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疏远将军竟然被将军抓包了 然后他…… ...
-
高照快马回京,直奔明王府邸。
“高大哥今日有空来,可是军械之事遇到麻烦,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明王隔着半个院子遥遥招呼着。见高照身旁放着黑布罩起的笼子,挥手让身后人退下。
高照没有说话,待明王进门,华丽地撩开黑布。白羽褐斑间,两颗黑宝石般犀利的眼睛转过,与明王深情相望。
明王扑上前,半跪在地,半信半疑的抚着它的羽翼,直到确定它的斑点和小时候一般无二,方失声,“海东青,你回来了!”
“和它一起回来的还有这封信。”高照递上信。
明王缓缓展开皮纸,刚毅劲秀的字迹毫无预兆的刺入眼底,泪水不觉奔涌而出,“师兄,是师兄的笔迹。”明王抱住高照,喜极而泣,“是他让海东青带回的信?”
高照点点头,“长安说海东青在我宅邸徘徊数日,昨夜方设计擒获。是他在海东青的腿上发现了这封隐蔽的密信。”
“当年海东青是被燕国三皇子带走。师兄有机会利用海东青送信,说明师兄在三皇子府邸!”明王睁大眼睛看向高照。
“当是如此。”
“我向父王请旨出使燕国,我一定将师兄接回来。”明王攥紧拳头。
“两国交恶,燕国王族启会容你在京中四处走动。”高照冷静道。
“我有信得过的手下潜伏在燕京,我让他们伺机迎回师兄。”明王捶地。
“景和,冷静。”高照扶着明王落座,“当日我从请愿书中发现阿渊真迹,他用的是真名。我猜他应是以某中身份藏匿在三皇子身边。我们的人潜入燕都,以名字或者画像寻人,大概率能寻到阿渊。但正如我们一年前所讨论过的,一旦透露阿渊的画像和姓名,凭燕国侦查细作的能力,无疑会让阿渊身份暴露,陷入重重危机。燕国王室视阿渊为宿敌,岂会任由我们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你需清楚这其中蕴藏的风险,为最坏的结果做万全之计。”
“最坏的结果……他们敢动师兄,我就敢发兵燕国。”明王攥紧信。
“若战,你有几分胜算?”高照严肃道,“景和你要明白,即使陛下大举操练水军、改进军械,发兵燕国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能筹集多少军饷,招募多少兵马,你又能在多长时间内为这场战役做好准备。胜,一切可以再谈,败,你难道要阿渊背负天下骂名。”
“我……”明王抬起泛红的双眸,一时无言。
“现在要做的,是摸清三皇子的身边人,了解阿渊的处境,然后从长计议。”高照沉着冷静地分析道。
文昌县抓捕的细作审出些眉目,卷宗由兵部派人呈递建安府尹谢小星,后续事情也交建安府处理。高照因事回京,攒了一箱子的军械图纸尚需大将军批示,张冉便重拾跑腿的旧差。听说张冉要回京,周凌连日猎了些野味托张冉带着。
“老周那家伙竟然懂礼尚外来,”张冉将野味交给大宝时,郡主的丫鬟小九刚好在场 ,“为感谢郡主赠靴,老周去山上猎了一整天。你们郡主尝过新鲜鹿肉没,烤着吃可香啦。”
小九摇摇头又点点头,乐得将张冉所言转述给自家小姐。姝和闻言,抱着手中绣了一半的香囊喜不自禁。
因鹿肉是周校尉所猎,姝和的意思是府里的人一起尝鲜。郡主自入府来,将军总是早出晚归,二人甚至没有见过面说上话。祝筠想着是姝和郡主和将军的初次见面,很识时务的借鹿肉之机,同大宝一起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高照前两日因鬼面才子之事住在明王府,今日张冉送来图纸方回府批阅。与姝和郡主见面之机一拖再拖,见面终于无可避免。
张冉很期待这历史性的一刻,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高大将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表妹看着似曾相识。”
张冉闻言,捂着嘴心中一顿狂笑。如此烂俗的开场,将军混世小霸王的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湘花岭,承蒙表哥和手下勇士相救。”姝和郡主矮身行礼。
“竟然是你。”高照惊于缘分之微妙。
张冉眨了眨眼,湘花岭时,自己被老六丢在后队,根本不晓得前面发生了什么。
“冉子,喊长安一起来吃。”高照觉得人多热闹,有助于缓解尴尬。
张冉忙着布菜,随口道,“长安说去看望朋友了。”
“他在上京还有朋友?”高照在心底默默给祝筠记了一笔,转而对姝和道,“让你丫鬟,听你喊她小九是吧,一块坐下吃。我不是个讲究的人,比较粗糙,你别介意。”
姝和抿嘴一笑,向小九招手示意入席。小九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将军,道,“大宝哥那还有菜没上,我去帮忙端过来。”话毕,转身跑没影了。
高照落座,看向张冉,“坐,难不成还得我请你。”
张冉傻呵呵一笑,一脚迈进凳子前,忽然发现席间只有将军、郡主和自己,就算没念过书也看的出来,自己不该继续杵在席上。
“哎哟,好菜得需好酒配,我去窖里搬坛酒来。”张冉为自己绝境中寻到如此合时宜的理由感动到涕泗横流。
果不其然,端菜搬酒的人久候不至、销声匿迹。高照迎来这辈子最艰难最孤立无援的一场仗。
