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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长相思 防风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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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珞拉走小夭,丢下一张新研制成的炸药雷符,相柳还在看着电流作响的符咒不屑一顾,转身想把她弄回来,就见月珞在十几里开外。
相柳一愣,给炸进海里。
然而他水性是极佳的,从海里游上来,抹一抹脸上的水,想起拿火符烧他的那个人,眼底是能冻死人的寒潭,冷笑道:“原来是你,小王姬,皓翎月珞。”
还有辰荣府那日,如何化为一个男子,还煞有其事的对话装糊涂,枉他看了半日,也想不到竟是闯入他营帐的小贼。
珞越,可不是月珞。
相柳牙咬得作响,冰冷的海水还是让他冷静下来,身形在无声变幻,骨骼筋肉细微调整,脸上的面具如雾气散去,属于九头妖相的凌厉轮廓柔和下来。
他化成防风邶的外形,气质一半是儒雅一半是风流,又有点玩世不恭的落拓,只是眉眼深处冷意依旧挥之不去。
他没直接去寻谁,只是漫不经心,在游廊转角驻足,看庭院里一株盛开的海棠,就随手摘来。
绕过亭台楼阁,耳朵却是最敏锐,捕捉风里送来的低语私语。
确定方位以后,走向那群皓翎的贵族小姐,捏着手中的花一献,那最健谈最明艳的女子身上,“在下防风氏二公子,仰慕小姐已久,鲜花配美人,还请小姐收下。”
女子得意极了,就势收下,又请坐下,她们正谈论皓翎大王姬来,被他三两句话转到小王姬身上。
随耳听来,竟都是溢美之词。
“小王姬常去校场,爱与侍卫们切磋,骑射剑术功夫俱佳,都是一等一的好,一百年前玱玹殿下与之较量,也比她不过。”
“何止骑射,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我爹在家说给她给陛下减轻不少担子,是个天纵奇才。”
反对者则说:“她这般争强好胜,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柔婉,将来哪个世家敢娶?”
相柳依然慵懒地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朱漆案,脸上挂着属于防风邶的、略显轻浮的笑意,只是一看就浮在表面。
他听着这些好的坏的话,或真心实意的赞叹,或言不由衷的奉承,或是藏在笑模样底下的嫉恨。
相柳听得无聊,听了半天才有一个有用的,是月珞这一两年都不在五神山,估计也不在皓翎,参加今日的典礼,也是匆匆才回来的。
再问从哪里,氏族小姐与侍从也皆不知晓,这消息倒瞒得严实。
见防风邶听得入迷,那小姐不高兴了,冷声道:“少议论些罢,小王姬不似我们娇柔,不如她父王宽仁大度,身为一个王姬,比男人还要强,又心狠手辣,再说的让她听见,小心落得被贬为贱民的下场。”
此言一出,氏族姑娘们纷纷噤声,有那一个得罪王姬的女子作例子,她们可不敢当第二个。
他防风邶脸上的风流笑意都保持不住了,借口遁了,最后偷偷找一个角落,揉了好半天的脸,在心里咒了月珞半晌,才又恢复防风氏二公子的闲适姿态。
他问了月珞的行踪,慢悠悠过去,人早走了。
再次问,稍快地赶过去,已走了半盏茶。
再三问了她的行踪,时而快快又慢慢地跑过去,以免这个大忙人什么时候又消失不见了。
这次总算没有再失踪,相柳看见她时,正在亭子里与几个年轻人商议什么,看其穿着,有是皓翎氏族子弟的,也有好几个明显不是,竟还有侍卫,他们之间,竟能交谈如常,和谐相处。
相柳没有隐藏身形,有面向这边的一眼看见,立刻停止议论,向王姬道:“月珞,有人来了。”
诸人纷纷看去,有认出来的疑惑道:“防风邶,防风家的老二,好端端的,他怎么来这里了?”
又有一小姐立刻道:“阿珞,你不是觉得防风意映此人可用?比起防风氏大公子来说,她与这位二公子却是更亲近一些。”
月珞托脸说:“我看此人,是个故人,不过也可见面。”又转头对他们道:“先商议到这儿,已经说定的事情,照办就是。余下的,等之后再说,过段时间我会再回五神山。”
年轻人们纷纷起身行礼:“谨遵王姬令。”
之后,又笑吟吟调笑说不打扰她与防风公子花前月下,相互交换眼神,正经严肃,彼此一点头,表示绝不辜负信任,耽搁大业志向,也就散去。
相柳将这一切都落入眼里,心上沉沉,皓翎王姬,那么自信,那么强大,那么游刃有余,即使没有这些朋友,即使是虚假的,她也有爹有娘有一切。
她这样幸运,却能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同病相怜之人,他好不容易除了辰荣军之外还想做些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夺走?凭着她的高贵身份吗?凭着她的无忧无虑吗?凭着她的权势滔天吗?
