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绑架 ...
-
今日天沐楼开业,临安郡王妃王翩然一早便订了最上等的雅间。
王悠然知道后,便跟着过来蹭。
以尚书府的名号,倒也不是订不到雅间,只是当然比不上临安郡王府订的,说出去也比较有面子。
王翩然还未上座,便有丫鬟上前,扫凳拭桌,焚香净手。
一行带了六个丫鬟,其中四个分别手捧铜盆巾帕,香炉,漱盂和茶盘,排成了一溜儿。
还有两个则贴身服侍郡王妃,连一步路都不会让她多走。
一套流程下来,两位贵女才将将落座。
王悠然很是艳羡,大堂姐无论到了哪里,架子都摆得足足的。
固然私下里也有闺秀讽刺她,说她是城门楼上挂猪头,唱戏台上卖豆腐,一个郡王妃而已,架势倒端得比正经的王妃公主,还要气派。
但是王悠然知道,讽刺归讽刺,私底下羡慕绝不会少的。
正是看多了堂姐的高高在上,她才分外关注延熹侯。
当今圣上,开明睿智,励精图治。只一点美中不足,便是亲缘薄浅,子嗣艰难。
放眼整个大晋,陛下的至亲只剩了一个同母姐姐并一个外甥。
至于子嗣,那就更惨了。宫中嫔妃不知凡几,偏偏十来年间,别说生下来,就是怀上的,也是没有。
万通九年还闹了一个笑话,宫中一个美人,孕吐一月,逢人便说定是怀了龙嗣,谁知过了四个月都没有显怀。
宫中老御医颤颤巍巍拿出一本破旧医书残本,道书中记载,有一罕见病症,名曰伪胎,便是因为妇人对生子日思夜想导致,其症状方方面面与真孕极其相似。
陛下脸色阴沉,招来众御医会诊,果然得出结论是伪胎。
一怒之下,美人被打入冷宫。
此事传出宫后,引为笑谈。
直到去岁年初,宫中才终于有麟儿诞生,至此,大渊国陛下,终于缓解了后继无人的压力和尴尬。
正是因为皇室亲眷稀少,本朝的宗室格外受到优待,不然王翩然一个闲散宗室之妻,哪来的底气摆谱。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延熹侯名声再差,闺秀们表面不屑,若有一朝薛见深上门提亲,只怕答应得会比长了兔子腿儿更快。
谁叫他是陛下唯二的至亲之一,天恩殊绝。
王翩然摆完了谱,喝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瞥了一眼小堂妹,道:“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叫延熹侯盯上了?”
本是自己婆母办的春日宴,却被娘家堂妹闹了这么一出笑话,婆母虽然没说啥,妯娌却夹枪带棒地调笑打趣,她素来心高气傲,自然要找王悠然问一问。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提起春日宴,王悠然还是觉得牙根发紧,胸腔之下又酸又苦又憋屈。
她眼圈一红:“我怎么知道?我与他连句话都没说过。”
“不该呀,”王翩然美眸斜瞟过来:“我听闻你在席上还为他辩驳来着,正正好还被他听去了,他就算没有好感,怎么也不该当众羞辱你啊!”
说到这个,她更憋屈。明明说的是一样的话,他的态度跟前世却截然不同,她恨声道:“他就是个好色之徒,只看脸罢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翩然,记得那延熹侯对着小堂妹,说她丑来着。
她不由得凑近了,仔仔细细端详小堂妹的脸,还伸出涂了丹寇,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堂妹的下巴。
王悠然被吓了一跳,脸蛋不由绯红起来。
王翩然美目微眯,“还好,”朱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也不是很丑。”
王悠然:“……!”
淦!这些美女都这么讨人厌的吗?!
这时候小二把烤鸭送了上来。王翩然漱了口,尝了一口丫鬟包好的烤鸭,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继续又跟小堂妹说起了延熹侯。
王悠然这种小姑娘的心事,她一看便知:“你若是看上了延熹侯的权势,我想法子帮你牵牵线倒也无妨,但若是真心恋慕他——我劝你还是不要趟浑水的好。”
这说的什么话,怕是说反了吧。
王悠然震惊看着她。
“所以说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是看上了权势,还是恋慕他?”
王悠然不甘心被堂姐这么言语逼迫着,这样的话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能轻易出口。她脸色涨红挤兑道:“那大姐姐你是看上了临安郡王的权势还是恋慕他?”
谁知道堂姐悠闲喝了一口茶,坦荡直言:“当然是权势,这还用问吗?”
“那你呢?”
