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11、大雾（已修） 为自己的外

　　尽管王涛慈眉善目，可着实还是把林苏吓了一跳。

　　她参加过无数次升旗仪式，但从来都是台下的观众，她不算顶尖优秀，也不算差，但就是这种不上不下，便埋没在平庸中，从未享受过优秀学生代表的待遇。

　　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老师，我恐怕不行。”

　　“怎么了？别紧张，你只要记住，用自己的话去鼓励同学们，带动他们，感受十四中浓郁的学习氛围，其他都不需要在意。”

　　他自然是了解过林苏的情况，晏芝兰当初推荐林苏时，给的理由是“贫困地区优异学子”，教了这么多年书，他知道学生内心的敏感点。

　　为了让林苏放宽心态，他放缓语气，拍拍她肩膀：“不要怕，之前经常演讲的是温宜人，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去请教她。”

　　林苏心想，还是别了吧，她直觉她与温宜人八卦不和。

　　回了班，夏莱问她：“刚刚王涛叫你出去干嘛？挨夸了吧？”

　　林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从林苏表情来看，这件事貌似应该坏的层面占据更多。
　　“考好也有负担，班主任让我下星期上台演讲。”

　　“害，我还以为啥呢，这是第一名应承担的责任，咱们年级每次上去的都是温宜人，听腻了都，反反复复那几句话。”

　　林苏头枕在胳膊上，有气无力：“那也比我没话说强。”

　　她甚至惧怕目光，惧怕关注。
　　别看平日每个正行，真推她上去，她怂的很。

　　而且她这种人，对自己极不自信，当然，也没资格自信。

　　林苏还记得，在临沂时，一次跟几个女生聚餐吃饭，饭端上来，女孩子的爱好就是对着每道菜摆拍。

　　她细心给每张图都添加花字和滤镜，手机被其他几个人拿过去欣赏传阅，其中一个女孩子划拉到前面她的自拍上，当场“噗嗤”笑出声。

　　“林苏，这是你吗？”

　　照片加了百分之三百的滤镜，还有磨皮种种特效，肤色调白了不止一百个度，确实有些夸张。

　　一通取笑后，林苏默默把手机拿回来，嘴上开着自己玩笑，对样貌毫不在意，心里却难受的要死。

　　她畏惧目光，畏惧别人以一种猎奇的姿态去评价她本就不自信的长相。

　　夏莱以为她在担心稿子的事，安慰道：“没在怕的，这种事温宜人不应该不帮你，再说了，实在不行，你去问贺晏怀啊。”

　　“贺晏怀？”

　　“你忘了，人家成绩常年高居第一，写篇稿子也不是难事。”

　　“也行……”
　　也算了吧。
　　林苏也没那胆，她还是自己慢慢琢磨比较好。

　　她文笔不差，以前在班里，尤其是运动会的时候，班级介绍，运动员口号，以及通讯稿她都写过。

　　但毕竟这不是临沂，北京不比小地方，她天生的自卑，让她总是对自己产生怀疑。

　　下午大课间，林苏又去了一趟办公室找班主任，直言自己担当不了这工作。

　　“你这丫头，”王涛属实有些无奈，“这样吧，你跟我去多媒体教室，她们今天下午彩排，你先去看看，我让礼仪部的老师带带你，这种事，要习惯。”

　　下午第四节课是自习，班主任王涛带林苏去多媒体教室，让她先感受一下氛围。

　　礼仪老师正在彩排上台跳舞的学生舞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所有人向门口投来视线，看着班主任王涛和林苏。

　　“陈老师，”王涛打断彩排节奏，朝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挥挥手：“这是这次文科的第一名林苏，我想让你教教她，否则她不敢上台。”

　　女老师皱眉：“不敢上台？作为学生代表就得大大方方，小家子气可不行，而且——”

　　她指了指林苏额头上的肿块：“你这里？”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林苏小声解释。

　　女老师笑得挺无奈：“你这不行啊，让下面领导看到了，不是会觉得咱们敷衍吗？”

　　她对王涛说：“不如还是选温宜人吧，她稿子一早就准备好了，出不了差错。”

　　温宜人此时穿着白色的小礼服，站在人群中间，从看到王涛领着林苏进来，她脸上的微笑瞬间就垮了下去。

　　“演讲时间是下星期，一星期的功夫还不够林苏额头伤恢复吗？况且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学生按成绩说话，哪有按仪表说话的道理？”

　　眼前这局面，弄得王涛有些恼怒，温宜人也是好孩子，但学校规矩就得按成绩说话，不够拔尖凭什么让其他同学信服呢？

　　女老师讪讪的道：“但稿子是宜人写的，她准备了一个月，彩排氛围也非常好，突然换成林苏，效果会不尽人意，而且……”

