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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如懿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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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街上,零散有几家铺子,其中一间朴素却雅致,牌匾上写几个字:江氏医馆,不大起眼,可大夫曾是太医,在宫里侍奉过,藏有秘方,富商们常请他,贵人也有请的。
左邻右舍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请江大夫去看,那江夫人,不知什么名姓,倒是个温婉安静的脾性,说起话来和和气气,谁家有难处,也是诊金不收,舍钱舍药的。
才送走一位病人,惢心倒一杯茶,坐下来,轻轻抬眸,看这安稳度日的方寸天地。
她为如懿的清白入慎刑司,险些遭受酷刑,反而是皇后娘娘救下她,又以年纪大了放她出宫,还有夫君江与彬,是给了海兰朱砂毒杀皇嗣的太医,皇后娘娘情知他为难,见无人揭发,只命他辞官作罢。
惢心出宫之前,拜别如懿,她似是以为自己投靠皇后娘娘,背叛了她,脸色不大好,说原本是想请皇上赐婚,添一份荣耀,现在也不能了。还说,若她想主子了,随时可进宫来。
惢心见了,原本愧疚之心一下减轻,拜别旧主而去,以后皇宫也不必再进了。
出宫门之时,李玉匆匆赶来,给了京城郊外的五十亩良田作为新婚贺礼。
出来以后,两人都是无父无母之人,举行了仪式后,就在这医馆之中过起生活,每一个日子,都是安稳,不再有晨昏叩拜、步步惊心,不再有累累刑具、人心寒凉。
院中晾晒着草药,清香漫溢,江与彬坐于案前,细细研磨药材,惢心喝完茶,回头看向伏案忙碌的夫君,眉眼温软恬淡。
日头渐暖,阳光照进医馆之内,她起身端一杯茶水给他,道:“日头上来了,我还得去铺子里当差,可不能去晚,你忙久了歇一下,可别累坏了腰。”
江与彬忙起身接过茶,道:“我晓得。这日头看时辰终是不准,等再有一笔诊金,就能攒钱买一个钟表了,你也不必日日出门这么早。”
惢心微笑,“这有什么,左右也是无事,我去铺子里本就是贴补家用,西洋的进口钟那么贵,就是咱们人自己做的钟,也不便宜呀。”
惢心心软心善,人家求个药,一副两副,她也就舍了,江与彬也随她,日子倒是过得去,可江与彬总想她吃得更好,穿得更好,再买两个丫头来侍候她。
惢心也心疼他,说:“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日日亲自这么累也不好,得了空招两个小学徒,既能传授些医术,也能帮你分担分担。”
江与彬点头,“李大哥昨日才与我说,想让她家小儿子来,可是个没天赋,又坐不住的,这事急不得。”
知道他心里有成算,惢心也放心,说了两句话,就出门去了,一路走到铺子里去。
先帝的丧期才过,新帝举行登基典礼,大赦天下,长街一扫往日的肃穆压抑,沿街的摊贩全都张了彩布幌子,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贩鲜果香糕的,一条街摆得满满当当。
百姓们也闷了许久,都涌上大街,茶馆酒肆座无虚席,妇人头上簪着红绒花,孩子们吃上糖人,又要糖葫芦,喧闹声与笑声此起彼伏。
这座偌大的京城,随着新朝开启,一派万象更新。
惢心走过人潮,走入一家铺子,才洗一洗手,嬿婉从楼上走下来,说:“你今日来得很早,惢心。”
嬿婉二十五岁时,就得皇后恩典放出宫,琅嬅知她头脑活络,又懂人情世故,又会上进,肯学习,就叫她帮着打理外头的田庄铺子。
她本就心思机敏,经手的铺面、田庄、绸缎商行被打理得红红火火,不过短短数年光景,论家财,她手握大把银钱铺面,已是京中数一数二富足的女子,论靠山,琅嬅如今是太后,富察家是本朝第一权贵之家,谁人敢惹。
只是家事难平,卫母素来贪利,弟弟佐禄更是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从前身在宫里,他们鞭长莫及,如今在外手握钱财,反倒成了家人眼里源源不断的银库。
母子二人隔三差五便上门索要银钱,百般搅扰,处处拿捏嬿婉,只当女儿姐姐富贵了,便该无度供养全家。
嬿婉心疼寡母,也不过是几个钱,随着她去了,这事辗转传到晞月耳中。
晞月身在宫中,却也听闻卫嬿婉在外挣下偌大家业,反倒被自家亲娘亲弟日日压榨欺辱,心中不平。
