，有时候甚至一遍没过，且稿子是高三班同学宋代秋写的，他考的也不错，这样说，我认为宋代秋会比我发挥的更好。”

　　“滴——”

　　录音结束。

　　林苏抢过来，听着里面一遍遍重复“我，理科一班，贺晏怀……”

　　“把这个发给我。”她微信上找到自己，点击发送，心里乐得不行。

　　真不愧是贺晏怀，别的感觉不到什么，但他那句“我，理科一班，贺晏怀”，真他奶奶的帅！

　　回到家，林苏打开手机，切到微信聊天窗口，最新一条，是她用贺晏怀的手机发给自己的音频。

　　点开：

　　“我，理科一班，贺晏怀……”

　　不行了不行了！！！
　　林苏乐得直蹬被，这人怎么这样啊喂！也太会装bking了！

　　/
　　剩下一个星期时间，林苏哪也没去，窝在家里对电脑细致精修演讲稿。就冲贺晏怀那几句话，她也铁了心要把它写好。

　　除了这事，她还不忘记每天观察自己额头上的肿块，前天拆了纱布，眼下头上的伤口也在慢慢转好。

　　希望演讲那天，它能彻底消下去。

　　一个星期过去，林苏觉得自己准备的还不错，纵然如此，临到上台前，她还是紧张的不行。

　　早上八点钟，绿茵场上人山人海，全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一片片的蓝白校服，看的她眼花。

　　林苏躲在后台，从门口偷偷向外张望，今天排场老大了，不仅仅是单纯的致辞演讲，还有领导视察，学校舞团都精心准备了节目。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台下第一排坐着校长和领导，以台上为中轴线，按照班号从左往右排，林苏她们文科重点班正好在全场正中心，center位置。

　　不行不行，她还是紧张。

　　坐在板凳上，她使劲平复心情，情急之下，偷偷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音量调到最小，把贺晏怀那段话又听了好几遍。

　　奇怪，好像真有作用。
　　那声音，真就带着安稳镇神的功效，她大脑紧绷的弦慢慢就放松下来。

　　终于，主持人在台上一番慷慨陈词后，点名最后一个环节——

　　“下面请学生代表，文科一班林苏同学上台致辞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大片校服的蓝白色重影交叠，看的林苏脑袋发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道铺着红毯的短短五级台阶此时像天路一样，每跨过一级，她的心都得跟着步伐颤动。

　　台下第一排的校领导面带微笑看着她，身旁的志愿者帮忙调好麦的高度，阳光下，她抬眼扫了下台下，目光不由自主的驻扎在理科一班的位置。

　　贺晏怀个头太高，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甚至包括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此刻都在鼻尖下若隐若现。

　　她觉得自己像尝了蓝莓夹心的奶油，甜化在这短短几分钟里。

　　九月初的暖阳，温度恰如其分，穿蓝白校服的少女，在台上，声音顺着秋初的早风，飘到校园的角角落落，飘出校门，一路飞奔追逐着，直至隐匿到蓝天之下的旷野中。

　　她说：“时光若白驹过隙，俯仰之间距高考之日已然不远。铜壶滴漏，可怎奈韶华易逝。日不暇给，亟当是奋取之时。”

　　她说：“风华绝代，我辈岂蓬蒿小儿。白鱼入舟，怡然已光风霁月。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这早秋，踩着夏末的影子，残留一股栀子味的怦然心动。

　　而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如这稿子里所形容——风华绝代，光风霁月，高谈雄辩惊才绝绝。

　　而林苏的形容就没有那样文采斐然，她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夏莱预言成真，她似乎真的有点点喜欢贺晏怀。

作者有话说

【注】
时光若白驹过隙，俯仰之间距高考之日已然不远。铜壶滴漏，可怎奈韶华易逝。日不暇给，亟当是奋取之时
风华绝代，我辈岂蓬蒿小儿。白鱼入舟，怡然已光风霁月。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