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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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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唯独坐在江韶身边的连青神色如常,手执玉壶又替江韶斟了一杯酒。
江韶从容自若,垂眼从连青手中接过酒盏,漫不经心地握在手里把玩,继续往下道:“我杀他,并非是怕他拿出什么我策划百门宴的证据,而是因为他是摘星楼的内应,早有预谋,要往我身上泼这一盆脏水。”
伴随“摘星楼”三个字出口,又在席间引起一阵轰动,年长位高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年纪小的则是满脸疑惑转头窃窃私语,间或传来“摘星楼是什么”之类的疑问。
“摘星楼乃是两百年前修仙界地位颇高的一处宗门,以占星为存在基础,两百年前,他们操纵卷起多起冲突,其中包括百门围剿夜行宫一案。”江韶面沉如水地解释,“摘星楼楼主卫锦以死城囚禁上千名修士,作祭坛逆天而行欲要成神,最后被夜行宫宫主宋慵和碎玉台陈惑联手镇压,摘星楼也在修仙界销声匿迹。”
席间不少人闻之色变。一位颇为德高望重的修士强笑道:“纵使摘星楼还有余孽在外逃窜,现下那人已经被江阁主亲手处理了,也算没酿成大祸;此事是修仙界偏听偏信错怪了阁主,我们今日都给阁主赔不是,可千万不要因误会伤了和气。”
江韶却不为所动,轻轻摆了摆手,看都没看那修士一眼:“申同修,你不用着急,等下清算摘星楼势力时自然有你表现的机会。”说完,不理会申修士垮得有十寸长的脸,江韶抬手从指间的储物戒上拂过,取出两朵夹竹桃和一把短剑丢到中间的空地,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夹竹桃自不必说,是摘星楼故技重施发动十里红尘的铁证;那把短剑却是白孤照的,在无理城中连青替她敛了尸骨,带走这把白孤照随身的短剑。
江韶接下来的话是对着修仙界那几位主事门主说的:“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前些时日我带回来的白孤照白姑娘。白姑娘当时拒不承认自己出身夜行宫,也未曾交代清楚与摘星楼的关系,于是暂时收押在我玉行阁的地牢中;但没过多久,夜行宫的风姑娘带人来劫地牢,我们一路追逐到无理城的地界上,风姑娘勾结无理城城主,效力摘星楼,不仅借无理城的势力杀了白姑娘这名人证,还用夹竹桃抽尽了城主的灵力。眼前就是证物,我相信各位自有心证。”
坐在上位的几名地位超然的门主,神色凝重,辨认完证物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夜行宫上位。
跟平时一样,夜行宫这次出席的主事人仍然是风满楼和孟观,孟观笑眯眯单手托腮,仿佛在看一场新奇的热闹,风满楼却当场变脸,面色微白,甩袖怒道:“荒谬!我何时跟那无理城城主扯上过关系!”
连青讽刺:“那风姑娘是承认你劫走白姑娘还把她杀了灭口?”
风满楼怒色更盛,险些打翻了几上的酒盏:“长辈说话,岂有你随意插嘴的道理。连少府主,这就是你们赤云府的教养?”
她怒气汹汹,连青却听出了那愤怒下掩藏的心虚——风满楼当然没有抽去无理城城主的灵力,但现在的证物里却多出一朵夹竹桃,要么是她以往疏漏留下了证据,要么有人背着她对无理城城主下手,不管哪种可能对风满楼来说都是致命的。
江韶淡然自若地出言打断:“风姑娘不必着急,这些证物是真是假,在座诸位辨过自有结论。玉行阁都知道地牢被劫一事,现在地牢中还能找到打斗痕迹和属于夜行宫的傀儡蛊蝶,不如请风姑娘向我们解释解释,这些到底为何会出现在我玉行阁的地牢里?”
风满楼脸色发白,本以为一连串的设计下来江韶必死无疑,到时玉行阁一片混乱,摘星楼趁机发难,谁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她强自镇定,目光扫过眼前面色各异的人群,反正该到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现在被江韶揭破也没什么意义,今日他们都要死。想到这一茬,风满楼冷笑道:“那又如何,诸位是想在这里定我的罪吗?”
用不着什么辩解,情形分明,摘星楼确是在百门安插势力卷土重来无疑,高位掌权者中有不少人已经认定风满楼的罪名,此时都冷冷地看着她。他们一向敬重江韶,此事又是江阁主挑头揭破,只待江韶发令,他们便会共同向风满楼发难。
“确实,已经来不及了。”出乎所有人意料,江韶没有发出指令,只是低叹着如此说,“即使我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没有赶在你们之前揭破这场谋划。”
风满楼心中一惊:莫不是江韶看出他们设立了十里红尘法阵?