这一日,晞月也不跟嬿婉说,直接命一个侍卫,抬了整整一千两白银,浩浩荡荡送到卫家。
满箱银锭堆在厅堂,寒光晃眼。侍卫立在堂中,照着晞月的原话,冷冷对卫母与佐禄道:“太皇贵妃娘娘体恤,送来一千两,足够你们母子一年吃用开销,往后不许再百般纠缠嬿婉姑娘。若是不知足,非要继续闹,这一千两银子,便拿来砸死你们母子,再来给你们办丧事。”
卫母望着满箱沉甸甸的银子,正恨不能上去摸一摸,听见这话,吓得浑身发抖,半句嚣张的话也不敢再说,连忙应下,满口称是。
可佐禄本性难移,贪赌的性子刻在骨头里,没过多久,手里银钱挥霍一空,他瞒着卫母,又溜出去赌场豪赌,欠下一屁股赌债。
他自己不敢找嬿婉,就让赌场去,谁知一去却倒霉了,人给京兆府下了狱,地方钱财都抄没入官。那些人损失甚大,就把佐禄拖了出去,一顿狠打,生生打断了两条腿。
待到被人抬回府中时,就此落下残疾,走不了远路,只能由人照顾着,再无往日张狂。
嬿婉没了掣肘,打理太后娘娘生意上了正轨,放出手来做她想做的生意,琅嬅给了钱,到时只收分红,其他的由着她去。
这铺子,就是嬿婉新开的,主要做官眷们的生意,嬿婉一日在街上遇见惢心,知道她温柔和平,最能应对这些夫人小姐们,就请了她来。
惢心正说话,外头春婵笑嘻嘻走进来,对她道:“嬿婉,恭喜恭喜,可是明日开张,不过我可没有红包给你,千万莫怪。”
嬿婉笑道:“这有什么,留你在这给我帮忙,就抵贺礼了。”
春婵道:“谁跟你一样,是个赖皮,我早准备好了,总得等明日开张,再送来有面子。澜翠出宫不便,特托我带了一份贺礼。”
嬿婉感动,“难为她想着,伺候太后娘娘那么多年了,如今也是姑姑了,事多人忙,还惦记着我。”
春婵道:“澜翠不想出宫,她跟着太后娘娘也很好,你想她了,明儿也不必开张了,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可就见到了。”
嬿婉才不明日去,春婵指着她,“可见你呀,是掉到钱眼了,一辈子出不来啦。”
“你才不知道呐。”嬿婉偷偷笑,太皇贵妃偷偷跟她说过,若她当得好了,太后娘娘预备给她一个大礼,不是官位,就是爵位。
先前,她可是说服几家京城大钱庄,给国家打仗捐献银两,太后娘娘又敲敲边鼓,让先帝下旨免了她阿玛罪臣的身份,再也不是罪臣之女了。
她们都忙起来,嬿婉望一眼紫禁城的方向,心中惟愿太后、皇上万岁。
养心殿里,新帝与荣郡王一干人等正商议朝政,新帝听得频频点头,道:“就照你说得去办。”
他们等听完,跪下领旨,新帝留下五弟说话。
新帝看着荣郡王,心中颇为欣慰,他可是真有福气,皇阿玛生得儿子多,手足兄弟多,都各有所长,却又不像康熙爷的儿子们那般出挑,个个有野心,又有手段。
年纪差不多的弟弟中,五弟永琪是最为出色的,可他生母早死,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手足情深,四弟偶尔不安分,也是他先训斥,竟不必自己生气。
新帝心想:等五弟这手头这几桩差事办完,他的爵位也该往上升一升了,可是朕册封的第一个亲王,必得是兄弟众臣之楷模。
荣郡王领完旨,却不起来,低着头道:“皇上,臣弟还有一桩事求您。”
好兄长忙对弟弟道:“你说来我听听。”
永琪就说:“头些年,臣弟在街上救了一位病重的女子,后来纳为府中收为格格。”
新帝想了想,问:“可是那年你求皇额娘,由卫姑姑举荐了包太医诊治的那个,朕记得仿佛是胡氏,她怎样?”
永琪脸红一下,才缓缓道:“确实是胡氏,小名唤作芸角。臣弟爱惜她,想为她请封侧福晋,因未问过皇上的意思,不敢上报宗人府。”
新帝笑道:“五弟你都开口了,可见是个贤良可人的女子,又有这般缘分在,朕岂会不允。”
永琪谢恩,满心满眼的感激。
新帝微笑,心说:看来这五弟也有贤王之相,若是如怡贤亲王胤祥一般始终如一,这胡氏若生下儿子,再给他一个王爵也无妨。
两人说了几句话,新帝吩咐道:“五弟你尽管去办。朕一会儿去给皇额娘请安,你忙得一个月没见她,不如同去,皇额娘、慧太妃也都念叨你了。”
又道:“还有一件事说与你。当初你额娘为乌拉那拉氏所惑,死得不体面,可终归于你有生恩,皇额娘与朕都想,赐她死后一份哀荣,也免得旁人再拿此说事。”
永琪得皇上看重,其他兄弟们也是拿生母的事来讽刺他,他也只能默默不言,没想到皇上太后竟把此事放在心中,不由得哽咽起来。
上天到底怜惜他,太后是嫡母,更胜过生母,还有皇上这个兄长关爱他长大,同胞兄弟也比不上。
新帝看他又要跪下,忙命人扶起来,一起往太后的慈宁宫去了。
天空湛蓝,长路漫漫,他们的路却不再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