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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山茶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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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境内,茶山。
"老二,太阳要下山了,该回村了。"一身布衣的高大男子拎了拎手里肥胖的灰黄色兔子,扭头冲林里喊道。
"知道了。"一声偏哑的话语从空旷的林子里传来,幽幽的,有点瘆人,不过老大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怎么注意。
"嘶,刚儿还么怎么看,今儿个的天咋黑的这么快?"老大低声嘟囔了一句,很是不满。
等了会儿,眼看着这天黑的都快不能看了,老大见老二还是没有出来,他有点着急了。于是又冲着林子里喊了几声,回应他的都是那句偏哑的"知道了"。光说话,人又出不来,真是急死个人了!他坐在石头上,伸着脖子朝林儿里张望,没看见人,心里有点不安。
老大也不知道这老二在林子里干啥,要是解手怎么解了这么长时间。
"老二!你到底干啥子来,再不下山,咱就回不去了!"老大急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催了一次。
回应他的还是那句沙哑的听不出人声的"知道了",老大这时才一下子发现这林子里安静的有点过分了,没有任何的声音,就好像这林子已经死了,除了他便没有一个活物。想到这里,他倏然站了起来,望向四周,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老二?"老大畏畏颤颤地又喊了声。
"知道了。"
"老二,你老子叫啥?"
"知道了。"
老大脑子里那根紧绷地弦猛得断了,满脑子的恐惧铺天盖地向他涌来。他睁大了双眼,腿脚不稳的踉跄了几下,如今听来,那句沙哑的不似人声的话可能根本就不是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模仿人说话?他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手指僵硬的抓不住兔子,手一松,兔子掉地上了也没敢捡起来,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早点逃出这里,毕竟这也太邪门了。
黑暗之中,身体的所有感知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都变得紧张起来,四周的树木像是活了一般向他张牙舞爪的袭来。
无数条枝条犹如无数条触手,等到他一放松,便会全部卷向他,将他吸食干净,只剩一具干枯的老尸,最后还化为树的肥料,树根把他的枯骨盘起来,藏在根里,等到下一次吸食,便又多了一具尸体。
"呼!"老大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发现周围全都亮了起来。天也没黑,兔子也没有丢,只是老二还是不见踪影。
老大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他就说呢,怎么这么玄乎呢,原来都是假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心有余悸地说:"吓死俺了,吓死俺了,差点以为就回不来了。"
"老二,赶紧回去,妈的,这地儿邪乎的很!"老大收拾好东西后,正准备离开,可林子里除了几声鸟鸣,也没有老二的声音,更没有那句嘶哑的"知道了"。
林子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三月儿,茶树香,香飘那个十里;妇人采,幼儿嬉,茶树皆村喜笑连;采完叶,等复季,日落田下,郎儿忙,郎儿忙......"一阵咿咿呀呀的仿佛捏着嗓子唱的女声突兀地在林子里响起,徒给人添了不少阴森冰凉之意 。
老大刚下去的冷汗又给激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嘴唇还在不停的颤抖,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这是假的,假的。
可歌谣还在继续,"悉欢喜,悉欢喜呀,又怎知那百年茶仙身一死,遍地茶树争一春。"
他感觉这歌谣好像就在他身后唱,唱的天黑了,树也不见了,活物又没有了。老大在黑暗中逃跑,那"咯咯咯"的笑声也一步不落的跟着他。
他跑着跑着,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糊了起来,空气里多了腥臭的腐味儿。尖锐的女声又在他的头顶响起。
"三月儿,茶仙回,茶树枯,十里茶香断绝无......妇女惊,幼儿哭,茶树皆村死气沉......鲜血洒,头颅滚,日落西下,再无人,再无人......"
"哭声起,昏鸦呜,茶香又起,香飘那个十里......"
"你,来陪我的茶树吧!咯咯咯!"
