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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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站在转/盘前，久久无话。
守卫：“你们谁来转？”
一时间没人反应。只有孟观唯恐出事了连青得拉上他，赶紧举手：“我我我！”说着，他上前一转就忙讨几个筹码开跑，还不忘回头喊：“老大，你等小弟我去给你探探风！”
赔了小弟又折了筹码的连青弯唇一笑，咬牙道：“……你最好别再回来。”
守卫的目光接着落在他们身上，鬼新娘瑟瑟退缩，江韶早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别开了眼，只有连青立在转盘前，笑意发冷。
守卫不耐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连青只好上前拨动转/盘，看圆盘骨碌碌地快速转动起来，逐渐放慢，最终停滞下来。
几人抬头望去，竹针停在了“飞花令”一项上。
飞花令是文人雅士集会之时的行酒令，常常定出一个字，轮流吟咏含有所定之字的诗词，是最高雅的一种行酒令。
方才连青的笑还只是发冷，现在，就已是难看。
原因无他——建门百年，赤云府是祖传的文盲。
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赤云府的修士厌烦诗书礼仪，遇上诗文宴会，赤云府修士总是溜得最快的那一拨。连青继承了这一陋习，打小见着经书就要头疼，能背得出来的诗不超过十句，此时此刻竟要玩飞花令这么高雅的项目，比芦花鸡考取新科状元还离谱。
江韶站在他旁边，看着圆盘上的“飞花令”三个字，难得有点幸灾乐祸地扬了扬眉。
守卫把他们带到了赌桌上，只见那赌桌对面坐着一个面色苍白、气质斯文的男鬼。男鬼起身，对他们彬彬有礼地作揖：“公子，有礼了。”
连青很快恢复过来，挂着往日里吊儿郎当的笑容，活动手腕，懒懒道：“有礼。”
男鬼：“那……我们便开始了？”
连青百无聊赖：“麻利些，快点结束。”
赌桌两边各有一个小凹槽，是用来放筹码的。男鬼代表的是赌庄庄家，搁下一锭银子，连青则从布袋里取出眼珠放进去。放进去的瞬间，他指尖仿佛受到一股强大压力牵引，狠狠将手中的眼珠吸住。
——好强的力量。
连青心中暗叹，侧首飞快瞥了一眼江韶，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肃然。
难道说赌庄的底牌在这里？
两人收回目光，很有默契地假装无事发生。对面，男鬼拱手行了个礼：“便由小生来定题目吧，带‘花’字即可。”
对文盲连青来说，带什么字都一样。江韶饶有兴致地看热闹，想了想，还是侧身凑到连青身边，压低声音道：“他生前是个书生，进过学，看来你运气不好。”
江韶说话时带着看好戏的调侃意味，神情里难得有点生动情绪，全落在连青眼中。连青没理什么书生不书生，挑眉道：“哦？原来江阁主很喜欢看我笑话？”
江韶平静：“还好。”
“那江阁主就慢慢欣赏好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连青戏谑，懒洋洋转向对面的男鬼，“请吧，赶紧来羞辱我这个文盲，给他看个乐。”
男鬼：“公子真会说笑，那小生便不推让了。”沉吟一声，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小生的第一句，就是梨花满地不开门。”
连青编不来两句，随口接出一句：“花开花谢一双人。”
听来还算正常。男鬼接道：“枣花未落桐阴长。”
连青：“花谢花开人一双。”
“……”男鬼斯文的脸上现出呆滞神色，“这也可以？这不是和上一句一样……”
连青：“即兴创作，有什么问题？”
江韶在一旁平静从容地补充道：“是回文诗。”
男鬼恍然大悟，略加思索，又接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连青：“人一双来花开谢。”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连青游刃有余：“看一双人谢花开。”
“……”
竟然押上了韵。
多么巧夺天工的回文诗。
男鬼继续：“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这次，连青没有立刻接“花”令，而是忽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兴阑珊。他单手撑着脑袋，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叩在眉心，像正思索着什么。
