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
-
为什么是我?
涵虚的声音很轻,句子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和波动,但这句话落下时仿佛有千斤重。大将军听见她的话,略顿一下,而后挑眉转过身来,似笑非笑走上前去,扳过涵虚的下颌:“怎么,你很不情愿入将军府?”
常年征战,大将军握刀的手生着厚厚的茧,磨蹭在涵虚清白如水的肌肤上,涵虚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慢地抬起眼,静静与他对视。
她生得很漂亮,但世间美人何其多,涵虚并没有美到让他不顾一切争夺的地步,这是大将军收获的战利品,一份显赫跋扈的军功。他的战利品并没像想象的那样,像任何一个柔弱的女子,或泫然欲泣或羞恼不言,涵虚夫人神情娴静,仿佛对到来的命运逆来顺受。
可大将军从她安静的眼眸里读出了异于常人的坚定和澄澈。
看过太多嘈杂世态的大将军并不习惯这种诡异的静谧和从容,他冷笑一声,手掌一把扼住了涵虚的脖颈,用力收紧,径直将涵虚推倒在鸳鸯红被里。
“你在这里玩什么故作姿态的把戏,还以为自己在后宫里争宠,想显得与众不同,嗯?”大将军的笑声里带着怒气和嘲讽,动作粗暴地撕开涵虚衣衫,“信不信明日我宣布涵虚夫人暴病而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来弹劾本将军半句。”
即使粗暴激烈的动作在细嫩肌肤上留下大片红痕,衣衫剥去露出光洁的肩头,涵虚也还是安安静静毫无反抗,像一个没有思想可言的木偶,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地盯着身上动怒的人。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在大将军饱含怒火的发泄里涵虚再次轻轻开口,她的眼睛往上,呆呆地注视大红色牡丹罗帐,自言自语般呢喃。“您在殿上指着我要求赏赐,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我是一朵花、一株草……或者一颗珍贵的玉石。我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是个精致美好的装饰品。”
说完这一句,眼泪怔怔地从她眼中滑落,滴到锁骨上,吧嗒轻响。
“原来您也觉得,我只是个供人欣赏的玩意吗?”
她话语中透出的是彻骨冰凉,欺霜赛雪,蕴含着无限的绝望意味。
连青看着眼前的画面,那大将军顶着他的脸,所行之事却实在令人不齿,几度快要气得昏厥过去,哀嚎一声,捂住眼睛往江韶身上靠:“我受不了了。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脸?”
同样目睹“连青”欺负女子的江韶也没好到那里去,眉尖轻动,嘴角微微抽搐,还是耐着性子安抚精神大受打击的连青,抬手在他后背轻抚两下:“没事。这又不是你。”
得到江阁主安慰的连青强忍住嘴角笑意,作可怜姿态,往江韶颈窝处拱了两下,表示自己现在极为受伤,闷闷问:“那为什么他会顶着我的脸?之前那个医者又怎么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涵虚的身世已经差不多要查完了,也该是寻找出路的时候了,有些事情显然不能再继续隐而不说。江韶皱眉,收回目光带着连青转身:“我们先出去再说。”
两人走出将军府,踏出大门的霎那天地变色,眼前的景象也立刻改变,变成一片战火纷飞、兵荒马乱,原本就气氛可怖的荆国皇都中处处都是奔溃逃窜的平民。穿着盔甲的士兵穿行城中,手里的刀染上深深血痕,新旧不一。
四下都是火光,尸体遍街,哭嚎和厮杀声不绝于耳。
江韶没有具体查过荆国国史,不清楚眼前的战乱因何而起,但他们在混乱的战火中看见了涵虚的身影。
她一袭晴山蓝的衫子,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绣线,长发随意地用银簪挽成个髻,几缕发丝潦草地垂下来,未施粉黛的脸上有一道又一道蹭上去的暗灰和血痕。无论是在曾经的皇宫里还是后来嫁到荆国,身份高贵的涵虚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仓皇的模样。
涵虚背着一个医箱,神情显出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然,灵活地穿行在城中,见到伤员便迅速上前打开医箱救治,动作利落,下手精准。
这好像才是她应该有的模样。
不被关在金笼子里,没有穿着华贵的衣裙,不被困在重重叠叠的身份规矩中,只是决然地做着她要做的事,坚毅、美丽、果敢,绝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
如此人物,却不能尽情追逐志向,当真可惜。江韶喟叹,也不再看接下去的故事了,带着连青转身走向城外。连青疑惑:“我们不是还没看完么?”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没有那个必要。”江韶边往前走,边淡淡道,“无论这场战事因何而起、谁输谁赢,逃出将军府救治百姓的涵虚也不可能再改变什么。”
连青:“可我们还不知道她怎么被做成魂灯的。为什么会挑中她?”