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笑声后,黑夜消失,白昼再现,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整个茶山,鸟鸣清脆,溪流叮咚,村子又恢复了往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不过,无人知晓,茶树的树根下,又多了两具枯老的腐尸。
凌云宗,玉清峰,竹林。
"师尊...师尊"竹林里某个小徒弟可怜兮兮地喊道。
魏栖头上顶着一个盛着清水的小白玉茶碗儿,两条刚长肌肉的手臂上各拎着一竹桶的水,水不多但也不少。十三岁的少年本就单薄,但他还是努力提着竹桶。
白色的宗衣下,不胖细长的小腿不停地打着哆嗦。
今日的日光充足,魏栖的小脸上被晒得通红,宽大的衣衫被汗水浸湿了,修长的背后晕染了一大块的水垢。看上去,着实显眼,汗水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流在他长长翘翘的睫毛上。
随后,眼睛的不适只能让他不停的眨眼睛,发亮的眸子湿乎乎的,眼圈周围也红红的,活像只被狠狠欺负了一顿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两个时辰的马步简直要命啊!胳膊又酸又疼,小腿早就蹲的没了知觉,在这种不似人干的情况下,他敬爱的师尊还点了他的穴,他是动也动不了,偷懒也不行,只好就这么酸疼着。
"师尊,到底还有多久啊?"
坐在石凳上翻书的人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傻小子,接着又垂下了眼帘,之后,凌锦烛召出若劫,修长的手指在细细的琴弦上缓缓地来回拨动。
"铮一一"好听的琴音在这双手下奏出,梨花纷飞,琴声抚过,喧嚣的内心即归于平静。浩渺的天地间,沉沉浮浮,唯有他坚守一舟,天地之大,只留这白袍男子一人便足矣。
魏栖听了这琴声后,发觉胳膊竟不如之前那般酸胀了,腿也不抖了。一曲过后,玉琴被收回,凌锦烛来到还处于懵懵状态的魏栖面前,拿走了他头顶的茶碗儿和手里的竹桶,又替他解了穴道。
"可以了。"这一道清冷的嗓音对魏栖来说就好比是苦困于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一方清泉。
他刚想站起来,但蹲久了总会有点后遗症。于是重心不稳,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朝前方人的怀中扑去。
凌锦烛身体一僵,没料到这弟子竟如此胆大妄为,将一身臭汗往自己的衣服上蹭。刚想要发作,低头就看到魏栖仰着头,胳膊虚虚地环着自己的腰,睁着又黑又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自己,乖极了。
静默了好久,他才委屈巴巴地道:"师尊,别生气,弟子不是有意要弄脏师尊的衣衫的,师尊要罚就赶紧罚吧!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凌锦烛默了会儿,他竟不知道平日里自己就这么爱罚他吗?宁愿自己挨打,也不让自己生气?这简直幼稚到了极点!
"把手松开。"
听了他的话,魏栖不舍的慢慢乎乎的松开了他的腰。师尊身上的清香好闻极了,淡淡雅雅的,像那高山之巅让人敬畏的雪松,又像那幽壑深谷的墨兰,清冷又优雅,冷漠又疏离。
凌锦烛实在是受不了魏栖这种黏黏乎乎,慢慢吞吞的性子,他不耐烦的推开了他,抽身离去。走到一半,他转身凤眼凛冽一扫,冷声道:"魏梓枔,再有下次,折了你的胳膊!"
魏栖浑身一激灵,脖子一缩,在心里委屈巴巴地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于是乎,傻白甜的蠢徒弟又被罚扫了整整一个月的玉清峰一一全峰。
茶村夜半三更。
"汪汪汪...汪汪汪....."一阵凶狠的狗叫声回荡在整个村子里,一只,两只,三只,全村的狗都吠了起来,狗吠声不间断,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黎明还未来,屋外漆黑一片,树影婆娑,黑影重重叠叠。
"沙沙沙...沙沙沙..."很像重物摩擦在地面上枯叶子的细碎声响在乌黑的夜里很是惊悚。
一个茶夫睁开惺忪的睡眼,身旁的妻子也被吵醒了。
"咋了,咋这么吵?"她揉着眼含含糊糊地问道。
茶夫下了床,猫着腰透过糊着窗纸的小洞往外看,入眼处白白乎乎的,还有一丝丝的红。他摸着脑袋,脑子不是很清楚地说:"没啥子事,估计是哪儿的野猫吧。"说吧,又躺回了床上。
等到屋内的人睡熟后,木窗小洞外的白收了回去,一个黑色的像极了瞳孔的小球朝里又望了望,晃了晃。
随之也收了回去,它嘴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呜咽声,嘶哑又难听。它拖着手里的"重物"一脚轻一脚重的朝茶林走去,不一会儿,茶村又恢复了宁静。
公鸡还没有打鸣呢,不知道村子里哪一个人的嗓子叫醒了全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一家子是咋的啦?"黄大娘刚从自家的大门口里出来,就看见对门那一家子门口满门口的鸡毛,看门的狗也死了,干枯瘦小的一团,看不出原样,就只能模糊的辨认出这就是那只看门的大黄狗。
茶夫正打算去茶林,碰巧经过这儿,大老远的就听到了这黄大娘被惊吓到的声音。
他笑着和她打招呼"黄婶,又有啥子好事了,这么开心?"