对面,在满室寂静里,江韶慢慢站起身来,手里紧握着佩剑“寒江雪”,目光清明而笃定地看向前方:“所以今日我并不是为了定你的罪,而是挑破这些恶疮。”
“你什么意思?”风满楼登时警惕,听江韶的言外之意仿佛要揭破的不止她一个人。
江韶没有回答风满楼,只是提着剑走上前去,在众人各色的注视里径直走到明月台的正中,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用力刺下去!
登时,以江韶为中心扩散出一圈一圈的光晕,不断荡漾开去,扩散摇晃直至包裹住整个明月台,所有光晕开始接合,严丝合缝地将高台笼罩其中,在刹那收尽天光。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在座的有不少德高望重的修士,反应过来这是结界形成的昭示,如此庞大的法阵结界,空气中不断传来阵阵恐怖威压,一些实力不算出众的小辈已经满头大汗,靠立剑才能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
众人都为眼前突然的转变惊愕不已,一时无话,忽然在寂静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鼓掌声,随之响起的是清亮愉悦的笑声,寻声而去,孟观正边拍掌边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眼角还挂着眼泪,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笑话。
风满楼一向嫌恶他,顾不得眼前的混乱局面,脱口骂道:“疯子。”
“风姐姐,你这话就说错了,真正的疯子可是我们这位江阁主呢!”孟观边擦眼角的泪水边笑盈盈道,“江阁主,没想到你竟会主动替我们打开十里红尘结界,省去不少功夫,真是辛苦江阁主了呀。”
“十里红尘”,这种残暴逆天的阵法在修仙界已经是禁忌的存在,但高位者仍然有所了解,闻言纷纷色变——他们知道十里红尘结界一旦打开就意味着不死不休。
十里红尘中会不停地幻化出新的邪物妖魔,不断攻击,直至把结界中的人全部杀死为止。
风满楼愣怔,不敢置信地瞪向孟观,心中隐隐形成一个荒唐的念头:“你怎么会……”
孟观在此时发挥了小白花本质,站起身来笑得纯洁无辜,甜丝丝道:“好啦,都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摘星楼所属,怕死想离开结界的,就来我身边等候划开结界出口;想留下来挣功劳的,就从现在开始按人头计数。”说完,还不忘笑眯眯地补充道,“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想要现在加入摘星楼的,也可以站到我身边来。包括你,江阁主。”言罢对江韶眨了眨眼。
“哗!”
孟观话音刚落,刹那,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齐齐响起,鲜血飞溅,座中竟有数十人暴起,剑刃瞬间割破同伴的咽喉,长剑上的鲜血湿淋淋滴落在地。他们目光冷冷,显然是不打算伪装下去了。
风满楼心中震撼难以形容,死死盯着孟观:“你这杂种,怎么会和摘星楼扯上关系!”
“风姐姐,这有什么难接受的呀,很明显,现在你和白姑娘一样是摘星楼的弃子。”孟观笑吟吟地侧首看向风满楼,随意勾了勾手指,便有好几个投向摘星楼的夜行宫弟子围上前将风满楼制服在地。夜行宫的人最会见风使舵,这几人之前还是追随风满楼的,此时一见孟观也投在摘星楼,甚至孟观的地位比风满楼高得多,当即便转而效忠孟观。
局势变化一瞬,众人的焦点从风满楼转移到江韶再转移到孟观,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深思,人人都抓起随身武器立在身前,不断有惊呼响起,意味着摘星楼内应的接连暴露,甚至有些人是见到摘星楼实力如此强悍而临时选择加入的,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下一刻就会拔刀相向。
鲜血飞溅,凌乱惊恐,已经生成的十里红尘结界中开始涌现出一只又一只的妖魔邪物,面目狰狞,不断地扑向人群,发出恶心的嚎叫和血肉撕裂声。修士们不仅要警惕身边随时会翻脸的同修,还要应对难缠的邪物,而这些邪物源源不断,杀死一只又有三四只扑上来。
场面混乱无比,修士们很快发现,妖魔邪物是无差别攻击的,也就是说无论是摘星楼的内应还是正道修士,都有被邪物攻击的风险,一时间三方势力混乱。
几乎是在江韶刺下阵眼的瞬间,连青就提着双刀站起身想要冲上去,但孟观的话一出口,不少想立功的人都把目光转向连青:赤云府的少府主,虽然天资不凡但毕竟是小辈,如果能割下连青的头颅必定是头功。
但他们却没想到连青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进步得如此恐怖。连青提着佩刀,一刀震开两个提剑冲上来的修士,另一刀则剁下了一只走尸的脑袋,但马上又有新的妖魔扑上来。
这片仿佛所有人都发了疯的混乱里,连青在刀光剑影中猛地瞥见了景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