不得不说，他的眼睛很好看，光采流转其间，永远是生动明亮、潋滟痞气的，只要对上，便再移不开眼。此时犹甚。
半晌，只听连少府主漫不经心道：“我不想玩了，我要中止赌局。”
“……？”男鬼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公子这是？”
连青重复：“我不玩了。”
男鬼微讶，斯文一笑道：“恐怕不行，公子，赌局一旦开始，是没有停下来的道理的。”连青不理会，作势要起身，便突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强行将他打回原位坐好。
出来了？
连青试着抵抗了一下这股压力，略加估计，如果是全盛状态下的江韶可以破开，但它仍然非常强大——毕竟江韶已是修仙界难逢敌手的大修士。
连青不纠缠，干脆放弃抵抗，换了个方法，道：“那筹码还我，今儿不想赌了。”说着，就伸手要去取凹槽里的筹码。
男鬼耸耸肩，一脸无奈，但也没有去制止他的动作。果不其然，连青的手还没落下，又有一股巨大压力袭来，挤压得他微皱起眉头，没有再继续往下。
江韶把一切尽收眼底，侧首飞快与连青对视，眸光有些凝重。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这赌庄，果然是靠那个东西在运作。
许多疑点渐渐有了解释，幕后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操控着事情的走向，落下了棋局的第一颗棋子。
男鬼微笑：“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赌局了吗？”
连青沉默凝视他半晌，随即一笑，满不在乎地收势回身，道：“行。这局我认输，筹码归你了。”
男鬼礼貌作揖，上前伸手从连青的凹槽里取出筹码，收到自己身前。
那股压力并没有出现。
连青与江韶面上不动，神识却都锁定着筹码。终于，筹码换到男鬼手中，宣告这一轮赌局的结束，江韶见状，原本冷得发硬的神情缓和了些。
“再来一把！”连青又拿出了筹码。
男鬼微笑点头，开始了第二局飞花令。江韶立在一旁不咸不淡地看新鲜，忽然有个男子小跑到他们赌桌边，上来就冲恭敬地江韶行礼。这一行礼，赌桌上两人停住，疑惑地齐齐看向他。
江韶淡然，神色中并不见意外。男子恭声道：“庄主想邀公子赌上几局。”
庄主？
连青挑了挑眉，往后一坐，指节轻轻在赌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他眯起眼，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闪过阴冷的狠戾。谁知，江韶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去。”
男子：“……敢问公子，为何？”
江韶：“不想去。”
神情之冷淡，就差把“离我远点不想理你”几个字写脸上了。
一旁的连青单手托腮，吊儿郎当道：“江阁主只管去呗，我再赌两把，用不用分些筹码给你？”
江韶看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大概意思是“你凑什么热闹”。连青耸肩，直接取出几个筹码硬塞给江韶，末了还安抚似的拍拍肩。
江韶无语凝噎。
男子小心翼翼地探问：“……那，公子？”
江韶叹气，把手里的筹码收起来，风轻云淡道：“叫他自己过来见我。”说完，又继续看飞花令赌局。
没过多久，无可奈何的男子便引着那位“庄主”出现在了赌桌边。那是个周身气质沉凝的老人，向江韶颔首示意。这次江韶没再无视，侧过头静静地看了老人很久，平静道：“走吧。”
往中心赌桌走去的江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连青猛地把手中筹码一推，饶有兴趣注视着他的背影。
?
和老人一同离开的江韶在走出十多步后突然开口，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淡淡，漫不经心道：“说吧，他们什么时候安排的？”
他没有点出“他们”是谁，但老人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
只见老人垂眉拱手恭维道：“果然逃不过江阁主的法眼。”
江韶淡淡：“你没必要做这些无用的奉承。还是说，你们自信到觉得能在这里要了我的命？”
“不敢。”老人仍然恭敬，“我们从来不想取江阁主的命，也自知无力取江阁主的命，只希望您能考虑，是否该换条好走些的路。”
“哦？”江韶脚步不停，快要走到中心赌桌边。他侧过眼，眸光瞬间厉得像霜刃，“这就是你们安排的路？”
老人再次拱手，声音和煦，无比崇敬，低低地说：“只要您愿意，我将成为您的第一颗棋子，誓死追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