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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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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陆易行如愿考到了驾驶执照。凌波又陪着他去4S店看车、付款,同样还是走到哪里拍到哪里,为“一行”的视频添砖加瓦。一切顺利的话,在公历新年到来前,陆易行就能开上自己的专属座驾了。他非常高兴,决定和凌波一起庆祝一下:“欠你一顿火锅,给你补上吧。”
凌波连连摇头,她对火锅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好在如今外卖行业非常发达,陆易行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把配送地址选在了自己家里。冬天在家中吃火锅实在是件很惬意的事,陆易行甚至破天荒地要求喝一点啤酒。这一年来,他的小网店生意越来越好,自媒体也有了一定收益,参加燕窝公益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和凌波这样美丽善良的女孩走到了一起。命运让他尝够了黄连之后,终于肯给他一点蜂蜜,足以令他满怀感激。
凌波见他心情不错,趁机向他提要求:“一行,我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你送我一件礼物好不好?”
“必须的呀。”陆易行笑着答应她,不过考虑到凌波身上随便一件衣饰可能就比他一个月的收入还高,他很难想到给她送什么礼物合适,索性直接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早就想好啦。”凌波喜滋滋地说,“我要一所房子!”
陆易行顿时怔住了。目前这套房子是放在他名下,但凌波想要的绝不可能是他这个普通的三居室。凌波一见他的表情,不由地捂着嘴爆笑:“哈哈哈哈,看把你吓得!我说的房子,是这个!”
她在火锅炉袅袅的白烟中举着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式庭院……的手工模型,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家具,院子里有小桥流水的园林景致,甚至还能亮灯,看起来是个挺漂亮的摆件。
“好看吧?我同学准备送给男朋友的新年礼物,做了快一个月呢!”凌波满是艳羡地说,“我也想要一个,你给我做好了,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真房子送不起,假房子总不能再拒绝。陆易行直接打开X宝搜索了一下,发现很多类似的材料包,成品是不同样式的:“你喜欢哪种?中式还是西式?哦,还有日式的。”
“都可以,你喜欢什么样子,就送我什么样子吧。”凌波振振有词,“这样才有惊喜嘛!”
这礼物实在是太寒酸了,以至于陆易行都觉得拿不出手:“要不我送你一套乐高吧,比如迪士尼城堡那种?”
“哎呀,那积木有什么好玩的,我家里好几套了!”凌波不领他的情,“反正我现在就想要这个。”
凌波走后,陆易行挑来选去,最后选了一个三层海滨别墅。屋内有各种精巧的小家具,大床、沙发、餐桌、书架一应俱全,阳台上放置着三角钢琴,院子里甚至还有一个游泳池。他每天晚上都尽量抽出一点时间,把一个个小物件按说明仔细粘好,给灯光和音乐接上电池盒子。
或许几年以后,凌波会嫁给一个能送她真正海滨别墅的男人,而这件一时心血来潮的礼物,也将被遗忘在垃圾堆里。陆易行一边做手工,一边不无遗憾地想着,决定把做模型的过程拍下来,至少给自己当个纪念也很不错。
齐海鲲总觉得,自从凌波生病短暂失明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伯父在美国安排好的学校她不去也就算了,毕竟她从小贪玩好动不爱学习,混文凭对她来说既没必要也没意义;可她偏偏又浪费一年时间回去复习,由于拖欠功课太多、底子比较差,考出的分数可想而知。伯父提议可以给她协调到滨海的任何一所高校,她也不同意,最后跑到宁城读了个师范学院。她在大学的成绩倒是很不错,不过自己生日连家都不回,就因为“快要期末考试”,未免刻苦得过分了。哪怕因为失明的经历决定珍惜时间好好读书,也不用在大学的期末考试上如此费劲吧?
虽然凌波尚未接受他的追求,齐海鲲还是决定亲自带着礼物去宁城一趟:就算她不乐意他做男朋友,作为家里的哥哥陪她过个生日应该没问题,说不定她还会觉得惊喜?