“表妹,吃。”高照先发制人,抬手为姝和夹了一块炙鹿肉。
竹笙居如往常安静惬意,微风拂过淡白的小花,悠香传遍院落。祝筠打开食盒,炙烤鹿肉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还以为你恼了我,不会再来。”沈叔徜摇着木撵,缓缓沏茶。
“我其实是来赔罪的。”祝筠轻嗅,“这是什么茶,似是有股花香。”
“你有桂花做酒,我有茉莉入茶。”叔徜一笑仿佛融进花香暖风中,“说吧,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沈叔徜认真地看着祝筠的眼睛。
祝筠低下头,“最粘你的那只黄花狸奴死在我家院子里,许是……许是误食了大宝的耗子药。”话毕,祝筠双颊已是通红。
“这不会就是它?”叔徜的筷子指着食盒。
“不是不是,我已将它埋葬。这是我拿来赔礼的鹿肉。”祝筠慌忙解释。
叔徜见祝筠自责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禁嗤的一笑。但见祝筠抬起头怪异地看着自己,遂掩面轻轻一叹,嘴角挂着委屈,“你不该告诉我的。你若不说,我还能想象它只是厌烦我跑出去玩了;你说了,它就只能是死了。”
“我再寻一只予你。”祝筠急道。
“罢了,深情不及缘浅。你亦无需自责。”叔徜递了双筷子给祝筠,眸子忽然一亮,“不如你常来看看我,弥补狸奴陪伴我的时光。”
“呃,好。”祝筠砸着筷子,浅浅的酒窝浮出两颊。
高照吃了这辈子最安静最漫长的一顿饭。有时候他想找点话头聊聊,譬如表妹平时喜欢什么,不及话出口,高照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看见姝和指尖有被针扎的微痕,想来她喜欢做女红。
他想问表妹想嫁什么样的夫君,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自己不可能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徒增她的忧伤罢了。
再比如绞尽脑汁想起来的一个话头,表妹这些时日是否住的习惯。刚准备开口,姝和似乎也要开口,结果两人见彼此都准备说话,就都很谦让的闭上了嘴。
屋内静悄悄,曾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高照也学会了细嚼慢咽。就这样,一顿沉默而丰盛的宴席,在姝和一句“我吃好了,表哥慢用”声中沉寂。
高照叹了口气,感情之事,果真不可勉强。
郡主离开后,张冉猫在门口朝里看,席间竟已无人。张冉正纳闷,被高照从身后摁着脑袋一顿蹂躏,“翅膀硬了敢自作主张了是吧。喊你去拿酒,掉酒窖里出不来了?”
“将军啊这可不是我的错,咱一个糙老爷们杵在那儿实在不合适啊!”张冉叫苦不迭。
“再有下次,等老六给你收尸吧。”高照放了狠话撒开手。
“若下次我不走,长公主殿下也得把我剁了。”张冉摸着脖子嘀咕。
“东院里长安的铺盖呢,怎么只剩我的东西了?”高照依旧面色不悦。
“在我隔壁。自从京畿大营回来后,他就在后院收拾了房间住下。还说若是有客人来,房间不够住,就搬沈老板那里住。”张冉掰着错位的关节。
“哈,我偌大的将军府还容不下他了。”高照一拧眉头,气不打一处来。
“瞧您说的,您若和郡主一起住在西院……”
“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抢了祝筠的屋子?这是我的宅院!”高照指着脚下的土地。
“谁说不是呢,那长安搬我隔壁也没毛病……”张冉摇晃着身子道。
高照无言以对,转身要走,忽又折了回来,“你有没有发觉,自打他从军营回来 ,都避着我走。”
张冉深吸一口气,回忆一番,摇摇头,“他以前对您就毕恭毕敬从不逾矩。”
“是吗?”高照反问。
张冉十分确定的点点头。高照再次转身,张冉一口气呼到一半,却见将军忽又折了回来。
“那日老周让他在偏帐等我。依他的性子,手持如此重要的信物,该老老实实在偏帐等我才对,为何我见到他时是在你帐下。”
好一道送命题,张冉掏心掏肺,“天地良心,不是我拐的。是他自己跑来的。”
晚风袭来,高照心头蓦地一阵凉。
夜深,祝筠提着空空的食盒从后门回府。后院静悄悄的,独留一盏灯笼。祝筠放回食盒,提着灯笼像往日一般巡视府邸。东院没有亮灯,想来将军不在,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长安,帮我送壶酒来。”
祝筠心中一怔,脖子如经久失修的转轮,顺着声音,吭吭咔咔地抬起头。将军不知何时爬上屋顶纳凉。
“今夜月色不错,当有美酒相陪。”高照又道。
祝筠不敢怠慢,捧了一坛桂花酒,晃晃悠悠爬着梯子送了上去。
屋脊很结实,斜度不大,高照在屋顶悠哉地走着,好似在散步。海东青归来,他本不该有这般闲情。
祝筠远远地放下酒,转身就摸索梯子,准备离开。
“过来一起坐,这儿能看见上京的夜色。”高照指了指屋顶一处平台。
“庄子里收上的账目还没看,明日之前得算出来,他们都等着发月钱呢。”祝筠寻了个相当合适的理由推脱。
“他们的月钱都是定数,你签个章而已。这样的夜色错过可就没有了。”
高照缓缓走近。
祝筠小心退后。
虽然将军已换了不知多少件衣服,但祝筠总觉得将军身上带着血腥味。
“高处不胜寒,我去寻个外套……”
“觉得冷,喝酒啊!”