黄大娘连忙小跑着过来,她一边讲一边呼啦着胳膊比划,"哎呦,幸好你小子没去李老二家里,唉,那一进门满院子都是那红血,哎呀,红的不行,嗞喷的那土墙上都是,真是吓死个人儿了。"
"你说,他们一家子平时安安稳稳的,这是惹了啥子霉了,现在这一家子变成这样了,哎呦,哎呦都别在这儿杵着了,仔细染上这霉呦,老婆子我还是赶紧走吧!"黄大娘麻利的抖了抖身上粗布的衣裳,脚下生风般的溜走了。
黄大娘又是比划又是说的,到头来茶夫也没听明白她说了点什么,听她的意思是最好别去李老二家,但是他还是伸长了脖子,朝李老二家里瞄了一眼。
"呕,哕..."茶夫眼白一翻,扑面而来的血腥臭味让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就差当场晕倒了。
不大的院子里满地的鸡毛,矮土墙上被溅上了红红点点,土黄色的油脂,红黑的血块,白的脑花,颜色都快赶上染坊了,一串长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挂在门口的支架上,晃晃悠悠的,更是臭气熏天。
茶夫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跑的远远的。
村里的长舌妇们也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七八个人坐在一块,叽叽喳喳的。
"哎呀,今儿个看到李老二这事,俺就想到了前两天隔壁村王家呢两个小子也没回来,去了一趟茶林,到现在还么回来哩,哎呦,这说明啥子哎,说明这最近不太平哟,大家晚上最好都别出门了,仔细又丢一个人哩。"
"哎,你可别说呢,俺最近还老听到茶林那边总有怪声哩。"
"马上要采茶了,这茶林...哎,咱都别说了,自个吓自个,缺不缺德呀!"
女人们聚在一起又闲聊了会儿,等到了固定的时间便各干各的事去了。
.........
主殿位于凌云峰最高的山峰之巅,乳白色的雾霭遮住了凌云峰大半的容颜,清清缈缈,宛若仙境。
主殿内,宗主坐在最上方,各大峰主位于下方。
"今日召大家来想必也是知道原因了,我凌云宗守护洛山境内已有百年之久了,如今发生此等之事,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的,更是罪不可赦!一夜之间,相连村庄皆被屠杀,是人是妖我们还不能确认,但此物心性如此的狠毒,绝不能轻易饶恕!"宗主表情严肃,眉头微皱,在谁管辖的境内出了这种事,料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各大峰主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的,自凌云宗成宗以来,什么大事没经历过,不出事则矣,一出事就出了一个这么大的事,屠了近半百的村庄,这是要失尽民心的节奏啊!
管洛山境内的一大峰主胆战心惊的,就怕宗主一发怒,自己就会立马被牵连了。
好在宗主还没气成那个样子,他顿了顿又说:"新弟子招了有好一段时间了,也该让他们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了。锦烛和天璇,你们两个带着几个好点的弟子去吧,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等到人都走了以后,凌锦烛放下白玉做的茶杯,看了一眼凌云宗宗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说:"不去,闭关。"
宗主深知他这三师弟的脾气,只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行吧,那就让天璇去吧!"
凌天璇支着自己的下巴,"委屈巴巴"地说:"师兄~你师弟我这几年还少出去跑吗?要不是我修为高,体力又好,搞不好在哪次出去的时候,就给没了,这么危险的事,难道不给点安命钱吗?"
凌云宗宗主:......他为什么要有两个师弟,一个冷冰冰的毫无人性,另一个爱财如命心狠手辣,这年头当师兄的都他妈太不容易了!
最后他还是"变卖家产"养了一个这么不孝的师弟!
宗主:QAQ(本宗主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