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不像是求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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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徐医师携其师兄如约上门，再一次替知蘅把脉。
奇迹并未出现，绝脉的脉案并未被推翻。会诊到最后，也只是多开了几个方子，以名贵药材滋养着，或能延长些许寿命。
一家人心头本还有些稀薄的希望，就此掐断。陆简唉声叹气，郑夫人忍不住抱着女儿小声哭了起来，知蘅倒还平静，反小声安慰起母亲。
大约是她的运气一向不好，从昨夜始，她就没对今天的会诊抱有希望。
现在的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罹患绝症的事，只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伤心归伤心，药还是要喝的，送走两位医师后，郑夫人命她院中的林氏煎了药，亲自端进濯缨阁。
汤药甚苦，知蘅喝完，秀美的脸都痛苦地皱在了一处。郑夫人忙给她喂了些清水。
“你不要嫌苦。”她语重心长地劝，“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喝，病怎么会好呢？”
她的病，真的会好吗？
知蘅有些难过地想。
医师所言分明是此病只能延缓，不能治愈。她的寿命最多也就剩一年。
原本她不想信，可昨夜如期而至的不适与今日的复诊结果却不容她幻想，她真的活不长了……
这样一想，她似乎连伤春悲秋的时间也没有，知蘅问：“母亲，我明日是还要去宫学，对么？”
郑夫人面上神情一滞，很快挤出笑来：“依你祖母的意思，暂时先去。以免让乡主觉得是我们装病故意不去，这样，可就得罪颇深了。”
她将婆母的决定娓娓道来，心间实如针扎。
明月珠都得了这个病，婆母却依旧满心满眼只有利益算计，丝毫不考虑明月珠的身体！可惜有孝道压着，她和夫君并不能反抗。
“女儿明白。”
心间残存的汤药之苦似乎更浓了一些，知蘅麻木地颔首：“女儿没事的，定会好好完成任务，不给家中丢脸。”
次日食时，整理好所有入学所需的行装，服过药后，知蘅离家。
她情绪仍是有些低落，歪在隐囊上，倚着车壁等着隅中时分的发作。身旁，云摇正气鼓鼓地埋怨：“老夫人也真是的，您都这样了，她还不忘要您去侍读。”
“我怎样了，”她回过神，“又没缺胳膊少腿，活一日就赚一日吧，我还应付得来。”
难过了这样久，现下她倒是想明白了。反正哭也没用，往后余生，她要顺着自己心意过活，珍惜每一寸光阴，不能再伤春悲秋浪费时间了。
就这样决定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小丫鬟依旧忿忿不平，“医师都说了您需要静养着，保持好心情，去侍读那就是去伺候贵人的，心情能好吗？”
知蘅沉默。
连云摇都能看破侍读是伺候人的本质，祖母又怎可能不知？只是在陆家的前程和她的健康之间选择了前者罢了。
身为陆家女，她更是自小就被教育家族的利益大于一切，要时刻准备着为家族奉献自身。祖母会作何选择她早就料到了。
“没事，反正有长兄呢。”知蘅故作轻松地笑道，“母亲说了，长兄让我先去，等过些日子他会帮我以患病为由告假归家，这样，宫里和家里就都不会得罪。”
如是，小丫鬟终于放心：“大公子倒真是思虑周全，大娘子也心善，怎么伯夫人就……”
卑不议尊，云摇忙住了嘴。歪头一瞧女郎，她正支起车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外沿途退去的街景，面上再无伤感，遂也松了口气。
食时过半，知蘅入宫。
牛车在止车门停下，二人步行入宫，宫学门外已立了两名小黄宦：“女郎是谁家人氏？”
乡主规定的报道时间是隅中，此时时辰尚早，一个来报道的女郎也没有。知蘅自报了家门后，又翻出先前宫里颁下的文书交予对方看。两名小黄宦却道：“可我们今日接到的入学名单里，并没有女郎的名字。”
没有她的名字？
知蘅一头雾水。
先前的诏书都是送到家中的，之后也未收到取消资格的诏令，怎么会没有她的名字呢？
这时门中另走出一名品阶稍高的宦官，似是负责宫学相关事宜。询问了几人争执事宜后，笑着道：“原来是陆家娘子。”
“忘了与娘子说了，先前的人选名单里下来后，乡主又从名单里划去了一两人的名字，嘱咐宫人携礼上门致歉。想是近来事务繁忙，那些懒骨头就把这事忘了，倒让您白跑一趟。”
宫里的宦官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忘了？听到此处，知蘅已反应了过来是叫人摆了一道，虽不知真相为何，但侍读的资格是板上钉钉的没有了。可笑先前家里还为此事筹谋争执……
祖母连她生病都不顾了，千叮万嘱要她入宫伺候好贵人，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一股愠怒之气直冲胸腔，她强颜笑道：“那我先回去。”
“奴送您。”
