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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案(中) 叶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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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宁坊 大理寺
翌日
“少卿许是在批阅案牍,某尚有公务在身便不得再多逗留了。”王吟墨将江晚照二人带到迟珩书房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便有劳王评事了。”江晚照略颔了颔首。
王吟墨轻甩了下袖子,叉手于胸前,微颔首道:“事关追凶,不过是某分内之责。”
江晚照在门牖上轻叩了几下,不见屋内人回应,又加重了些力道。
“进。”过了良久才听到一声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
江晚照得到应允后便将门牖推开走了进去。
这时,迟珩正手肘抵书案撑着额头小憩,兴许是从小便恪守礼仪,便是稍作调休,腰板都挺地直溜溜的,丝毫不见懈怠。
煦阳初升,轻薄的阳光爬上了窗棂,透过镂空雕花窗牖将柔和撒在他周身,有股子淡淡柔柔的光晕,就连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和微颤的睫毛都能依稀看清。
江晚照觉得,光辉在迟珩身上晕出一圈,仿佛他整个人今日是踏着山岚间的雾气来的,没有初见时的那般严肃倨傲。
近来迟珩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便是入睡也是极浅的状态。江晚照方才进来虽轻手轻脚的,但对于惯常耳目清明的迟珩来说已经是造成不小的动静了。
“就站在那!”迟珩仍然呈撑靠姿势,冷不丁地蹦了句话出来将江晚照吓了一哆嗦。
他突然警惕地直起身来,扶着椅把往后一靠,五官尽显威严,目光也十分明亮锐利。
今日,他幞头下那张俊朗的脸比往日更加白皙憔悴。许是近来频劳,竟忘了捯饬自己,下巴上已有些许胡青冒出。
“你来干什么?”迟珩揉着酸麻的手肘不咸不淡地说道,语气却丝毫不露惊讶,但是紧蹙的眉宇间却又凝着丝愠气。
江晚照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的休息,略带抱歉的说道:“叨扰少卿了。”
迟珩呷了口茶,揉着太阳穴,摆手说了声‘无妨。’
他将双臂交叠放在桌案上,仍是蹙眉深深地看了江晚照一眼,一副‘奇怪!干嘛找我?’的神情。
江晚照礼数周全后,将婢子肩上挂的画筒取下,踱至书案前递给了迟珩。
迟珩将画卷一一展开,他有些惊讶,“谁让你画的?”他看着江晚照潋滟的杏眼,不禁心里升起一丝疑虑,未免人心惶惶,这些都是未公示的。
“是赵少尹前日派人来递了帖,他说少卿让我再绘几副凶徒的画像,约定在今日辰时后让我交到义宁坊。”江晚照噙着笑看着他。
迟珩手上的青筋登时暴起,他暗骂了赵鹤岚一声‘畜生。’
感情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欠人情,非要我迟珩来给你挡一遭?
迟珩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两下嘴角,他实在是太过于疲乏了,甚至没有气力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某便多些江小娘子了,有空定请你食饭。”
江晚照知道这不过是迟珩的客套话,便也是点点头当是应下了。
迟珩觉得她还有别的意图,灼灼目光在她脸上轻扫了下,想要寻求破绽。
“还有何事?”迟珩捏着鼻梁,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和他现在严肃的面容一般,不近人情。
“我阿兄让我来找你的。”
“有要事?”迟珩与江雩及性格相冲,两人私下非要事是不会有联系的,他意识到江晚照今日许是来做个中间人传讯。
江晚照说她在三月初五送江雩及至灞桥后回来的路上救起一自扑到马车上的女子,那女子自称是前少尹孙衡怀的嫡女。
“孙衡怀出何事了?”迟珩敏锐的警觉到。
江晚照点点头。
听完江晚照的描述,迟珩嘴角不禁勾起一冷意的戏谑,果真是恶人有恶报,弄蛊竟遭反噬。
“那孙姑娘怎么样了?”迟珩修长的食指有韵律的敲击着桌面,他在掂量。
“现在情况好些了,她说明日便去京兆府报案,也当是替她父亲赎罪了。”
“她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是她继母派人追杀。”
江晚照解释道:“她发现了继母杀害她父亲的证据以及他父亲这些年作恶的财务往来。”
“孙阿姊说若单凭她父亲的实力在长安城内是不可能一手遮天的,他的背后涉及的是更多官员的利益。”
迟珩默然,他自然心有戚戚。
“那...你阿兄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江晚照只是笑着说:“东市,采花贼。”
“找到了?”迟珩黯然许久的桃眼突然一亮,他激动的声音都抬高了些,不过这样扯得他喉咙生疼,害得他干咳了两声,惹得江晚照捏着帕子匿笑。
“只不过现下神志不清。”江晚照垂首绞着帕子,略带惋惜的说道,“阿兄让我拜托少卿,此事涉及女儿清白请先封锁消息。”
迟珩:“呵呵?!”
粗枝大叶的田舍汉竟提醒我?我比你心思细腻好吗!?
