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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剑刃冰冷,鲜血涌出,全部汇聚到阵眼处,江韶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

      连青一直知道江韶生得白,且是病态的白,却从未见过这样冰凉的白色,和江韶的体温一起,冻结了连青所有血液。

      阵眼处放出猛烈白光,伴随“恪”的一声轻响,结界霎那分裂为无数碎片,明月台上,妖邪发出惊恐到变形的尖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为黑烟然后迅速消散。卫锦手紧摁在心口处,猛吐出一口血,被景明和孟观同时扶住。

      以江韶的生命为献祭,强行打开十里红尘结界法阵。

      然而一切的嘈杂连青都已感知不到了。他只是紧紧凝视着江韶,眼泪毫无控制地一颗颗坠落下来,和鲜血染混,在江韶苍白的面容上艳丽得近乎妖冶。连青笨拙地伸手替江韶将那些眼泪抹去,但是越抹水痕越多,他的手在颤抖,指腹近乎残暴地蹭过手下柔润的肌肤。

      但是没有人回应,江韶的唇瓣都变成两片不近人情的暗色,薄而凉,连青仿佛泄愤般将水痕粗暴地蹭在江韶唇角,逼迫这个平日里最矜贵讲究的人睁开眼骂一句蠢材。

      可是始终没有反应。猛地,连青从激烈疯狂里回过神,整个人仿佛都泄了气,先是陷入一阵漫长的呆滞,两目空空。突然,他抬起手轻轻替江韶擦干颊边水痕,然后徒劳地低下身,伏在江韶胸膛处,动作近乎虔诚,贴上江韶的心口。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青的手指,不敢置信地颤抖着拂过腹部那个贯穿的血洞。

      “……江韶,”

      在赤云府的灵山,面对一片冷峭险峻的断崖,他第一次看见那位传闻中父亲故友,赫赫声名的江韶江阁主,眉尾有淡淡红痣,一副夺天地造化的眉眼,带着年少气盛的锐意,往下是清晰而富有英气的下颌线。那人白得病态,微凉的手掌覆在连青手上握紧长刀,高高扬起,冲那断崖斩出气势磅礴的一刀,掀起滔天风浪。

      那时江阁主的嗓音清冷而具有深沉的魅力,对连青说,“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江韶……”

      连青分不清血和泪,明知得不到回应,仍然声音沙哑地一遍遍呼唤姓名,伸手箍住腰将冰冷的江韶小心翼翼抱起,轻轻倒在自己怀里,手掌搭上江韶柔软乌黑的发丝。

      在玉行阁的月色里,血宛如一朵猩红罪恶的虞美人,开在江韶薄凉的唇边。他们毫无技巧地接吻,把长久以来的郁气和渴望都倾注发泄于那个血腥味的深吻里。连青伏在江韶颈窝处低声说,“你不可以后退”,然后江韶被拉入狂旋的情潮,双腿宛如未解的水波缠绵在连青腰间,睫毛细密颤动,从来清白克制的江阁主被他一遍遍凿开,毫无力气可言地抬手环住连青脖颈,紧紧依靠。

      “江韶……江韶、……”

      连青沙哑无声,句句呼唤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变成一片又一片破碎而绝望的恳求。他的手托住江韶脊背,江韶很清瘦,后脊单薄,蝴蝶骨明显突出。连青托住江韶仿佛托住一只易碎的玉骨蝴蝶。

      在昨夜的一灯如豆里,连青捉住江韶的手十指相扣,肌肤相贴的触感分外清晰,江韶带着无奈的训斥问到底有什么是你在意的,连青眼睛弯弯盛满笑意,酒气缠绕得丝丝缕缕,微弱灯光恰照在眉眼轮廓之间,静默柔软影子吻住影子,两个棱角分明的人都在灯火里温柔起来,而后江韶犹疑般低声问疼么,那副清冷俊朗的眉眼就在连青眼前,唾手可得。他捉住江韶的手腕,带着江韶在黑暗里贴上自己的心口,轻声道:“这里好疼啊。”

      “……你听见了吗江韶,它好疼啊……”

      他们的心跳声那样清晰,有力的、激烈的跳动,把世界上所有的繁华嘈杂都隔绝于身外,发了疯似的急切接吻,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

      “江韶!”