“魂灯失传已久,且这种秘术太为强大霸道,够资格做魂灯的魂魄万里挑一,只能是与生俱来的纯净刚烈,才可经受住痛苦漫长的炼化过程。涵虚就是其中一个。不管哪个修士路过发现了她的特殊灵魂,都不重要。”江韶说到这里顿了顿,“对我们来说,现在有更迫切的问题。”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连青知道他指的是他们碰到的那两个容貌酷似者的问题。这是连青最大的不解,他隐隐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着接下来的事情走向,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凝重:“他们的容貌不是巧合,对不对?”
“嗯。”
江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们是这个幻境的外来者,之前说过,幻境本质上是涵虚记忆的一场梦,所以在幻境中的我们都会有对应的身份,譬如我对应涵虚的师父,你对应那位将军。一般来说,这种身份是随机的,没有固定规则。”江韶继续往下解释,说着说着,双眉蹙起,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说不好。但愿风满楼不会太快追上来。”
他身上的印记还未散去,说明行踪仍然是在风满楼感知范围内的。听完解释的连青倒是略松了口气:“这么说只是安排了个身份?把他们的脸换成了我们的脸,让我们的存在变得合理。但我们自身并不用做他们做过的事。”
江韶犹疑:“也不能这么说……”
连青没听清楚江韶的这句迟疑,放心许多,颇恼怒地咬牙切齿道:“怎么偏偏给我安排这么个身份?虽然不用重复他做过的事,但看见那种东西顶着我的脸,我就直犯恶心。”
嚣张跋扈、欺凌女子的大将军让他们两个人都十分厌恶。江韶对应的医者还好,虽说不是性情纯烈勇毅之人,但好歹曾经悬壶济世,也算个德高望重的医家;而连青呢,看着自己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真是上去冲着自己的脸揍几拳的心都有了。
“既然现在把涵虚的身世了解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该是找出口,你还急着回无理城去。咱们要不先从涵虚曾经生活的皇宫找起?毕竟那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应该有很多线索,我们动作得快点,免得风满楼那个疯婆娘追上来……”连青边念叨边环顾四周。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紫光自天边闪过,随即响起一声刺耳的惊雷,从中冲出诡谲阴冷气息。
要不怎么说怕什么来什么,连青用自己的乌鸦嘴,真的招来了风满楼一行人,笑意登时凝结在他脸上。
紫光落地,为首的女子身着棠紫衣衫,窈窕曼妙,一双狐狸眼妖冶勾人。风满楼笑吟吟地勒勒手中的湘水鞭,冲连青甜蜜道:“哎呀!我倒不知连少府主这么想念人家呢。一日未见,就挂在嘴边不忘,可见是真心的了。”
连青皮笑肉不笑:“我感激风姑娘厚爱,一片痴心如此,但我早已心有所属,怕是要辜负了。不如你考虑考虑孟观?”
即使是风满楼这样肆无忌惮的疯子,也有会被呛到的地方,连青提起孟观算是把她狠狠恶心了一回,妩媚娇柔的神情顿时出现裂痕,啧一声,厌恶道:“连少府主不愧和孟观结交这么久,两个人恶心得如出一辙呢。”
“哪有哪有,彼此彼此。”连青脸上嬉笑答话,悄然取出佩刀,手握刀柄,毫不客气地刹那向前砍去!
刀法讲究气势霸道,连青出招很快,素来以凌厉刀势和一往无前的气魄闻名,即便不能说打得过风满楼,但猝不及防之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可以的。连青信心满满地前冲,然而下一刻却愕然在了原地。
——他的刀竟然没有现出往常的青色刀芒,刀上附着的灵力气息十分微弱,身形更是变慢许多,被风满楼轻轻躲过。
风满楼挑眉,甩了甩湘水鞭,笑道:“哟?好热情啊,少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