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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明王的选择 不要江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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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皇宫红砖碧瓦,红毯从殿内铺至宫门,在鼓号声中,更显庄严肃穆。
晋王明王侍立魏帝两旁,文武百官分立殿前。
燕使持节,信步上殿。
“数日前,大安府查案时发现藏身都城的贵国军师鬼面才子。鬼面惊世之才,吾王不愿与之为敌。吾王爱才,亦未伤其性命。吾王曰,九州一心,手足之情,当同仇敌忾,共御外敌。吾王希望趁此契机,缔结两国长久友好盟约。”燕国使臣道。
“使者莫非在说笑,凤鸣霞和谈,两国已结和平之约。”晋王道。
“吾王旨在长久。”使者强调。
百官中一阵交头接耳。
“必是燕王听闻我朝发现新矿,担心陛下对燕宣战,所以拿鬼面才子作要挟,先发制人。此约一旦立下,我朝若想收复徽州和江北,就是在天下人面前违诺,是给王朝明日埋下祸根。”中书令附耳对齐时衡道。
“论违诺,是燕国先违凤鸣霞之约,擅自扣押我朝两万精兵;若无此举,军师早已平安归朝。此约立与不立,全看军师在陛下心中份量,对我朝发兵北上无甚影响,毕竟胜者才有资格执笔史书。只要对面的柱国大将军说战,我必亲写檄文,骂死他们祁家三代。”齐时衡说话时,眼神不时瞥向燕国使臣,像是盯着猎物的捕食者。
中书令眉眼的皱褶堆叠起来,“齐郎好文雅的一头猛虎。”
“阁老又有何高见?”齐相问。
中书令没有回答,反而清了清嗓子,待朝堂肃静,年迈的声音朗声道,“既要缔盟,你国就该拿出诚意将人放了。”
百官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来使道,“我王诚意十足,也请陛下亮出诚意。吾王听闻明王殿下与鬼面才子情谊甚笃,若明王殿下肯到大都为质,吾必亲自驾车,送军师回国。”
“荒唐!”晋王拂袖。
“军师神名远扬,吾王真心实意要送军师归来。奈何朝臣联名上书,认为放走军师后患无穷,吾王不得已折中妥协,想出质子之策。”燕使捂着心口发自肺腑道。
晋王额头青筋暴起,转头见魏帝虎视群臣一如既往深不可查,回身余光见明王心事重重沉默不言,面对燕使行棋再回一招,“军师面具不只一副,贵使如何证明,身在燕国的,是货真价实的鬼面才子。”
“吾王早料贵国有此问,故命画师为鬼面才子画像。见过鬼面才子之人寥寥,希望大殿之上有人识得。”
燕使举起卷轴,画像倏地展开。
明王脸色唰得苍白,当场失声。
晋王横眉相对,冷冷一呵,“大胆,随便一人即敢冒充我朝军师!”
朝堂一阵喧哗。
“哦?明王殿下,此人当真不是鬼面才子?”燕使望向明王,故作叹息,“原是御吏失察,待吾回去呈禀吾王,冒充欺君者,必五马分尸。”
“不可!”明王急步上前,在百官的注视之下自觉失态,遂收敛了仪态,“皇兄不曾见过他的真容。此人却乃军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魏帝一阵轻咳,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对高照道,“军师常在鄂北军中,你来说,画上之人究竟是不是他。”
高照攥紧拳头,沉声一应。即便不答,也看得出他因燕国扣押军师而对燕国来使的敌意。
高照艰难转过身,沉痛的脸庞转瞬似狼似狐般狡黠,“晋王殿下小小玩笑,使者不要放心上。”
“当日晋王殿下与大将军禹岁山一同迎接被俘士兵,晋王殿下对我朝使者兵刃相指,想来偏见是那时候种下的。”使臣悠悠道。
晋王上前一步,颇有冲下大殿的冲动,却被魏帝喝住。魏帝端坐,双手撑在膝上,再次发话,“使者所提请求,需与朝臣商议,容孤三日时间,三日后与使者答复。”
大监得魏帝眼神授意,着人将燕国使臣送回会馆休息。朝堂辩论不休,赞成者有,反对者有,皆有理有据。魏帝听得头痛,散了朝会,留二王、左右丞相与高照议事。
去往崇政殿的路上,晋王步子快走在最前,明王与高照缓步随其后,齐相扶着中书令漫步在最后。
“祁家的老头子跟你想到一块去了。”高照目视前方。前方是未知。
“我愿意去。我以质子身份在燕都走动,更容易联系上师兄。我要亲自带他回来。”明王低语。
“去时容易回来难。没有人接应你,太危险。”高照语速极快。
“我好歹是大魏皇子,他们不敢难为我。”明王驻足,认真地看着高照,“这是天赐良机。”
“景和,你是在以身犯险。”高照抓着明王的肩膀。
“高大哥,帮我,我一定能带着师兄平安归来。”明王的眸中皆是坚定。
高照叹息,“初春,陛下病重。太医说回春藤是最后的希望。我在前线收到陛下密函,前往江北求药。”
“我知道,高大哥不是求来神药了吗?父王的身体也见好。”明王道。
“赫连王姬说,回春藤不是延年益寿的良药,而是榨取其余脏腑的生命力弥补受损脏器的猛药。一旦生命力耗尽,身体会突然间崩坏。”高照顿了顿,“陛下当时重病缠身,回春藤的药效……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明王双眼蓦地睁大,“父王他可知?”
