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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好香啊… ...

  •   街道两旁早已鸦雀无声,垂柳毵毵,叶落可闻。春风孤零零地卷过几片柳叶,周遭空气皆似凝固。

      “郎君郎君,”玄青回身,悄悄同车中的主子道,“她们好像在议论你哎。”

      谢怀谌面无表情:“我没有聋。”

      他放下书,视线越过那些朝他奔涌而来的视线,落在那仍扬着下颌,像一只美丽高傲的凤鸟的女郎身上,目中隐有火焰跳动。

      这女郎……

      昨日才跑来莫名其妙地质问他一通,遗下日录让他看见她骂他,眼下,又是在大街上骂他是小人……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难道,还真如玄青所言,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这时云摇忽觉气氛不对,回头一望,忙扯了扯女郎的衣袖!

      知蘅终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回过身,神色一凛,硬挤出一丝笑意来:“谢侍中……”

      说人坏话却被人撞上无疑是尴尬的,何况还是第二次。知蘅窘迫得恨不得掘地三尺以匿其身,年轻俊美的郎君却不言语,面无表情,注目于她。

      不同于他冷峻疏淡的气质,他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昳丽似三秋之阳,曜乎如芙蓉沉沉始生于湘。

      但,那双眼睛总是冷淡审视的,是秋霜雪魄,清湛如冰。此刻,直看得知蘅双颊寒凉,密如蝶羽的眼睫止不住的轻颤。

      她自是不怕谢怀谌,只是待会儿还需找他要东西,总要顾忌几分。

      况且……咳咳,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坏话,也是怪尴尬的。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好嚼舌根的小人……

      所幸一众贵女皆自担心方才放肆言笑的模样被他瞧去,少有人在意她的窘迫。知蘅抿抿唇,正欲主动打破这份尴尬的静默之时,谢怀谌忽而开口:“乡主。”

      知蘅回首,那原先身在楼中的易阳乡主果然已经出来了,盛妆华服,华如桃李,在一众宫人簇拥之下款款而来,脸却冷似冰霜。

      她忙屈膝福身:“妾见过乡主。”

      乡主微微颔首。

      视线却掠过她,冷厉地落在梁妤身上:“梁五娘子。”

      “你不是说你身体不适要回去么,怎么眼下倒有力气在这儿吵嘴?”

      梁妤历来欺软怕硬,又是在心仪的郎君面前,一时竟嗫嚅着唇不敢争辩。乡主又道:“你方才嚷嚷什么来着?我耍了花招,嫁祸了谁?倒是也说给我听听啊,刚好谢侍中也在,还能替你评评理。”

      易阳乡主似笑非笑,面上神情却极是骇人。梁妤忙道:“阿妤没这个意思,是阿妤说错话了,请乡主责罚。”

      “罚当然是要罚的,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家闭门思过,抄写十遍《女诫》。”

      《女诫》凡三千字,十遍岂不就是三万字?

      梁妤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知蘅的坑里了,狠狠瞪她一眼,抬眼却见对面的青年郎君似乎正看着她们,忙又羞答答地敛了怒色。

      知蘅尚且不觉,反淡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二人的这幕眉眼官司正叫谢怀谌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收回视线。

      梁五跋扈是京中出了名的,借刀杀人,这陆氏女亦好不到哪里去。

      其他贵女也被乡主教训了一番,个个低首垂目,脸红如滴血。

      解决完这件事后,乡主才转向知蘅:“想必这位就是陆娘子了,闻名不如见面,果然秀外慧中、知书达理。”

      她示意身旁的女官呈上一方锦匣:“先前明允说你华而不实,我初来乍到,竟信了他这鬼话。如今看来倒是他看走了眼,而我亦混淆了鱼目与真珠,这是我的见面礼,你权且收下吧。”

      那匣中盛着一支错宝碧玉笔管,价值千金。知蘅心觉诡异,忙推辞:“乡主好意妾心领了,但这太贵重了……”

      “只是支笔而已。”乡主道,“天下兔毫,犹以我们赵国的为最,这支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她视线一一扫过那些鹌鹑一般拱肩缩背的贵女们,众女如同挨了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更不明白,明明昨日还在传乡主不喜陆知蘅,何以短短一日,她的态度竟已天翻地覆。

      话已至此,知蘅也不再拒绝:“多谢乡主,那妾就却之不恭了。”

      她命云摇收下,面上虽淡,心间实则已然意识到这件事的诡异之处。更有些不情愿地想,只怕,可能,也许,自己真的错怪谢怀谌了……

      落选之事,并非是他在捣鬼,而是乡主故意为之。

      原因么也很好猜,虽然谢怀谌本人似是天子的人,他父亲和族人却更偏向太后。将她落选之事栽到他头上,正好令陆氏与谢氏生隙,以防这两股同属太后党羽的势力合流。

      可乡主未免也太高估了她在家族中的份量了,谢家势大,哪是他们得罪得起的,就算再记恨谢氏也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过,这个计策能骗得了别人,却万万骗不了谢怀谌本人,他会认下这口黑锅么?还是帮乡主圆谎?

      想到这里,知蘅好奇地朝那一直缄默不言的青年郎君看去。却听他道:“乡主记错了。”

      “某从未说过这位陆娘子华而不实的话,某当时只言,陆娘子不适合做您的侍读,但这并非她才德不够,而是以她的才学,做您的女傅也绰绰有余了。”

      哎?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包括知蘅在内俱是一怔。梁妤更是气红了脸——不是说是他觉得陆知蘅不行吗?怎么突然又成了她可以做女傅了?

