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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黄粱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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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想不通。”顾雨笙很是郁闷。
蓼芳亭中,她正在剥糖炒栗子吃,栗子壳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
满园扶桑花开得再娇艳却提不起她的兴趣,原本香甜可口的栗子进了嘴里也味同嚼蜡,清丽的脸上愁绪万千。
侍立在侧的侍女不解,“公子,您在亭中从晌午待到傍晚,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一直唉声叹气的,到底是怎么了?”
顾雨笙摇摇头,苦闷地吃着栗子。
“要不奴婢给您拿壶暄泉酒来?也好借酒消愁呀。”
听到“酒”这个字,顾雨笙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使不得,我之所以苦闷就是喝酒坏了事,可不敢再喝了。”
她满肚子苦水无处倾倒,便拉了侍女过来,“来,你快坐下。”
“这......奴婢不敢。”
“哎呀,有什么不敢的,现下他们都不在行宫,花园里又有没有旁人,快来坐。”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两人较为熟络了,知道顾雨笙不是死守规矩的人。侍女推脱不过便坐了下来。
顾雨笙把栗子往侍女跟前推了推,像是在贿赂她一般,“好姐姐,我和你说了,你帮我出出主意,可千万别和旁人说啊。”
侍女收下了“贿赂”,拿起一颗栗子吃了起来,“公子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还记得那天我让你给我拿暄泉酒来喝吗?”
侍女捂嘴偷笑,“自然是记得的。公子好酒量,奴婢劝也劝不住,您连喝了五壶呢。”
“我哪来的好酒量。”顾雨笙摆手苦笑。
暄泉酒喝起来甘甜利口,没想到后劲那样大。
“奴婢记得公子一连睡了两日才醒。”
“是啊,醒了以后脑袋快要炸开了,根本不记得喝完酒后的事情。”
那日她醒来后,头痛欲裂,一睁眼就看到宋珹守在她的床前,目光关切地望着她。
顾雨笙坐起身,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殿下,您昨夜几时回来的?”
宋珹拿起醒酒汤的手顿了一顿,“你说的是前夜了,昨日你睡了一整天。”
顾雨笙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没有那么清醒,有些不敢相信,“我竟睡了那么久。”
不过的身上传来僵硬酸疼的感觉,好像确实是因为躺得太久所致,骨头都快散架了。
等顾雨笙喝过醒酒汤,看起来意识清醒了许多。
宋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是无意地问道,“前夜的事......你还记得吗。”
“前夜?”
她凝神思索着,片刻后回道,“我记得喝了好多好多酒,然后......就不知道了。”
宋珹端着茶盏的手一僵,凤眸微斜,“一点印象也无?”
她的脑海里只记得喝了好多好多酒,然后中间这段时间是空白的,再接着就是今天醒过来了,大概是喝太多酒喝断片了。
顾雨笙摇摇头,“没有。”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顾雨笙说着看了宋珹一眼,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顾雨笙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虚,觑着她的神色问道,“......难道我闯什么祸了?”
宋珹的脸色越来越黑,一个眼风扫过来,让顾雨笙心里一惊,打了个寒颤。
“很好。”宋珹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以后再不许喝暄泉酒。”
说罢她就起身走了。自那日后宋珹对她的态度越发冷淡。
想到这,顾雨笙又打了个冷颤,有些后怕道,“你是不知道二殿下的脸有多黑,后来我发现她搁下的茶盏上有好多条细纹裂痕,太可怕了。”
侍女听至此,疑道:“二殿下待公子很好呢,您醉酒不醒的时候亲自去熬了醒酒汤,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您,都不让奴婢插手。”
听侍女这么说,顾雨笙的心里倒生出许多愧疚来,“所以我那天是不是真的闯了什么祸啊?严重吗?”
“奴婢不知,那时候您只让我取酒来,并不让我在一旁伺候,其他侍女也听您的吩咐退下了。”侍女摇摇头答道。
“好吧”顾雨笙继续道,“这几日我在亭中待着就是试试能不能回想起来。”
“如何,公子记起什么了吗?”
她苦笑,“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以后断断不敢喝那么多酒了。”
一连几日,宋珹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白日里不在行宫还好,到晚上用晚膳的时候实在是太尴尬了。
宋珹特别沉默,气氛很是微妙,只听到碗筷轻碰的声响。每次她想挑起话头,都会被宋珹的那句“食不言,寝不语”给噎住。
要说宋珹也太别扭了,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搞得她惴惴不安,总感觉她做错了什么。
“唉,天天这样怎么行,闷也要闷死了。好姐姐,你可有什么法子?”
侍女思索一番后说道:“既然公子想不起来那便不想了。”
“殿下待公子是极好的,明日便是冬至,俗话说冬至大如年,不如公子为二殿下煮些饺子?”
“最好是亲手包的,以显诚意。”
顾雨笙的眼中一亮,“好主意!”
