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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鸳鸯谱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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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金秋,算算时间,祝筠来将军府做管家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啊。”祝筠提着扫把扫院子里的落叶。
周凌被安排到水军大营交接操练,高照在书房看些杂书,张冉无事就帮着祝筠收拾院子。
扫到一个角落里,张冉忽然停下来打量架子上的藤蔓好久,“我记得那儿原来是葡萄架子,但葡萄枝好像不长这样。”
“葡萄藤害了虫被我拔了,这是紫藤萝。开紫色的花,一串一串的,就像花藤做的帘子。明年夏天你若在就见着了。”祝筠道。
“啧,听着还挺浪漫,不过将军舞刀弄棒,这花不称。得是那群文臣老爷们才欣赏得来。”张冉道。
“不光是给将军看,是提前为将军夫人备的。”祝筠悄悄道。
张冉点点头,对祝筠的先见之明十分赞许,“不怪将军让你做管家,这得是个心细的人才想得到。不过将军夫人嘛……今年是无望了。”
祝筠正要替将军摇旗呐喊一番,就听门外的风铃响了,殷勤地跑去迎客。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将军的母上大人华乐长公主。据侍奉长公主殿下的小丫鬟说,这一行是要去京郊大华寺祈福,顺道来探望儿子。
祝筠听说,那大华寺是求姻缘、求子的灵地。
高照向来不需要人侍奉在侧,祝筠上了茶就离开了。倒是张冉,见长公主带了许多水灵的小丫鬟来,捯饬一番着装,装模作样地护卫在书房门口,想借机撞个姻缘。
“母上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何事说吧。我才不信你是为了上香祈福顺道来看我。借着上香的名义来找我倒是有可能。”高照放下书,按下脾气拿出十分耐心来。
“还不是你那日喝醉了就知道睡,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华乐长公主十分神秘地从袖中掏出黄金卷轴,端正的摆在高照面前。
敢用金黄的唯有天子。高照嚯地站起来,却被长公主摁在座上。
“儿啊,送你个礼物。娘给你求了一道圣旨。”
“母上大人您求的什么。”高照对她母亲的心思向来不敢恭维。
“赐婚。”华乐长公主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
“噗——假的吧。伪造圣旨可是大罪。”高照道。
“嘁,凭你娘的地位何须伪造,一句话的事。”华乐长公主掐腰道。
“陛下染疾,莫拿小事叨扰陛下。”高照将圣旨推开。
“小事?这是小事吗?”长公主又将圣旨摆在高照眼前。
“个人事同国家而言,自是小事……等等,娘你刚才说什么,你让陛下下旨给我赐婚!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哪家姑娘你就求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问过我,怎么能擅自做主!”高照坐不住了。
“我与皇兄是亲兄妹,求个圣旨指个婚算什么大事。”长公主得意道。
“我没说圣旨,我说赐婚。我的终身大事啊,娘!”高照几乎是吼出来的。张冉隔着门的能听到。
“你刚才不还说这是小事吗?”长公主皱皱眉。
“行,既然您说求一道圣旨是小事,想必请陛下收回这道旨意对您来说也是小事。”高照双手捧起圣旨,庄重的交还长公主。
“收回?凭什么,我相中的儿媳妇,凭什么收回。”长公主不悦,“再者,皇兄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岂能收回。”
“那您相中的媳妇您娶回家,反正我不要。”高照坚持道。
“嘿,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娘说话的。”长公主就差伸手薅高照耳朵了。
“我的态度摆在这,怎么弄你看着办!”话不投机,高照的耐心快被消耗殆尽。
长公主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袖子里掏出手帕就开始抹眼泪,“你这孩子,且不说古语有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退了婚,让越王兄的面子搁哪儿,让姝和郡主以后还怎么嫁人!去年就给你张罗亲事,因着打仗,生生让姝和等了你一年,人家花一样的妙龄,都没嫌嫁你之后要独守空房……”
