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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江大河 思明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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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流水而过,千罗在国外留学,一连几年都没有回来,一朝归家,公司事务之外,打点行李礼物也是一项浩大工程,即使让家政都来协助,也是整理几个小时。
于是一上飞机,打开按摩模式,人已陷入沉沉睡眠。等睡足醒来,耳边响起空姐轻柔温和的声音,“女士,现在是下午三点,请问您要用餐吗?”
千罗浅浅嗯一下,懒懒躺在座椅上,等它直起来,扯下毯子递给空姐,一边拉开遮阳帘,一边说:“给我一瓶矿泉水。”
空姐应过,千罗侧过脸从舷窗望出去,飞机在水平飞行,入眼所见只有蓝色的天际线,雪白的云在翻腾。
即将归家,千罗心里也升起羁旅异乡之情,不过等吃上可口的飞机餐,想着落地之后的事,这种郁闷的心情就一下消散。
五个小时以后,千罗落地机场,秘书助理已等上许久,说清楚情况让他们和专人交接行李,拿了汽车钥匙就走。
“我带您过去。”秘书说,又重复了一遍,“宋总,您几年都没回国,真不用派司机?”
千罗一路问清楚企业的手续场地都进行的如何,然后坐在车上,偏头笑,“我自己随便走走,你们搞完就下班,看公司也没什么事,先放假。”
戴上墨镜,潇洒地一抬胳膊,做一个拜的手势,油门已启动,加速起飞,如离弦之箭。
千罗先到海大,看望过师生故友,又留下一个邮箱和地址,说有意愿来鄙人公司工作的都可前来面试,薪资待遇还是很可观的。
毕竟,大洋对岸现在是人人向往的天堂和月亮,千罗一说回国发展,一半以上的人都反对,还有人站了Paul那派,最后愿意跟回国来的只有几个秘书助理和年轻人,还本来就是留学将归。
索性,将CEO的位置大方让于Paul,只保留股权,毕竟他这个男人除了傲慢,能力还是过硬的。
在海城转上一圈,千罗对投资项目的选址有了大致方向,就一路疾驰出市域向东海而去。
和小辉哥联系还是两周之前,厂长闵忠生与他的理念实在不合,金州厂技术改革的重大攻坚任务一完成,防备他上位的思想又占据高位,宋运辉年轻有为又会苦干这块踏脚石,摇身变成绊脚石了。
何况,时光的馈赠有时也会变成沉重的枷锁,金州化工厂龄已有几十年,虽体系周全,运转有序,但也安稳平静,宋运辉拼尽全力,也不过在这潭深水里激起小小涟漪。
他有抱负有能力,有心施展拳脚,因而化工部为筹备东海新项目抽调人才的通知一下来,就踊跃报名。
千罗也是很支持他,东海项目从立项到验证再到审批落地,也是经历重重困难,宋运辉也是贡献很大,不过因另辟蹊径,绕过化工部单独报批,两边矛盾很大,事事出头力争的他被“发配”工地开荒。
风吹日晒,修路打桩,吃苦吃沙,走到临时搭建的办公室,崭新的小汽车已蒙上灰尘,千罗戴上一顶遮阳帽,以免造的灰头土脸。
休闲鞋踩过沙子,踩过碎石子,踩过坑坑洼洼,才落地在水泥地上,远远看见宋运辉,身形消瘦,穿一身洗的发白磨毛的蓝色工装,戴一顶白色安全帽,脸庞黝黑,露出两排白牙齿微笑着。
千罗也露出个大大的微笑,直接两个聊起来,说说爸妈,问起嫂子侄女来,一提小引,宋运辉脸上就漾出笑来,满是父亲的慈爱。
至于妻子程开颜和岳父程家,宋运辉的脸色不自然起来。在东海项目报批过后,他从首都回程家,正逢程父退休,他婉拒闵忠生安排的退休欢送仪式,孤孤零零凄凄惨惨地回家,好让宋运辉以为程父因自己受针对,以此为他儿子谋算。
宋运辉心里不舒服,还是为大舅子程千里说情,谋一个新车间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千罗想起来这出,笑着问:“怎么,程家又出幺蛾子了。”
宋运辉一笑,摇摇头,“到也没有,就是许久不见开颜,一联系她就催促把她调过去,再加上之前程厂长退休那件事,心里烦。”
宋运辉很讲原则,程家背靠女婿,想借一借势也是人之常情私心,但使心思非逼着做,非拿捏人,就让人难受,他们又不是多聪明,使小手段让人看出来,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还有这程千里,金州厂的部门都轮换一回,人几乎得罪光了,却也没见什么成绩,就是按部就班,踏踏实实地干,他也坐不下来,这让怎么扶持。
千罗看哥哥这么烦恼,不由道:“等东海建成,把嫂子接来,跟程家分开更好些,往后她得清楚地意识到,她和他大哥不是一个家,是亲戚。程厂长一退休,荣光也就随之而去,而小辉哥你步步高升,程厂长个人其实很无所谓,关键是他更疼爱儿子。”
千罗叹息一声,“这么看来,嫂子也很可怜,终究不比他大哥,为了儿子,程厂长他俩根本不怕影响她的小家庭。”
剧本后期,为了在宋运辉不是婚姻过错方的前提下,再匹配一个更完美的女人,对程开颜塑造也崩了,偏听偏信父母的话也有迹可循,被同事刻意讨好私收礼物是愚蠢和贪念作祟,可从小在爱中长大,有女儿有家庭,有文化有工作的她成为一个“疯妇”,哪个女人与宋运辉走得近,就是小三,被她敌意攻击的女性粗略估计不低于三个。
宋运辉听这么个角度一说,也有些可怜猫猫,就他父母来说,多疼姐姐和外孙,几乎天天陪着伴着,也从不向雷东宝多要求什么,有些麻烦不好出口的事,宁愿等他回来办。
也不由反思起来,以多数人要求的标准来说,他不花心不出轨,只一心扑在工作上,工资都交家里,有空就回家,回家还做饭,比起闵忠生之流,已经是好丈夫了,但他问心无愧吗?