回去的宫道上，迎面撞上一群绮罗珠履的女郎，为首的正是梁太后的侄女梁妤。
“陆知蘅？”她似有些诧异，原就圆钝的葡萄眼瞪得更圆了，“你也来了？怎么不进去？”
她身后还跟着数名同被选入的女郎，皆出身勋贵豪戚。此刻，眼见以才学著称的陆氏女郎被人拒之门外，尽皆惊讶。
目光如炬，知蘅更觉窘迫，她只得扯了个谎：“我还有事要去兰台寻我阿父，先行一步了。”
语罢，带着云摇匆忙离去。
梁妤等人愈发疑惑，凑作一团，窃窃私议：“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被选上了么？怎么又走了？”
“莫非是……被退货了？乡主不要她？”
“不可能吧……陆家不是以才学知名么？她伯父就是博士祭酒，父亲又是兰台令史，怎么也不可能养出个草包啊……”
诸如此类的议论被初春微寒的风送回来，柳丝般萦绕不散。知蘅面无表情地往宫巷外走着，脚下如生羽翼，越走越快，像是要把那些讥嘲都抛在身后。
云摇和那中黄门落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她心中实在疑惑，便忍不住问身边的宦者：“敢问阿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前时我家女郎已接了入宫侍读的旨意，怎么突然变卦了呢？”
“这……老奴也不敢妄言。”中黄门道，“只是听说前几日谢侍中入宫，恰好乡主也在，就把侍读的名单给他看了看，请他帮忙裁定。”
女郎脚步骤停：“哪个谢侍中？”
“女郎这话问的，”中黄门哑然失笑，“能自由出入宫禁、年纪轻轻便加官侍中、官秩二千石的还能有谁？自然是颍川谢氏的那位嗣子，高密侯世子，谢世子啊。”
谢明允？
知蘅微愣。
是啊，四年前朝廷派人前往邯郸迎立新帝，谢怀谌是人员之一。大约是因了这层渊源，今上颇为信重他，专为他加官侍中，让他陪伴左右。
那么，易阳乡主向他询问人选事宜，实是顺理成章之事。
知蘅心里几乎是立时有了答案。
罹患绝症的悲伤，家族的冷漠，同龄女郎的嘲笑，还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屈辱……数种情绪都在此刻汇聚成冲天巨浪，将女郎数日来强撑起的心防击打得溃不成军。
她勉强笑了笑：
“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出宫便是。”
说完这句，知蘅转身即走，脚步如飞。云摇很快便落下很远：“女郎，等等我啊！”
*
雒阳南宫，东观。
高楼十二间，飞阁凌重檐。
东观是国朝藏书校书之所，台阁绚丽，复道行空。层层叠叠以白玉铺就的殿阶上，谢怀谌方从藏书阁里出来。
他一身玄色直裾，发束高山冠，长身玉立于殿阶之上，肤色白皙，如清辉映雪，相貌俊美，更似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正欲下阶，一抹青绿倩影忽闯入视野。他转眸看去，一名素衣青裙的女郎正从通往宫学的宫巷中快速走出，行色匆匆，步履生风。衣袂纷飞间，活像只高傲的凤鸟在抖擞她美丽的凤羽。
谢怀谌从未见过这般举止失仪的女郎，不由皱眉多看了几眼。只见她乌云叠鬓，容色秀婉，一双眼却盈盈泛着水光，似是在哭。
非礼勿视，他欲收回视线，不防那女郎竟是瞧见了他，四目相对，霎时丽容生怒，提着裙子小跑一般朝他奔来。
“郎君，这不会是来找你的吧。”侍从玄青在后嘀咕，“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来求爱的？”
不怪他多想，他家郎君实在生得太好了些，出门若不拢紧车幔，那些示爱的小娘子砸的果子能将车厢淹没。
但这位小娘子却气势汹汹，哪里像是求爱？分明是来寻仇！
“好像在哪里见过。”玄青又嘀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当他努力回想之际，知蘅已经“走”到了殿阶之下，她看着阶上风神秀彻的青年郎君，双眸如燃火焰。
他亦冷淡垂目，回望于她，是天上星、广寒月的高不可攀。
又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知蘅心里气极。
入选又被撤下的委屈暂时冲淡了她的理智。她想，反正她也要死了，索性做个明白鬼，既然遇上，正好当面问个清楚，问问他为什么播弄是非！
迅速梳理好质问的言辞，知蘅深吸一气，拾阶而上。
不防脚下一滑，岐头履踩住裙角，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向下跪去。她下意识惊呼一声，膝盖与双腿旋即重重地磕在石阶上，剧痛于一瞬间袭来，传遍全身。
头上的钗环与书囊里的书册更是全飞了出去，散在台阶之上，云摇惊呼一声，忙奔过来扶她：“女郎，你怎么样啊？！”
殿阶上下，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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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