傍晚时分城市交通拥堵,齐海鲲比预计的时间迟了一些,到达宁城师大正门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停好车,准备给凌波打个电话,却突然在周围来往的学生之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高挑身材令她在女生中格外出众,一条鲜艳的红围巾在暖黄色的路灯下中更是耀眼。她正在朝他的方向走来!齐海鲲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拉手上,正要去给她一个拥抱,凌波却径直打开了他前方另一辆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上。
齐海鲲大吃一惊:她有约了?和谁?同学?不对,生日聚会邀请同学一般都是呼朋引伴的……他一边琢磨,一边顺手拧转钥匙,脚踩油门跟上了前方的丰田。
男朋友。这三个字在齐海鲲看着那辆车驶进宁城大厦停车场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对宁城不算熟,但远远望去,宁城大厦顶层是环形的玻璃幕墙,里面显然是一家旋转餐厅。
齐海鲲不由一阵恼怒,开这种车的穷小子是怎么骗到凌家女孩芳心的?抑或者自己误会了,那只是她在本地一个亲密的女伴?
他试探着给凌波拨通了电话,说自己专门来宁城给她过生日,凌波坚持声称自己正在外面和朋友一起吃饭,连他的礼物都不肯收。这反应让齐海鲲更加恼火,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直接开车到凌波居住的安心苑小区门口,准备守株待兔。既然那个人充当了司机,他(她)是肯定会把凌波送回家的。果不其然,晚上九点多钟,那辆车也来到了安心苑。齐海鲲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暗中观察着:只见凌波先下了车,随即司机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几个奇怪的东西递给她,像是什么……轮子、扶手?齐海鲲正看得一头雾水,凌波却已经动手将那几样东西组装起来,他这才搞明白,那竟然是一辆可拆装的轮椅。
很快,更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几乎是靠着双臂的力量,把自己从车上挪到了轮椅上。而他心爱的姑娘竟然蹲下身,亲手为那个男人系鞋带、整理裤脚!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打开车门,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大盒子。齐海鲲藏在树后等着他们走过来,距离近到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才终于看清盒子里装着的是个花里胡哨的小房子模型。
她连家也不回,就为了和一个残废在一起吃饭?被一个廉价的破烂玩意儿哄的高高兴兴?齐海鲲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为凌波精心挑选的百达翡丽腕表拿出来在那人面前晃一晃——但这种举动无疑只会加剧凌波对他的反感。他克制着自己,眼看凌波推轮椅进了小区,冷不丁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想:难道那男人还要在凌波家中留宿?
好在他并没有受多久的煎熬,只过了半个小时,凌波重新推着轮椅回到了汽车旁。或许他们只是喝了杯茶,齐海鲲想着,他注意到此时男人腿上有了一个新的盒子,用彩色包装纸蒙着,应该是她给他的回礼。
凌波帮助男人上车,又伏在车窗边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没有任何疑问了,这就是凌波的男朋友——她怎么会选择一个这样的男朋友?!齐海鲲怒火中烧,一路又跟着男人到了一个叫都市绿洲的小区。档杆为业主自动打开了,他却被拦在外面,门卫探出头来:“你找谁?”
齐海鲲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干脆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他已经掌握了这男人的车牌号、居住地,稍微用点人脉就可以获知他的全部信息。这种想通过攀附富家女获得金钱和利益的男人他见多了,有无数种法子可以对付。比如说,把这件事告诉凌浩,轮不到他动手,自有人出面收拾了这个残废。
但齐海鲲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吸引凌波的地方?相貌出众?甜言蜜语?可是这些优点都无法掩盖他是一个站不起来的瘫子!既然已经做了一晚上“跟踪狂”,不弄清这一点他是不会甘心的。
这时,他留意到有一对夫妻正朝都市绿洲门口走去,连忙下车跟上他们,趁着他们刷卡开门的空隙走进了小区。这小区不大,只有几栋住宅楼,而他要找的人正巧就在小区的一条主路上,背对着他,双手转动轮椅缓缓前进。
是啊,这个人要下车是很费时间的。齐海鲲讽刺地想,随手把没有燃尽的烟扔进路边果皮箱里,快步上前抓住了轮椅后面的把手。
陆易行回过头,见一个陌生男子正要帮他推轮椅,忙道:“谢谢,您先走吧,我可以自己来。”他手上带着白姨编织的手套,并不感到寒冷,这个位置距离他住的二单元也很近了。
齐海鲲终于有机会完全看清他的长相:确实,他长得不错,但也算不上太特别,比起自己接触过的几个男明星可差远了。他放开轮椅,走到情敌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劈手就拿起了他腿上的那个礼盒:“让我看看,凌波送了你什么?”