高照阔步上前,一脚踢开梯子。
祝筠被高照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想趁梯子尚且立着的时候伸手挽救,却被高照一把拉进怀里。
高照将祝筠摁在屋顶,张大眼睛与祝筠对视,“你,是不是怕我。”
温热的气息罩着祝筠,他的心在胸膛里乱窜。他目光闪烁良久,迟迟不敢回答。或许不必回答,慌乱的心跳、紧张的神色、不协调的动作,已然将他出卖。
高照站起来,启开酒坛,闻了闻,很香。
他咕咚咕咚干了半坛,剩的递给祝筠,“酒能壮人胆。”
“我喊冉大哥来帮忙扶梯子。”祝筠道。
“不急。”高照晃晃手里的酒,示意祝筠喝下。
祝筠被困屋顶,见左右逃不掉,便一口将酒闷了。
高照在祝筠面前缓缓蹲下,他掌心贴在酒坛的另一边,眸中带着鲜有的柔和,“那天在军营,你是不是见到了什么。”
祝筠睁大眼睛,旋即垂下眼眸,表示默认,“我怕血,害怕血腥味,怕的要死……”
高照豁然一笑,贴在祝筠身侧坐下,“我们与燕国迟早会有一战。在这一战前,是细作与眼线的暗战。战士可以光荣的血溅沙场,却不可憋屈的败在细作诡计之下。文昌县是个饵,引出的是燕国细作的冰山一角。我不能让金英园事件重演,所以哪怕一线机会,我也要把握住。我要揪出燕国安插在我朝的细作,我要知道他们的全部人。”高照停顿片刻,“其实,我们也有在燕国落网的人。燕国对待我朝之人的手段不逊于我……他们都是值得的尊敬的勇士。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时刻做好赴死的准备。”
秋风本萧瑟,天街月更寒。
祝筠懊恼自己这份没来由的疏离感,他缓缓抬起头,嗫嚅道,“将军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懂事。”
高照拍着祝筠的肩膀,“我懂,少时经历的苦难在你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害怕是你的本能。我不强求你直面血腥,我只是希望我能为你遮挡黑暗。”
祝筠睁大眼睛,心神震动。
“很抱歉,让你看见了那样残忍的一幕。”高照道。
“将军……”祝筠转过头,泪水在眼里打转。
“多大个人了,”高照伸手从腰上解下一块牌子递给祝筠,“这块腰牌你拿着,出城门方便,即使宵禁也无妨。”
祝筠抹干眼泪,望着腰牌出神,“将军为何给我?”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告诉我,不需彻夜辗转。”高照笑道。
祝筠咧咧嘴。一定是大宝那个多嘴的家伙。
“你何时搬出去了。”高照忽然问,“若是因为心结,现在解开就搬回来吧。”
祝筠怔了怔,“也不全是,”祝筠掰着手指数了几个理由,“毕竟不合适……不能僭越……再者,传到郡主耳朵里,会招来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和将军……有私。”祝筠耳朵红了,说不下去。
高照十分好奇那红得像兔子一样的耳朵会不会发烫,想了想还是忍住没伸手。不过他脸皮忒薄,看着就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高照清了清嗓子,“我一个人睡不惯,得身旁有个人才睡得安生。许是杀孽太重吧。”
“将军以前住西院时不也一个人。”祝筠反应快。
“那怎么算一个人,张冉也在啊,虽然是隔壁。”高照反应也快。
祝筠想了想,好像就是将军说的那么回事,毕竟东院就一室,没有隔壁。
“姝和的人又进不来,难道你怕你相好的误会。”高照试问。
“我,我没有。”祝筠抱着双膝。
“没有什么?”
“没有相好的。”祝筠撇撇嘴。
“哦?”高照歪过头,瞧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说谎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