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咒4 ...

  •   “所以……”

      林昭阳从喉间挤出声音时,才发现它干涩得可怕。她定定地看着站在对面、神情恍惚的李若男,那个盘旋在舌尖的名字终于落下:“……这是佛母的诅咒?”

      李若男像是被这个词从某个深潭里拽了出来,眼睫颤动,抬眸看向林昭阳。

      “……是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力气。

      “可是你既然已经将朵朵的名字‘献’给佛母了,为什么还要把它念出来?”林昭阳迅速抓住了对方先前混乱陈述里的矛盾点。

      “昭阳……我……”李若男垂下眼帘,避开她的审视。她的嘴唇一向没什么血色,此刻被自己咬得泛白。“朵朵的名字……是阿东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阿东,陈立东。

      客厅照片里那个温和微笑的男人。朵朵的亲生父亲。那场“意外”中殒命的、她尚未完婚的爱人。

      “昭阳,你能明白吗?”李若男再次抬眼望来,泪水无声地滑落,不像涌出,倒像是从皮肤深处渗出的,蜿蜒过她苍白的脸颊,“这么多年……我以为都过去了。我只是……太想他了。直到看见那只蟑螂,我才明白……佛母还在看着我们。她从来没有离开。她要我们的命。”

      “‘我们’?”尽管心头触动了一瞬,林昭阳依旧没有被她的感情牌打动,理智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

      “我和朵朵……”李若男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这两个词,目光却死死黏在林昭阳脸上,嘴唇神经质地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还有你。”

      林昭阳心头疑窦丛生,面上却适时换上了惊恐的神色,一把抓住李若男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急促:“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若男没有立刻挣脱。甚至在林昭阳因“惊慌”扑近时,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脸上闪过一种近乎“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也不想朵朵有事。”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林昭阳的手背,声音放柔,带着刻意的安抚,“明天就是朵朵的生日。我想……我们好好陪她庆祝,然后就把这房子卖了,再找一处新的,干净的。”

      “好。”林昭阳点头,顺从地松开手,扮演着一个六神无主、依赖姐姐的妹妹。

      李若男又低声安抚了她几句,便转身去了客厅陪伴朵朵。林昭阳则声称想一个人静静,轻轻关上卧室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李若男必然有所隐瞒。按照她支离破碎的讲述:六年前,她触犯陈氏宗族禁忌,破坏祭祀,放出“佛母”,招致亲友接连死于非命。她因此精神崩溃,将朵朵送入福利院,自己接受长期治疗。

      那些语焉不详的“意外”,包括她们父母那场可疑的车祸,恐怕都与此脱不了干系。

      但疑点太多了。原主“李昭阳”为何会同意做担保人,接回朵朵并同住?李若男明知诅咒已被再次触发,第一反应为何只是“换房子”,而非寻求破解或对抗之法?

      还有刚才……当她扑过去抓住李若男胳膊时,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脸上刹那的凝滞与抗拒,绝非全然接纳。

      她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她在将自己推向某个预设的角色?

      李若男心思深沉,透露的,或许只是她认为“李昭阳”应该知道、并且不会坏事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漩涡中心,依旧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林昭阳明白,自己此刻就像走在薄冰上,只能窥见脚下有限的裂纹,却不得不继续前行,小心周旋。

      这种紧绷的、窥探与扮演交织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朵朵的生日。

      李若男仿佛脱胎换骨,昨日的疲惫与阴郁一扫而空,笑容满面,细致周到,像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心为孩子庆生的母亲。她带着朵朵穿梭在商场明亮的灯光和游乐场嘈杂的欢笑声中。

      林昭阳则是个有些疏离的“小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用装着清酒的矿泉水瓶偶尔抿一口,对朵朵投来的目光报以微笑。

      直到下午,房产中介提前抵达。三人驱车返回那栋房子。朵朵抱着那台亮着红灯的摄像机,独自坐在楼梯间摆弄。林昭阳陪着李若男,与中介在客厅洽谈。

      中介对房子整体表示满意,但巡视一圈后,脸上露出些许犹豫,视线飘向通往顶楼的楼梯方向:“房子还是挺好的。就是……那个,顶楼那些神像,您还有用吗?因为……我觉得有点吓人啦,有些买家可能会在意。”

      林昭阳靠在墙边,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就在这时,敞开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异常清晰的——

      “哒。”

      那是……弹舌音?