这山上有上好的野生菌菇,正好采一些来做成三鲜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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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雨笙起了个大早,为了保密,她只说是去暄泉县转一转,宋珹倒也没有起疑。
山中起了大雾,连绵的群山都被裹进了雾里,只露出了小小的山尖。
太阳才刚刚升起,被层层雾气遮挡,没有初升朝霞相伴的金灿明亮,而是像一颗刚刚剥开的蛋黄,只在周身散发着模糊的光。
为表诚意,顾雨笙准备自己亲手采摘、和馅、包饺子。她多加了件衣裳,背起一个小竹筐便出发了。
野生的菌菇一般生长在比较潮湿的地方,于是顾雨笙便沿着暄泉走,注意着岸边的老树的根须处。
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不少,她仔细的甄别一番,只采摘那些颜色灰白的蘑菇。
很快,她的小竹筐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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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几日的调查,宋珹的收获的情报倒是不少。
李寒正向宋珹汇报:“殿下,这个廖沧是当地有名的大夫,都称他妙手回春,悬壶济世。”
“因有这般大的名气才被请入宫中为太后医治。他在宫中待了几日便称太后的病情复杂,他见识浅薄医术不精,诊断不出难以医治,便出宫回来了。”
“听周围的邻里说,他回来后连夜带着妻儿回了老家。”
“属下也派人去查过了,他老家的宅邸只有父母兄弟住居,并不见廖沧。”
李寒目光一凛,“还有一事,属下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另有一波人也在调查,他们先前就来寻过廖沧。”
“在询问邻里的时候,他们说廖沧大夫刚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就有人来找,不过,他们扑了个空,那个时候廖沧及妻儿已经不在府上了。”
宋珹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他很聪明。”
“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李寒问道。
“其他地方不必再去了,只在暄泉县内搜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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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笙发现今天她的任务艰巨。
整个流程下来,采摘菌菇竟是最简单的,准备馅料倒也不算难,只是废些功夫。
做完前面这些,她看着厨桌上的面盆犯了难。
刚开始她的水加多了,面团软烂不堪,便又加面粉,可没控制好量,又不小心加多了......如此反复两三次,面前的这个面盆满得都快塞不下了。
经过多次实验,她两条胳膊酸软的像两根面条一样。好在最后和出了团像样的。
接下来的更费工夫。
擀饺子皮大了、小了、薄了、厚了都不行;包饺子的时候放得馅多馅少也得把控好;口要捏紧,若是露馅就不好了......
从一大早折腾到傍晚,终于是包出了一些。她把没有露馅的、圆滚滚的饺子挑出来摆好,差不多能煮上两盘。
忙活了这么久,连午膳也没来得及用,顾雨笙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算算时辰,距离宋珹回来还有些时间,于是把包出来的那些残次品下锅里煮了。
虽然样子不好看,但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她风卷残云一般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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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珹回到行宫的时候侍女便迎了上来。
她向来不喜人近身服侍,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不过侍女另有来意,是替顾雨笙传话的,“殿下,顾公子已经备好了晚膳,请您去用。”
“好,知道了。”
她这几日确实生顾雨笙的气,但也是在生自己的气。
顾雨笙的酒量她是知道,那晚明明知道顾雨笙醉酒,却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她不该吻她的。
在顾雨笙醒来之前,她的心中很是忐忑,既希望顾雨笙记得,又希望她忘了。
可当顾雨笙真的忘了,她又很是失落。
但无论如何,最错的是她自己才对。
想到那晚的情景,宋珹的眸子又深了一分,那样的顾雨笙在她面前,该怎么忍住不去触碰她......
她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头的躁动,克制住不再去想。
罢了,只当是一场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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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就见到顾雨笙在桌前坐着,她对着宋珹招招手,“殿下快来。”
桌子上摆放着两盘饺子,圆滚滚白生生的,应该刚捞出锅,还冒着热气,很是可爱。旁边放着两个蘸碟,里面盛着陈醋。
“今日是冬至,我包了两盘三鲜饺子,殿下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宋珹落座,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却见顾雨笙夹起一个饺子放在了桌面上。
“乖,饿了吧,你也吃哦。”顾雨笙的手在虚空抚了抚,像是在抚摸小动物一样。
宋珹看了有些不解,“你在做什么?”
顾雨笙闻言,她的眼中也带上了疑惑,“我在喂小猫呀。”
她朝桌面上指了指,“殿下你瞧,它身上的毛是黑的,爪子上的毛是白的,和踏雪长得多像呀。”
可是顾雨笙指的地方哪有什么小猫,只有一个刚放在那里的饺子。
宋珹眉头微蹙,“我并未看见。”
听顾雨笙的语气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竟然还描述了那个“小猫”的毛色。
顾雨笙转头看向宋珹,惊呼一声,“殿下,你身上怎么......怎么长了那么多蘑菇啊!”
“天呐,怎么连手上也长这么多!比我今天采回来的还要多啊!”
她说着,拉过宋珹的手,认真的在空气中掰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地方又掰了一下。
宋珹:“......”
她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