　　她欲言又止道：“林苏比她矮，不大撑的起来气场，这次活动校方很重视，万一出现什么突发事件，温宜人经验丰富，林苏不一定……”

　　女老师是标准的体态老师，温宜人是她教的这么多学生中自身条件最好的，多少带了点偏爱，学校主办的活动，能给温宜人就尽量给她，加上她成绩优异，也就基本没其他人反对。

　　气氛陷入僵持。

　　其他人没有异议，女老师就多了几分底气：“这次活动代表学校形象，不是说我们就得按成绩，规矩是死的，人难道不是活的吗？是要找最合适的，排练这么久，温宜人就是最合适的。”

　　听到“学校形象”几个字，林苏的脸颊又肉眼可见的红了，单就外貌，她跟温宜人压根不是一个level，温宜人像只高贵洁白的白天鹅，她站在人家旁边，活像只矮蠢矮蠢的丑小鸭。

　　她提议：“王老师，我真没做过致辞演讲这种活，温宜人确实更合适。”

　　王涛紧锁眉头：“主持人到时候喊的是一班林苏，这不尴尬吗？！”

　　温宜人小声道：“可以按照综合排名榜啊，加上素质测试的比重，我还是第一，林苏排在十名开外了。”

　　“那是因为林苏刚转来，不具备素质测试的有效分数，电脑计入分数为零，但学校这种活动哪次不是按照文化课排名来的？照你那么说，上学期期末总榜第一还是姚珊呢，最后不还按照文化课榜单把奖金评给你了吗？要是这么依据，你是不是还得把上学期的奖学金还给姚珊？”

　　王涛继续说：

　　“而且如果你说温宜人经验丰富，她不也是从第一次登台慢慢过来的吗？学校难道只会培养一个挑大梁的？明明是个引导学生良性竞争的活动，为什么都要给一人？这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是绝对的，不公平，对其他同学的不公平，即使她们都是文一班的学生，但也应该享有一样的机会，在学校规定的教育制度下，平等的机会。”

　　王涛平常都是笑意盈盈，慈眉善目的，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一长段话说完，在场的同学都不吭声了。

　　温宜人被他这么一凶，马上就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在眼眶打转，啜泣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那模样，别提多可怜。

　　女老师护徒心切，拍拍温宜人的肩膀，语气有些不悦：

　　“王老师你说的对，但是温宜人也考过那么多次第一，为班级为学校做的还少吗？台下领导谁认识温宜人，林苏？我们要的是最好的活动效果，温宜人不怯场，也镇得住，林苏本身就缺乏经验，多学习学习再上场不才是最好的吗？”

　　王涛知道多说无益，他是年级主任，他说的才算，显然他现在已经放弃同礼仪老师说教交流，摆摆手，示意直接定下林苏。

　　林苏虽说全程没说话，但看到温宜人伤心流泪难免愧疚，她觉得自己像莫名闯入女主角世界的恶毒女配，强占属于别人的东西。

　　每个青春期的女孩，都会为外在有或多或少的敏感心理，现在让林苏站上去，她同样为自己与这个位置不匹配的仪容而自卑甚至自责。

　　王涛转身对林苏说：“别有任何压力，这是你应得的，如果下次第一名是温宜人，她同样会拿回属于自己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但林苏心下想，她本人从未有过当众朗读的经历，那种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的情绪酝酿，她完全模仿不来，只怕到时候读出的文字干巴巴的，听得台下同学昏昏欲睡。

　　可眼下箭在弦上，再拒绝多少显得她不知好歹，硬着头皮也得上。

　　林苏捏捏口袋，意识到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这才把视线移动到不远处的温宜人身上。

　　那姑娘还站着，手里握着文稿，执拗的看着班主任，不甘心就差写在脸上。

　　敌方气场太强，林苏默默收回目光。

　　她虽然没错，但怎么看温宜人就有点莫名心虚，总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强盗，抢了别人的东西。

　　她尴尬摸摸鼻子，还是准备把温宜人手里的稿子要过来。

　　“班，班长，那个稿子可以给我吗。”

　　她站在一米七的温宜人面前，活生生比人家矮了半个头，一米六的个头压根不能打，温宜人垂眼看了她半天，林苏觉得她这道无形的视线跟岩浆一样，把她从头到尾灼了个遍。

　　对方足足沉默三秒，林苏抬头瞥了温宜人一下，目光相撞，除了愤懑，她眼里更多的是不解疑惑，还有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带着审视的怜悯。

　　看得林苏极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声：“班长，可以把稿子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觉得王老师说的对的举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