他只是贪恋小夭给予的温暖,想和她见面,或许方法错了而已。
相柳觉得委屈,想教训她,想让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想让她褪下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后悔认错。
他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等那些年轻人离开以后,吊儿郎当地走过去。
“防风邶见过皓翎小王姬。”相柳走过去,行了一礼,不等她说话,就坐下来。
月珞微笑,死斗场所见的浪荡公子,原来是防风邶,而之前打听来的消息,防风邶多年前受不了家族冷眼,出走到极北之地,几十年后才回来,据曾经服侍过几十年的老仆人讲,二公子与小时候长得不大一样。
死斗场那日的防风邶,不是因好赌出现在那里,更多是和她一样,有故地重游的原因。那么防风邶或许是这里的奴隶,不大可能是出走时不幸沦落到这里,那这个“防风邶”根本不是防风邶。
那是谁呢?掩饰容貌混入人族,估计是一只妖,说不准是擅于改换容貌的九尾狐狸。
月珞弯起唇角跟月牙一样,眼睛也弯弯似两枚小月牙,“不知防风公子上门拜访,是有何事?大王姬在待客,他们都仰慕她好奇她,你怎么不去?”
相柳随便扯一个理由,“听说王姬箭术高超,我还是头次见似我妹妹这般的人,所以好奇。”
“原来如此。”月珞点头,之后跟扯东扯西,从名胜风景到天下风物,再到氏族人物。
总之都是空话,敷衍的,最后还是侍女说父王传召,才得以解脱。
月珞走后,回去连灌了几杯茶水,又按一按额角,心说:这防风邶是个难缠的人,比相柳是另一种形式的烦人。
相柳却是轻松,又看起风景来,毕竟他九颗头,心眼只多不少。
从这位王姬不设防的几句只言片语来看,她回来皓翎之前,都待在西炎,说见识过的风景与食物,如酥饼,如炙羊,如玉祭的篝火,都是这个时节才有的。
这王姬在他国隐藏身份,看来所谋甚大。
月珞站在皓翎王的书房外,内侍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她将所说的话梳理一遍,走了进去。
皓翎王正临窗而立,看庭中古松,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父王。”月珞行礼,姿态到位,却不卑微。
皓翎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
这个女儿,越来越像年轻时的他,甚至超越了他,更锐利,更懂得藏锋。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席位。
月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安然置于膝上,开门见山道:“儿臣今日,有两件事需禀明父王,请父王定夺。”
皓翎王温和地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月珞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儿臣恳请父王,正式册封我为帝姬,昭告天下,立为皓翎国储。”
她主动求取这名分,虽将自己彻底置于风口浪尖,再无退路,但她需要这柄来自君父的权杖,去做她必须做的事。
皓翎王的眼眸深邃了几分,看着她,良久不语月珞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大荒几代以来,也出过西陵珩那样的大将军,虽从未有女君传统,她的野心,她的能力,又何尝逊于那些男儿。
“你想好了?”皓翎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条路,踏上就回不了头,明枪暗箭,日夜难防。”
月珞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既身为王姬,有抱负,有天赋,就承其重,担其责,做这天下的执棋者。”
皓翎王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那点头尽是认可,说话掷地有声,“朕同意。从前也想过玱玹,可他不及你,又不是我的亲生血脉,阿念性子不适合,自幼也不学这些东西。”
月珞心头微松,但神情未变,低声道:“其二,是关于小夭,我想向父王确认,她是赤宸的血脉。”
皓翎王眸光微动,点头默认,月珞会意,道:“小夭心性纯良,无论她将来怎样,我都会护她周全。儿臣观涂山璟待小夭之心,非同一般,小夭对他,似乎也并非无意。至于防风意映,我自有办法解决,还请父王传一道旨,把涂山璟召来。”
皓翎王道:“涂山璟其人品性、能力、家世,与小夭相配,是桩难得的良缘。若能促成,于小夭,于皓翎,皆是幸事。”
月珞微笑,看父王抬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深邃,“涂山璟确实不错,你若有把握,便看着办吧,只是莫要强求,需得他们自己心甘情愿。”
月珞低头颔首。
随后,皓翎王就出门去,命人把涂山璟唤来,随从都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