      痛极的一声呼喊,伴随心口处快要窒息的痛感,连青怀抱里的江韶身体冰冷,毫无生气,面容苍白而易碎,往常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矜贵气的眼眸再没有睁开,在他怀里如一只死亡的蝴蝶。他的爱人,他世界的意义,他用心呵护的稀世奇珍,冰凉地死在连青怀里。

      连青命运多舛,出生不久就失去双亲,天生长着后山骨,在赤云府孤零零一个人漂泊无依,他既不知道什么是父母亲情,也不知道什么是温柔敦厚正心修身,连青是那场百门宴留下的一个无人在意的尾章。即使后来结识了段忍冬一行好友,但连青对江韶的爱意近乎执拗,变为生命里一团永恒的活火。

      江韶说无愧于天下万世。

      可是他唯独留下了连青,再次把他留在这片荒芜的黑暗里,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霜雪剑刃下,生命迅速流逝,向所有人证明世界上存在着纯粹且光明的灵魂,至死不改。

      巨大的疼痛如飓风灌进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绞痛,毫不留情抽去连青的呼吸,在这场漫长的折磨他只知道抱紧江韶的尸身,然而手上动作还是小心翼翼,怕拥碎了这副脆弱的骨。

      天旋地转,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很快意识沉没下去,变成漫长的死的寂静。

      ·

      ……

      朦胧里,连青被同一个梦折磨,梦里闪过无数属于江韶的画面,快速回忆后变成另一场面,是个面目模糊的人被禁锢在他身下,疲倦又单薄,苍白孱弱。他手中握剑贯穿那人的腹部。“云”,这一个字反复回响,意味不明,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而来的记忆,眼泪冰凉地坠下。

      很快画面清晰起来,那人的眉目慢慢分明,是江韶,腹部被寒江雪剑刃贯穿,鲜血染红了白衣,死在连青怀里如一只脆弱的蝶。不是同一个人却又那样熟悉,从“云”的呢喃渐渐变为一声声沙哑的“江韶”,整个世界变为纯白,没有天也没有地,连青在一片虚无里拼命奔跑追逐,始终没有追上江韶清冷的背影。

      ……

      距离震动整个修仙界的春日集血案已过去了五日。

      那日明月台上,江阁主以身献祭,为在场正道修士打开十里红尘结界,扭转整个局面。摘星楼楼主卫锦在结界打开的瞬间吐血重伤,第一时间被叛出修仙界的赤云府府主景明和夜行宫少主孟观救走,剩余的摘星楼内应人数不敌正道,实力亦不敌。最终,正道修士在风月汀洲程老门主的带领下收拾残局,由于当时场面过于复杂,程老门主联合几个德高望重的修士还有可靠的弟子将在场之人都收押至风月汀洲地牢,等候发落。

      随着摘星楼正式的卷土重来,修仙界长久以来的平静被打破,各门派势力霎时分裂,赤云府上百年正道根基,断断不能容忍府主叛向摘星楼余孽,当即表示划清界限。可谁知,这些年景明已经在赤云府不动声色渗透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在赤云府宣布驱逐景府主的那晚,两位长老惨死,数十名优秀修士遭遇暗杀,一股忠诚于景明的势力从赤云府分离出去,追随景明投靠摘星楼。赤云府虽然保住正道身份,却也因此元气大伤。

      另一头,多年前就被斥为歪门邪道的夜行宫则顺利许多,人人擅长见风使舵,眼看摘星楼势力如此强盛,不管什么天理正道,全部尊孟观为新任门主,夜行宫彻底成为摘星楼的阵地。孟观和二把手风满楼风姑娘结仇已久,坐上门主之位又岂能不动手收拾,夜行宫人为了讨好孟观,率先联合发难想处死风满楼,但一直闭关的前任门主花弄影竟在此时出关,救下风满楼杀出重围,投奔向风月汀洲,当然,作为摘星楼内应的风满楼立刻被关入了地牢。

      除了这两个门派,五大门里的其他三门都按兵不动,其他门派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但气氛压抑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像赤云府那样惨烈的变故。

      这五日里,议事堂始终人来人往,各位在修仙界有话语权的修士都为摘星楼之事焦头烂额,整个修仙界如闷热的梅雨季,暗潮涌动。当世最强的江阁主已然牺牲,众人劝风月汀洲的程老门主主持大局,但程老门主只是摇头,说许多事务还需等昏迷的连青连少府主醒来再商议。

      或明或暗的势力,修仙界众多蠢蠢欲动不知投向哪方的修士,还有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矛盾,全都静静地等待着连青醒来。

      第六日,议事堂再次召集百门议事,忙得昏头转向,平日里本该跟随在门主左右的苏显没有去议事堂,而是留在风月汀洲照顾连青,替室内花瓶里换上新的芍药。

      所以,等到连青从虚无的混沌里睁眼,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淡淡香气,然后看见苏显熟悉的身影,后者望见他睁眼,登时面露喜色匆忙跑过来:“你醒了?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连青只觉头痛欲裂,摆手拒绝苏显递过来的清粥,撑着坐起身来,问出昏迷五日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江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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