临走的时候,迟珩以要紧公务在身不便远送,便站在书案边负手目送江晚照出门。
迟珩注意到江晚照今日着了件丁香色的半袖衫,下搭一条雪白色的六副绫裙,行动间有雪浪翻滚,头上的张翅欲飞的蝴蝶花胜也随之微颤。
阳光落在绫裙上竟生发出流动的流光,他的眼神被吸引竟在江晚照身上多落了会。
江晚照扶着门框回首时,发现迟珩仍在目送她,只不过在眼神交接的那一刹那,迟珩又马上佝下了脖子看着手中拿倒的书卷。
***
万年县 永乐坊
赵鹤岚甩着袖子从一处两进的院子中出来,不时回首骂骂咧咧。
“赵少尹安好!”在门口守值的两位里卫冲赵鹤岚问好。
“好个屁!”赵鹤岚生气的往满是绿叶的桃树上一踹。
里卫悻悻然没了声,这位爷可是个阴晴不定的主,碰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挨打就好了。
这时,迟珩负手走了出来,两里卫见他阴沉着脸,相视一眼后,嗫喏道:“迟少卿。”
迟珩的眼神在两人的幞头上各自点了一下。
“哟!少卿这是怎么了。”眼见的里卫发现了迟珩手上红肿的伤痕。
“无事。”迟珩微抿唇淡淡道。
“怎么就无事了!”赵鹤岚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晋王是不是平时脑子晃多了,水和面粉都混一起了?好吃好喝的将这个疯婆娘供着,一天到晚作天作地要见迟珩,今日见了还行这偷袭的腌臜举动。”
迟珩手上的鞭伤未愈,今日又遭了陈幼微偷袭,盛满滚水的茶盅在迟珩甫一推开门牖的那一刹那就横飞到他额头上,滚水多数都洒在了他端着的一手。
“不愧是陈羽生的女儿,可真应了那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老鼠儿女会打洞。’”赵鹤岚说完话仍是不解气,又往桃树上踹了几脚。
“小爷我就没那么憋屈过。”
迟珩无奈摇头嗤笑,“吃了亏的又不是你。”
“人之常情,你又未尝过丧子之痛,别人没求你感同身受,你倒在这里抱怨了。”
赵鹤岚冷‘嘁’一声,“又是老身长谈。”
两人骈着肩不一会就走到了坊口。
赵鹤岚突然一脸疑惑的问道:“陈幼微怎么突然抱恙了?”
“服侍她的婢子告诉我,她自昨晚起便腹泻不止了。”
“吃坏了?那小妮子不是说她水都不愿意多喝一口吗?”
“院后的桃花开了她昨儿个摘了些生吃。”迟珩无奈耸耸肩。
桃花?赵鹤岚生觉有些奇怪,院前的桃树生不出的花都让院后的生去了?
“郎君可算出来了!”即墨从车辕上跳下来,他额头布满了细汗,略显着急。
迟珩蹙眉问道:“怎么了?”
“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咯。”赵鹤岚抢答道。
“坏消息就是叶限现在在大理寺门口闹事。”
“哟,迟少卿家中金山银山的怎么连个劣等马匹也要拖欠别人那么久?”赵鹤岚揶揄道。
迟珩眼神带风飞了他一眼刀,对即墨说道:“我不是让你今早送到他住处了吗?”
“是!属下选的马匹也是再康健不过的,西市的售马人可作证。且马匹是属下亲手交到叶限手中的,我记得他当时还拍着马头直道不错。”
可是,又为何会生此纰漏?
“属下办事不利,望少卿责罚。”
迟珩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而问他何为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陆燃在北曲被逮住了,只是情形不容乐观。”
***
“大伙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大理寺这‘八砖郎君’的品行!”叶限站在人群中央,举着一块用黑狗血写了‘还我马命’四个大字的白布。
“夺我马命在前,欺骗我在后,以病马滥竽充数!怎么着啊!是瞧我等穷酸书生找不到法子来对付你们这些坐高堂的吗?”
“放肆!”一留着山羊胡,干练精瘦的男子甩着袖子,怒气勃勃地自朱门内走了出来。
“犯不着啊!”王吟墨将大理寺卿韩予安拉至一旁低声说道,“寺卿莫要为了这种故意找茬的宵小降了自己的台面。”
“管他的什么台面!”韩予安指着大理寺的牌匾说道:“敢在我大理寺门口张狂闹事的就是将大理寺的面子踩在脚底践踏。”
“哟哟哟,官官相护啊!”叶限抱拳冲群众说道:“大家瞧见了,我今日来不过是想为我死去的爱马讨一分公道,迟少卿的坏话我是半句没说过。而这位..”他指着韩予安,“事情为了然便急着出来将说真话的人嘴巴堵上,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大家也看见了,这弄权玩势的就是不知道心疼人,他们会知道底层百姓的水深火热?”他声音愈发大起来,与他随之声音一起大起来的还有附和他的愤懑百姓。
韩予安抚着胡子呵呵一笑,“后生实乃可笑,你那点心思老夫能不知道?”
“你说的这些话,不就是为了激起这些百姓内心的共鸣,然后为你制造舆论?”
“迟少卿是何品行,长安城内凡居过三年上的人都能说出过一二来。你?”韩予安极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