      易阳乡主神色微僵。

      他在拆她的台。但还好,也没有完全拆。遂勉强笑道:“是么?那果真是我误会了。”

      “这也怪你,当时未说清楚,但现在人选已定……”

      她还未说完,青年郎君忽冷声打断了她:“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径直上车,命玄青驾车离开。众人震惊地看着离去的车驾,易阳乡主脸色阵青阵白,锦袖之下,十指几乎将衣袖撕裂!

      知蘅却是艳羡不已。

      讨厌归讨厌,她还挺羡慕谢怀谌这厮的,家世高,连帝姊也不得轻易摆布,虽然傲慢,但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不搭理。这样想着,他好像也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不久,乡主勉强和知蘅寒暄了几句后亦登车离开。知蘅还牵挂着要找谢怀谌讨回札记之事,盘算着离开,却被梁妤叫住:“陆知蘅你给我站住!”

      “你,你怎么会认识……”

      话音未落,知蘅却把帷帽往头上一扣:“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我有急事!”

      她索性弃车,拉过云摇即朝那淹没在人潮之中的马车追去,看得众女皆傻了眼:“她,她怎么这样啊!”

      “这是去追谢世子的车驾吗?就这样急不可耐?”

      “还有没有廉耻啊……”

      梁妤则怒不可遏。

      先是害她被乡主羞辱,现在又敢无视她丢下她就走,陆知蘅怎么这么胆大包天啊?!

      *

      东市距离谢府所在的永和里不远,加之街上人潮汹涌,马车的行进速度不算太快,知蘅主仆抄了条近路,在车驾转入里坊后从前路拦着了对方:“等一下……”

      玄青早看见了她,自作主张停了车,又回头提醒车中的主人:“郎君,陆娘子来找你了。”

      车中,谢怀谌已重新拾起了那卷竹简看,他语声冷淡:“我没有瞎。”

      没瞎就没瞎嘛,他又没说郎君瞎。小侍卫很委屈。

      不过人家女郎来追,郎君就这个态度?方才不还主动帮人家说话吗?现在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道,这也是欲擒故纵?

      不解间,知蘅主仆已经走到了马车前面。她跑得气喘吁吁,胸腔里心脏砰砰疾跳,一张秀净的芙蓉面此刻如染胭脂,倒为那雨浥芙蕖的清丽平添几分娇媚。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嗅到一股清馥幽凉的冷香,是他衣上薰的香料,加了龙脑与冰片,有宁神清心之效。

      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顿觉神清气爽,全身都舒泰起来。对面,谢怀谌放下竹简,神色冷淡:“陆娘子还有事?”

      淡香拂拂,如母亲柔软的手抚平昏痛紧绷的太阳穴。她无意识又凑近了些,真心实意地道谢:“方才的事,谢谢世子了。”

      女郎秀净的脸上还携着几分歉意与忸怩,与当日东观门前的气势汹汹倒是大相径庭。谢怀谌不置可否,他没有那么好心,方才那样说,不过是不想受人摆布。

      他越是不说话,知蘅心里就越是没底。然方才确实是自己得罪在先,无力争辩。只好硬着头皮挑明目的:“……我来,是想问问世子,昨日可有捡到什么东西。”

      “我应该捡到什么东西吗?”

      出乎意料的答案,知蘅浅浅懵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他他他,这是在记仇?

      现在的青年郎君们度量就这么小吗?她不就说了她不会喜欢他吗?至于置气?难道还想她喜欢他不成啊?!

      这人怎么这样!

      知蘅暗在心间啐他:“世子只说捡到与否便是。”

      咬咬牙,又补充:“我昨日进宫落下了一本书,不知世子可曾看见!”

      里头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东西,还有骂他的话,她自不可能说得太清楚,以免自投罗网。

      一旁的玄青已悄悄竖起耳朵偷听了。谢怀谌低头,漫不经心地抚平方才被竹简压出褶痕的衣袍:“陆娘子如果是问书,那在下的确没有看见。”

      知蘅心间一紧,又凑近几分:“那谢世子的意思是,其他东西你看见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被拉得极近。她骤然倾身,帷帽的帽檐触到车厢上,像花枝突然入怀,近乎贴面相问。

      独属于女郎的清馥芙蓉香随纷飞的帷纱柔软又迅猛地拂过脸颊、扑至鼻尖,自双颊至耳后皆酥麻一片。谢怀谌的五感一瞬被放得无限大,他好似置身于月下春江之畔,被浸润着月明花香的温风吹拂着、包裹着,江水如镜,浮映满月……

      再一定眸,却是她满蕴紧张的清润杏眸,于是游魂归体,他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我应该看见吗?”

      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捡到了!竟还说得如此大言不惭!

      知蘅面色涨红,却又不好直接挑明那就是她的东西,只得忿忿告辞:“那想是我误会了,告辞!”

      说完,拉着云摇转身走了,凤头履将青石板街踩得噔噔地响,像一头小牛犊横冲直撞,依旧气性很大的模样。

      玄青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郎君为何不还给陆娘子?”

      谢怀谌看着那道远去的倩影,胸腔间仍回荡着方才潮水击岸的余韵。他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悦,语声中便也沾染上几分莫名而来的气性:“她不说我是小人么?”

      “我若不行小人行径,岂不是白白担了这冤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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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折春茵》娇柔心机小美人vs斯文败类·伪高岭之花哥哥&活泼漂亮爱黏人小狗弟弟; 《抛弃太子之后》酸甜口,小甜瓜X太子,狗男人真香; 《折娶明月》守寡回家被哥哥改嫁了,新郎竟是哥哥自己。 预收:《青玉案》《翦芙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