      查理?!

      林昭阳心头猛地一悚,几乎是惊恐地扭过头去。

      门口台阶上,只有朵朵垂着头坐在那里,小小的侧影对着她们。她手里抓着黑色的摄像机,嘴唇微微开合,脚尖随着弹舌的节奏,轻轻抬起,又放下。

      是朵朵。

      林昭阳悄然松了口气,背后竖起的寒毛缓缓平复。她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卧室的对话。

      “那些……我会再找人来处理掉啦。”李若男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因为我想说,有些比较讲究的买家……”中介尽职地继续解释。

      林昭阳觉得有些无聊,仰头又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视线再次下意识地瞥向门口——

      大门依旧敞开着。

      但门口台阶上,空空如也。

      “朵朵?”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四肢,声音脱口而出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李若男闻声立刻中止了谈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发现楼梯间空无一人时,她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朵朵?!!”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林昭阳紧随其后。

      两人刚冲出大门,一道尖厉、刺耳的女童声便从头顶狠狠劈了下来——

      “火佛修一 心萨呒哞!”

      是朵朵,她在念咒!

      林昭阳霍然抬头,心脏骤停。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若男。

      她的脸色此时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跑上楼梯。用近乎跌撞的速度疯狂冲向顶楼。

      “朵朵?!”林昭阳紧随其后冲上狭窄的楼梯。

      顶楼那扇向来只开一道缝隙、用来供奉神像的小屋,此刻房门洞开。

      里面一片浓稠的漆黑,只有数点鲜红的烛火在摇曳,勾勒出供桌上模糊扭曲的轮廓,以及那些神像狰狞诡异的侧影。红色的光晕像血一般泼洒出来,浸润了门口一小片水泥地。

      朵朵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一个褪色的莲花坐垫上。她手里拿着另一台陌生的摄像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屏幕。幽冷的蓝色荧光从下方打亮她的小脸,将五官映得一片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蓝光反射下亮得骇人。

      “陈乐瞳!你在干什么?!!”

      李若男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她疯了似的冲进去,一把狠狠打飞朵朵手中的摄像机,将孩子猛地抱离坐垫,手臂箍得死紧。

      她慌乱的目光扫过小屋周围,落在了对面角落地上——那里,亮着红灯的摄像机正对着小屋方向。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那台机器,抱着朵朵,跌跌撞撞地转身冲下楼。

      林昭阳的脚却像被钉在了门口。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刚才被李若男打飞、此刻背面朝上躺在地上的那台摄像机。幽蓝的屏幕光从边缘漏出,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一闪,一闪,微弱而执着,像是在无声地召唤,引诱人靠近。

      在屏幕幽蓝的冷光与小屋泼出的腥红烛光交界处,横着一滩黏腻的污秽——那只被李若男踩爆的蚕。

      绿色的汁液混着残破的白色躯体和黑色表皮,洇开一团肮脏的、不规则的圆。

      林昭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滩污秽的边缘。脚尖,正抵着那湿润圆圈的边界。

      只需再往前一步,就能跨过那道线,踏入红光与蓝光交织的领域,拾起那台仍在闪烁的摄像机。

      她低头,看着自己抵在湿痕边的鞋尖,又缓缓抬头,望向小屋深处那片被红光吞噬的、摆放着狰狞神像的黑暗。

      嘴角,一点点扯开一个弧度。没有笑意,只有讥讽的嘲弄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仰起头灌了一口,酒精的灼感烧过喉咙。

      然后,手腕一翻——

      瓶中残存的液体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泼向那台闪烁蓝光的摄像机。

      水珠溅落在黑色的机身上,屏幕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蓝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挣扎,终于不甘地熄灭,屏幕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林昭阳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小屋和地上污秽的残骸,转身,脚步沉稳地走下楼梯。

      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留在了死寂的天台:

      “我等着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咒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