在时间和情感上,是有些亏欠猫猫和小引的,而他出于报喜不报忧或认为他妻子单纯无知,工作上不与他们说。宋运辉想,猫猫那么粘人听话,以后至少每周跟她们母女联系三四次,在情感上成为程开颜更信任可靠的存在。
又聊起工作,千罗严肃起来,道:“我飞回国时,华尔街有小道消息说,政府不久就会实施严密封锁,东海所需的主机设备,一定在名单之上。”
站起身来,千罗拍拍宋运辉的肩膀,“小辉哥,你得有planB了,正好是你的技术专长,时间紧张,他们还不知道洽谈可能是无用功,等工作到一半,估计你又不知道在哪个位置了。趁此时机,既然已经得罪了,做小辉哥你擅长的事,打一个措手不及也不错。”
宋运辉抬眼,千罗倒了杯水喝,淡淡道:“只是一个趋势,我提的也是想法,小辉哥你听听就好。国际局势瞬息万变,有情况我随时跟你沟通。”
宋运辉沉思,微微笑起来。
千罗打个哈欠,往外走着说,“看你忙,也没空跟我吃饭,我直接回家了,已经许久没见爸妈啦,好想他们和萍萍姐。”
宋运辉回神,走出门把小妹妹送出去,立刻回来工作了,外国设备无法进口,只能出国产化的替代方案,正好他可以提前走一步棋。
见到家里人,最显眼的是从出生就没见过的小外甥雷思明,能跑能跳很活泼,虽被他爸爸和奶奶惯得很,但在萍萍姐的教育下,还是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
千罗见了他,捏一捏可爱的小脸蛋,把小汽车等玩具给他拆开玩,才凝神在萍萍姐身上,转头对雷东宝道:“大哥,我想跟姐姐谈一谈。”
雷东宝几年不见小千,更怵她了,听这话,立刻架起儿子,朗声笑道:“走了,我们出去,让你妈妈跟小姨谈话。”
萍萍拉着她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小千,你这么久可回来了,整天打电话,可看不见你人,爸妈都怪想的。现在看你,这么好了。”
千罗微笑,“姐姐,我也能感觉你很开心快乐。你今年毕业,想做什么工作?”
拍拍胸脯,大气道:“我现在有钱,你想做什么,我给你出资。”
萍萍温柔地摸摸头,不提钱,只说:“我已经想好了,就在咱市里,先租房开一家时装店,学了设计服装后,我才知道有这么大的学问。现在好看的衣服那么多,可都是从外地批发过来的,咱们本地的纺织厂却一个个倒闭了,我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那,以后我穿姐姐设计的衣服,走到街上,别人肯定很羡慕我,问是哪里买的。”千罗挽着胳膊撒娇,心里已经在想看萍萍设计成什么样子,收一家纺织厂,正好做投资了。
千罗萍萍两人说了一个半小时的话,雷东宝和儿子提网兜跑回来,萍萍出门一看,高声道:“雷东宝,你又领着明明淘气,那不是忠富叔养的牛蛙!”
雷东宝不以为然,脸上露出赖皮,“这是忠富给我的,我给他尝尝,免得和去年的福寿螺一样卖不出去,小千也来了,让她也尝尝鲜。”
千罗摇手,敬谢不敏。
萍萍又开始跟他理论,说这是不对的,半天就被他的歪理气的,遂遣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妹妹出战,千罗也看出来,雷东宝就是顽皮心起,又脸皮薄不承认罢了,可一贯的我行我素,村上几个干部没人能反对过他的想法意见。
最近,砖厂水泥厂才上正道,因欠债等等多方原因,他又贷款数百万,弄一家电线厂,唯一的技术人员从临县借的,指导开工以后就走了。
千罗也知道乡镇企业比较粗放,但也没想到粗疏到这个地步,这个姐夫,也是无知无畏。
萍萍姐也听过会计和经营的课,大概计算一下企业负债率,觉得小雷家是走在悬崖边上,但劝了几回,也只说动为电线厂请回一位高工。
千罗直接说:“不借而拿,就是偷。这件事说来也小,你可能以为跟摘了谁家墙边的水果,地里的菜,但你毕竟是一村之书记,这牛蛙是生产资料,主人也是一个较真的人,传出去也影响你的名声。村里人会想,东宝书记都能拿忠富的牛蛙,那砖厂的人会想我拿块砖,电缆厂的工人就能想我拿截电线。”
“一言以蔽之,事虽小,但影响坏。你不仅是企业的负责人,还是一村的干部,是小雷家人的标杆,跟着走的旗帜。”
雷东宝晕晕乎乎,正好他忠富叔说说咧咧进来,他索性还回去,跟他说也是后头一众人说:“今儿这事,是我不对。等你这牛蛙长大了,我自掏钱买,咱们看看这牛蛙,到底怎么做好吃,这样才好卖给饭店啊!”
忠富叔也懵懵的,还以为东宝会抵赖不承认,这么一看,雷书记的身影陡然高大起来。
千罗拍一拍思明的头,“以后你爸做错了,可别向他。”
思明小朋友点头,眼里满是星星,这个姨姨好棒啊,和妈妈一样,一下子就把牛脾气的爸爸拉住了。
千罗静看雷东宝的样子,决定等公司走上正轨,就说动他学习考证去,到时萍萍姐的服装产业,她只管设计,对外的业务订单就让他去谈。
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很完美。
她笑一笑,仰头看,天蓝蓝的,蕴藏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