“就是人家花一样,才不该插在我这坨牛粪上。”高照紧接着话茬。
“你、你在上京城风光的时候,是多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长公主拿手帕捂着眼睛,实则已咬牙切齿。
“那姝和妹子就更不该嫁我了,鬼知道我少时在外惹了多少风流债。”高照摇头叹息。
长公主见啃不动这块石头,也不装腔作势,“哼哼,我瞧你带兵打仗,嘴上功夫一点也不输身手。”
“对,这兵法里就有一讲叫骂战。两军对峙,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将对方主帅骂吐血了,就能大涨我军士气,不战而屈人之兵。”高照饶有兴致的跟华乐长公主解说。
长公主见儿子软硬不吃,几乎要当场发作,但她想想又咽下了这口气,微笑着唤来丫鬟,然后优雅地离开了。
古来大计,皆得徐徐图之。
过几天是中秋,祝筠记得去年中秋将军高假了,连家宴都没有参加。不过上次是因为时势所迫,将军需得摆出个姿态伪装起来,而今年将军是得胜归来的功臣。
“将军,八月十五你会回来和我们一起看月亮吗?”祝筠放下碗筷期待地问。
“恐怕不行,按照惯例,陛下会在乐慧阁宴请百官,共度中秋。”高照喝着粥。
“这样啊。”祝筠失落地点点头。
“中秋节的宴席,是可以带家眷的,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着你。”高照转头看着祝筠。
“和陛下还有文武百官一起吃饭,会很拘谨吧。”祝筠依旧一副愁容。
高照想想道,“宫里的规矩多,是会有点吧。”
“哦。”祝筠飞快地扒拉两口饭,装作一副无所谓样子,把过节赏月的小心思一点点藏了起来。
“明日朝会后我要去趟边郊军营,回来恐怕就入夜了,晚饭不必等我。给我温着就可以了。”
“好。”祝筠咂着筷子应下。
恢宏庄严的魏国王宫,和政殿因边塞大胜一改往日的肃穆,连侍奉魏帝的宫婢都轻松许多。据说缠绵病榻数月、靠高照从幽州求来的回春藤续命的魏帝,在收到蜀塞大捷的消息后,从榻上一跃而起,鼓掌大喝,身体也日渐硬朗起来。
朝会后,高照留殿共议水军操练事宜。正巧光禄寺寺丞求见。
“自从徽州军败,从朝廷到百姓都是一副黯然失意的景象,这一场胜仗来的很是时候,壮我士气,扬我国威!你有什么想要的封赏,尽管开口。”魏帝贵手高抬,金口大开。
“为国尽忠,是为将者的本分,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多贪封赏。”高照抱拳回道。
魏帝抚着胡须开怀大笑,“别跟孤客气,今天你要想不出一个像样的封赏,就别想走出崇政殿的大门。”
高照思量片刻道,“陛下,大败西凉非末将一人之力,乃是三军将士们的功劳,末将想为他们讨一个恩典。”
“但说无妨。”魏帝允。
“士卒们舍下家人,为国征战,出生入死。现下临近中秋,臣想为他们请一天的休沐,让他们有机会、有时间和家人们一起吃个团圆饭。”高照跪地道。
“还是将军考虑周到,”魏帝十分和善的扶起高照,“就依高将军的,传令三军,中秋前后休沐三日,恩准回家探亲,共度团圆夜。回不了家的将士,依例替他们置办中秋宴。”
“谢陛下恩典。”高照拜谢。
“孤本想在中秋宫宴上犒赏三军,看来要延后了。罢了,这一年来,孤与百官殚精竭虑,也是该趁着中秋放他们与家眷们聚一聚,省得他们在背后叫苦不迭,说孤坏话。”魏帝道。
“陛下宽仁。”光禄寺寺丞随之恭维道。
魏帝想了想道,“那宫宴就放在八月十八,介时孤邀百官钱塘观潮,同时检阅季桀操练的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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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来的迟,螃蟹成熟的晚,堪堪赶上了中秋。祝筠满心盘算等将军回来时,一起围着啃第一笼螃蟹。结果将军倒是如期回来了,他却要吃宫宴。许是宫里的螃蟹更肥吧。
高照前两天走的时候,说夜里回来,结果朝会后就带着张冉往京郊大营去了,还带人传话说过两天回。转眼中秋都到了,人也没回来。祝筠叹息,也不知道将军说的哪句话作数。
“祝管家,今个咱还下水吗?”大宝问。
祝筠一咬牙跳上了马车,“下!一年又不是只吃,中秋这一次团圆饭。”
“你听说了吗,中秋佳节,魏帝嘉奖百官,犒赏三军将士,咱们陛下自觉心中澎湃激勇未抒发尽。又定于八月十八大阅水军。”大宝一边驾着车一边说道。