“当日承献灵药时,我与陛下说过。太医日日为陛下请脉,想必陛下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高照道,“景和,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时候为自己谋划了。”
明王沉默。
“殿下和将军在路上就讨论起来了吗?”姗姗而来的中书令笑眯眯道。
明王没有说话,四人一起进了崇政殿。
少顷,大监来报,“陛下头疾发作,请诸位讨论个结果再行奏报。”
中书令见殿中五人,唯自己一个老头子,显得格格不入。再者明王去向关乎储君之位,多说不益。自己既然搅不动朝堂风云,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去后堂休息。
齐时衡转着扇子左右打量片刻,率先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殿下意向如何?”
晋王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饰对明王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有充足的理由希望四弟前往燕国为质。不过父王总希望他的儿子们能顾念手足情谊,所以父王面前,我的意见永远是反对。”
明王依旧沉默,身旁的高照也没有说话。
晋王玩弄着茶盏继续道,“四弟平时看着和气,但关系到你在乎之人、在乎之事,就会犟得像头牛。鬼面才子是你师兄啊,你恨不能食同桌、寝同榻的师兄,你怎么忍心让他孤苦伶仃、漂泊异乡。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相信你也会不顾一切、不遗余力的说服父王,允你前往燕国换回你的师兄。所以无论其他人意见如何,结果都一样。”
砰的一声,茶盏落在桌上,“劳烦齐相将我的意见呈禀父王——只是前半部分哦。”晋王起身,扬长而去。
齐时衡干笑两声,觉得不好拂了明王的面子,“军师故然深得民心,但还没重的过皇室血脉。燕人若杀军师,必会引魏国军民愤慨。不妨打个赌,赌他们不敢对军师不利。”
明王依然不言语。
三个人的大殿,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任谁都坐不住。
齐相见高照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扣了扣桌子,“大将军不是一向杀伐果决,今日怎么偃旗息鼓了。”
高照长长叹了口气,“依我看,陛下予三日时间,也不急于今日一时。与其在是否为质之间举棋不定,倒不如想想如何另辟蹊径。”
“嘶——”齐时衡吸了口气,“像是你的风格,又不像。莫非你想大张旗鼓的将人劫回来,这无异于对燕宣战啊,依咱们现在的兵力财力,输,不至于一败涂地;胜,也是自损八百,你可得想清楚。”
“想清楚了,”明王突然站起来道,“我去燕国。”
“景和,”高照也随之站起,“你知道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方才我已想清楚。三哥说的没错,关乎师兄,我愿舍弃一切。我被他拿捏住了。”明王满目猩红,“师兄就是我的软肋,我所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师兄的理想,如果师兄不在了,我会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住口!你疯了吗,这是皇宫!”高照猛地拽住明王的衣领。
“高大哥,我是认真的。”明王道。
“可他……不是……”高照眉峰冷峻带着不甘,却始终没有将话完整的说出来。
“高照,你刚说什么,”齐时衡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自信耳朵没聋,“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
满堂沉寂,无人回答。
齐时衡将扇子抵在下巴上细细琢磨,“我记得大将军与军师亦是情谊甚笃,你与明王殿下皆知而我不知之事……‘不是’……不是?”齐时衡眼珠子一转,“难道,画像之人不是军师?”
高照松了手,犀利的目光投向齐相。
明王喉结上下滑动,应了声“嗯”。
“什么!”文雅的齐相蹦了起来,“那你们在殿上一唱一和是什么意思,直接把话摊开来说,回绝燕国使者不就行了,还在这费个什么劲。”
齐时衡敲着手里的扇子,转念一想,又察觉不对“既然是假的,明王殿下为何还执意要去?”
“按常理,燕人若已确认师兄身份,会秘密将他处死。但因无人见过师兄真容,他们不敢确认所抓之人是不是师兄,才大张旗鼓的派使者来当堂验明正身。依照他们细作刺探到我与师兄的关系,我如果不答应,说明他们手里的‘师兄’是假的,真的师兄就会有危险。”明王道。
“妙啊,”齐时衡扇子哗啦张开,“到了这一步,鬼面才子的真假不重要,因为魏国送来的质子,一定是真的。”
高照脱力,跌跌撞撞坐回椅子,“值得吗?”
“值,”明王坚定地看向高照,“至少我将忠心护主的沈代换了回来,陈姑娘应该会很高兴。”
齐时衡摇扇子的手僵住了,古来帝王皆是孤家寡人,他原以为栾氏皇族皆会为政权不择手段,没想到明王殿下是个例外。
为救师兄,甘入虎穴;为救师兄,放弃江山。
也对,这样真性情的人,不适合做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