“你!”陆易行想伸手去抢,齐海鲲抬手就把礼盒举了起来,他根本够不到。陆易行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在窘境中冷静下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直接就说出了凌波的名字?还知道这是她的礼物?他想干什么?
如果这不是凌波的礼物,齐海鲲真想当着这人的面将礼物摔个粉碎。现在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了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圆形玻璃罐,装着大半罐曲奇饼干,外面还贴了张粉色便利贴:“一行:这是我试了几次才做出来的成品,浪费了好多鸡蛋和面粉,不管多难吃你一定要吃完!波波”
洗手作羹汤。齐海鲲嫉妒的快要发狂,凌波在家中何等娇贵,竟然会为了他亲手下厨做甜点!他猛然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出言警告:“我告诉你——”凌波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他很有必要来充当她的保护者,“别以为癞蛤蟆能吃上天鹅肉,你再敢靠近她一步,我找人废了你的手!”
“先生您贵姓?”
齐海鲲被这个问题搞得一愣,脱口而出:“免贵姓齐。”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套,一下子被对方试出身份来了。果然,陆易行眼中闪过一丝愉快的笑意:“哦,齐先生。”
“我告诉你!”齐海鲲大怒,“你知不知道凌波是什么人?你给她提鞋都不配!哦,对了,你不是送她一个破烂塑料吗?你信不信,那房子我能给她真的?”
“齐先生,如果您的优越感只是建立在用钱财和身高欺负残疾人上,”陆易行抬头看了看那个玻璃罐子,几句话之间他已经判断出了齐海鲲的身份,一个追求凌波而不得的有钱少爷,“那我也理解凌波为什么不选择您了。”
这句话正中齐海鲲软肋,以至于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一步上前用力攥住了陆易行的衣领:“你……好,好!”他恨不得将这个残废从轮椅上拽下来暴打一顿,但他毕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道此举是多么有失身份,很快控制住情绪松开了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处多久!”
陆易行歪在轮椅上,勉强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好,直视着齐海鲲阴沉的脸色:“齐先生,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上你。我比你更清楚我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她早晚会离开我,最后属于一个和你类似的男人。”说到这里,陆易行竟然笑了一下,仿佛浑不在意,“但是齐先生,人不分高低贵贱,爱也是。我和你一样爱她。”
说完,陆易行低下头绕过了齐海鲲,继续摇着轮椅往前走。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这种众生平等的大道理为自己找回一丝尊严。如果齐海鲲追上来非要踩断他的手指,他除了大声呼救也没别的办法。但对方似乎真被他的一番话给糊弄过去了,竟然没什么反应。他正想着赶快回家,突然听见手机铃响,拿出来一看,是凌波给他打了视频电话:“一行,我把项链带上了!你看漂亮吗?”她兴奋地把摄像头转了下位置,“能看到吗?”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另一件礼物,专门去珠宝店挑选的,项链坠子是精巧的波浪形状。“能看见,漂亮。”你穿什么戴什么都漂亮,陆易行在心里说,“你送的小饼干我也打开尝了,很好吃,很甜。”
“啊?我特意把糖放少了!结果还是很甜吗?”凌波惊呼道,这时她注意到了陆易行所处的环境,忙问:“你是不是还没回家呀?快回去吧,小心点,我们再聊。”
不知道背后那位齐先生走了没有?陆易行挂断电话,觉得这完美的约会日注定要有个不那么完美的尾声。他慢慢“走”到单元门前的无障碍坡道处,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把盛着手工曲奇饼干的玻璃罐子放回他腿上。
“齐先生?”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对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大踏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