祝筠一脸懵,这几天都在帮沈叔徜打点茶舍。因叔徜行动不便,各种官文契书都是祝筠帮着办理的。听大宝一席话,祝筠顿时晓得了,大约是阅军时间紧凑,将军不得不去忙活陛下交待的差事。
“今年还有观潮盛会呢。你来上京没见过吧,也对,你去年来的时候,赶上徽州军战败。”大宝絮絮道。
“观潮啊,我听说很壮观。”祝筠眼里起了憧憬,自己虽然会泅水,但若丢进钱塘的惊涛骇浪里搏击,能剩口气游上岸就不错了。
“若说去看潮,得早起。你可不能像去城门口迎将军那会儿起那么晚,排在人群后头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大宝建议道。
“我觉得我那天起得挺早,哪晓得大家起的更早。”祝筠撇撇嘴道。
祝筠捞足了螃蟹,在大宝的再三催促下回府。大宝说走晚了路上堵,祝筠不信,结果马车一进南城门就走不动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琳琅的花灯一天的时间遍布大街小巷。
“去年你没看花灯吗?”大宝问。
“看了,冉大哥带我看的。去年没这么多。”祝筠道。
“今年有喜事啊。”大宝舒心道。
“幸亏将军他吃宫宴,不然这么堵的路,根本来不及张罗。”祝筠随着马车走走停停,不时张望着路两旁的花灯。
“嘶……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看见将军了。”大宝嘶了一声。
“唔?”祝筠扶着车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沿着大宝所指的方向看去。
矫捷的骏马,鞍上一袭乌兰色的袍子,信步在锦簇的花灯中,不是将军又是哪个。
祝筠激动地挥手。正此刻,锣钟鸣时,城南城北、街头巷尾的花灯刹那点亮,高照就身处那溢彩流光之中。目色悠长,穿过斑驳的光影,不期而遇。风中吹来桂花香,醉了谁的心神。
“将军——”祝筠飞奔下马车,“将军你不是说今夕宫宴吗?”
“宫宴推迟了,中秋休沐三天。将军忙着分赏军中弟兄才耽搁了。”张冉翻下马抢答。
“抱歉,回来晚了。”高照亦下马。
祝筠觉得自己耳朵不灵光了,那一声抱歉是跟自己说的吗?
“走吧,一起看灯。”高照回手将马缰绳丢给张冉。
刚好里裁缝铺近,张冉也不再牵着马去挤那人山人海,连带着周凌的马,一起拴在裁缝铺的马桩子上了。
祝筠起初还有些矜持,见到喜欢的花灯也很收敛。直到遇见一个摊铺上盏亮晶晶的孔雀花灯。
“哇,这个灯好漂亮。”祝筠捧着一盏惟妙惟肖的孔雀灯喜不自禁,孔雀张开华丽的尾羽在灯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高照嘴角微微一扬,付了钱。
“我觉得将军差别对待!”张冉在胸口攥着小拳头向周凌诉苦,“当年我刚到梁安城的时候,也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欢呼叫好,将军很生气的骂我智障,还这么掐着我的脖子,差点把我这张英俊无比的面孔按到油腻腻的烤猪蹄上。”张冉捏着自己的脖子比划着,然后忿忿地投诉,“为什么将军对长安就能百依百顺,你看你看,还给他卖花灯!”
“将军,不用。”祝筠惶恐地放回孔雀花灯。
“钱已经付了,它就是你的,”高照捧起花灯,郑重放到祝筠手上,“既然喜欢,就不要藏在心里。”
“唔。”祝筠点点头,双颊微红。
“凌哥,我也喜欢花灯,我也想要,你给我买。”张冉指着高照走过的摊位,向周凌撒娇。
周凌白了身边的呆瓜一眼,心里骂了一声“智障”。
两人插科打诨的功夫,高照和祝筠二人就被人群淹没了。
张冉勾起手东张西望搜寻起来,正瞧见人群里另一辆马车,灯笼上写着“越”。
“喂喂喂,老周,你看越王府马车。”张冉兴奋的快步跟上周凌,扯着周凌的袖子指着马车神秘兮兮道,“你听说没,越老王爷相中我们将军了!”
“哦。”周凌很配合的应了一声。
“老王爷膝下幺女叫姝和郡主,据说特别水灵,跟仙女似的。我估摸着宫宴上老王爷就要说亲了。”张冉低声八卦着,“说起来按咱将军的年纪,早该寻个良配,都是打仗耽误的。”
“这些风言风语都听谁说?”周凌皱着眉头。
“坊间传闻。”张冉自豪地回答,“你整天闷在军营里和糟老爷们混在一起,当然不知道这些。而且啊,”张冉大喘一口粗气,“长公主殿下十分赞同这门亲事,还求了一道圣旨!”
“圣旨!这也是坊间传闻?”周凌问。
“这不是,这是我亲耳所闻。”张冉道,“你别跟别人讲哦,将军心系边疆,怕耽误郡主,暂时还没应声呢。哎哎,我说老周,你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有看中的姑娘没,我让老六帮你说媒。”
“先管好你自己吧,光棍一个。”周凌甩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