王悠然面红耳赤半晌,权衡再三,才弱弱说了句:“权,权势……”
两人的谈话顺着徐徐微风,被吹入院中三人耳中。
茉香两眼放光:“姑娘,这临安郡王妃好生厉害,王三姑娘平时最喜摆出一副端庄贞静的样子,居然被逼得说出这种话了……”
安栖桃花眼弯弯:“真是个妙人儿。”
真没想到临安郡王妃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前世她们两个只在宫中见过两次,私下里并无往来。就算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倒没想到她如此有意思。
此时雅间内又有声音飘下来,主仆三人脸都不红,偷听得理所当然。
期间有小二路过后院,三人业务熟练地拿腔作势。
两丫鬟瞬间扶住安栖,茉香夸张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安栖脸色痛苦,“脚崴了,哎哟哎哟……”
小二好心道:“小姐脚崴了吗?可需要帮助?”
安栖道:“多谢小哥,让我缓缓就好。”
小二离开院子的刹那,三人若无其事站回原地,竖起耳朵。
王悠然的声音又飘下来。
“大姐姐,我最近手头紧,你借我一点儿钱银可好?”
“多少?”
“五百两……不,一千两。”
王翩然奇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作甚要这么多钱?”
王悠然半晌才道:“……我看上了天衣坊的一套衣裙,只是实在太贵……大姐姐你借钱给我,我过阵子就能还你。”
听闻是为了买衣服,王翩然身为同道之人,倒是很能理解:“既然如此,借你就是,晚一阵子还也不要紧……等你出阁之后有了自己的嫁妆铺子,有了进项,再还我也不迟。”
王悠然大喜:“多谢大姐姐!”
王翩然见晌午已过,时候不早,问道:“我要回府了,你可要与我一道?”
王悠然眼睛闪了闪,“临安王府与尚书府并不顺路,我来时坐的家中马车,就不劳烦大姐姐了,我自己回去就是。”
“也好。”
至此,雅间再无其他声响传出。
底下茉香低声对安栖说:“姑娘,我们走吧,公子还等着呢。”
这趟茅厕委实也上的太久了些。
却见她家姑娘眼皮半垂,浓密的羽睫之下,一对灿若琉璃的眼珠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茉香当时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呀,姑娘这个样子分明是要使坏呀。
果然,安栖拉过乃绿,附在她耳边,说出来的话着实吓人:“若是让你光天化日之下去绑一个人,可有把握?”
乃绿还没说什么,偷听到的茉香震惊了一下。
乃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道:“姑娘,要看是什么人了。”
“一个官家小姐。”
。
王悠然这趟出门,因为是来蹭临安郡王妃的席面,带出来的下人并不多。
就一个马夫并一个贴身丫鬟珊瑚。
马夫候在了天沐楼外面,此刻正悠悠闲闲地啃着干粮。
王翩然已经先走了。王悠然带着珊瑚,还没走下楼梯,就被迎面一个端着酒壶的小二,洒了一身酒水。
小二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王悠然心里有气,却见今日楼里贵人太多,恐被人传了什么闲话,只好强笑着说不打紧。
这下走不了了。经小二指路,王悠然去了一间空置的雅间候着,等珊瑚去马车上为她拿备用衣裙。
珊瑚没等到,室内传来一股异香。
王悠然起先没有在意,渐渐地,手上捏着的茶杯,突然坠了地。
一股麻痹感从手指开始,窜向了四肢百骸。
王悠然这才慌张起来,脑子里有不好的预感,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突觉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套上了她的头。
不是吧,又来?……
。
安栖和乃绿不慌不忙地坐在了王悠然面前,而茉香则在外面放风。
王悠然头上套着一个质地粗糙的麻袋,身上五花大绑。
安栖瞧着她那副安静如鸡的样子,心下隐隐起了一层钦佩。
塑料姐妹,今天表现很可以啊。
被麻袋套头居然还如此镇定自若,她还以为她会尖叫呢。
乃绿都抬起了手,准备去捂她的嘴了,谁知完全用不上。
安栖拿起一张纸,刷刷写了一行字,递到乃绿眼前。
乃绿只瞟了一眼,再出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低哑的男音。
乃绿从小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家道中落后,一度被卖进了戏班子。
在那里,她学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看似无用的技能,其中之一就是伪装男声。
再奇怪的技能,也有派上用处的一天。
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乃绿嘴里吐出:“王三姑娘,老实点!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真是人才啊,多么丝滑的男声!若是在现代,去做声优妥妥的!
安栖心里给乃绿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这时,刚刚还很安静的王悠然,突然激动了起来。
她的声音饱含了悲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壮士!上次不是说了,答完你的问题就放了我吗?怎么又来?”
嗯?
安栖眨了眨清透的桃花眼,眼睫不解地扇动。
这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