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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温柔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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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在这通电话和警察赶到的时间之间发生了什么。
直到警察赶到这个姑娘所说的目的地。
年轻警察亲眼看见年轻姑娘腹部中刀浑身带血战栗着倒下,像一根羽毛,那么脆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几步之间,等救护人员冲上去,地上的女孩儿已经昏死过去,躺在血泼里。
旁边是浑身酒味的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表情仿佛午夜梦回幡然醒悟,一双眼睛呆愣的瞪圆惊悚万分跪倒在地上,情绪一点点崩溃,没有的理智瘫坐在地上。
那把水果刀沾满血迹,锋利的齿刃回闪着冷白的光,血腥味一点点漫开,从他手上滑落。
许余凡在ICU躺了一周的时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后来罗寸唯告诉她,她陪许岚去见过洛又诠。
那是许岚第一次失控,也是唯一一次为了许余凡浑身充满利刃。
罗寸唯说许岚掐着洛又诠的脖子对他又打又骂,对他说:“你就是个疯子,我当初要是知道你会这样对余凡,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把她带走。这就是你说的会改?这就是你说的对她好?你竟然用刀捅你的女儿啊!洛又诠,你有良心吗你!她可是我女儿!”
讲完这些话,许余凡仍旧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罗寸唯看着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掉下来了。
许余凡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不愿意开口讲话,也规避了所有人的好人,除了警察来来回回,她没和其他人说过任何话,也不愿意见许岚。
再一次送走警察,许余凡忽然觉得很可笑。
记得在这场事故之前,身边的所有亲戚乃至邻居,在目睹了洛又诠在醉酒之后与她们暴力相对的时候,都是这样“安慰”她的——
“作为一个父亲,暴力是很正常的,他只是为了教育你。”
“他也是为了你好。”
“没有哪个父亲不打女儿,也没有哪个女儿被父亲打了一顿就记仇的。”
“喝醉酒而已,他清醒的时候不是对你很好吗?”
“谁家都这样,怎么就你就这么矫情。”
许余凡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就对这些话麻木了,这些人好为人师又自命不凡,告诉你这是人生常态无法改变只能屈服。
但她就是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半个月后,张照昱找到了她,本来是来向提议许余凡要不要和他一起共事,却没想到许余凡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青睐有加的师妹突然从巧舌如簧变成了沉默寡言,张照昱十分痛心,那段时间经常去医院看望她。
直到最后一次,许余凡依旧不怎么乐意说话,张照昱跟她在医院的花园散步,停在一排修建整齐的矮植前边,旁边两棵棕榈树张开枝叶,恰好遮住晃目的阳光。
当时许余凡还在坐轮椅,两个人沉默不语,张照昱就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抽烟。
那天,许余凡终于对他说了这段时间来第一句正经话:“师兄,我有个官司,你能不能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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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放出来的事情十分片面,以偏概全,有极强的引导性。
所以这则新闻的发酵绝对不是普通的民众呼声,有人在压新闻。
从根上查起,在宜市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除了许岚张照昱罗寸唯,就剩下一个人——方鹏。
当时方鹏赌场绑架案闹的说小也不小,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他大概是跟她有些关联的。
所以许余凡极度怀疑这个事情跟方鹏有关,沈句要陪她一起,她就不得不和盘托出。
“是有这么回事,我父亲确实是劳改犯。”许余凡吃了几口也不太有胃口,靠在椅子上平淡的说道,“在我跟方鹏在一起之前,我大三结束的暑假。”
沈句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收起笑意,听她讲起。
有些痛很短暂,有些却很永恒,所以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可现在正相反,许余凡这么平淡自若的揭开自己的伤疤。
他瞬间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样。
许余凡拿了根筷子,转来转去百无聊赖的玩,希望这个话题并不是那么沉重:“他喝醉了酒情绪会变得很极端,也会很暴躁,他想杀我,所以……”
省略其中内容,许余凡直白的提到结果:“杀人未遂。”
许余凡腹部有道疤,还留有手术的痕迹,大多数人在那个位置留疤都是因为做阑尾炎手术,因为位置敏感和许余凡总是无所谓的态度,沈句没有多想过。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所以她会害怕刀,所以她这么处变不惊的人会在那天失控倒在地上。
沈句虽然是个私生子,处境也不怎么好,总是受沈询的诬陷或者为难,不过好歹自己是个男孩儿,对付的对象也无非是比自己大了没多少的沈询,无论在体力和脑力上跟他相较都不相上下,吃的苦头虽然不少但对方也没好到哪去,大多数时候最差也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许余凡就不一样了,作为一名女性在体力上和中年异性相差悬殊,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父亲,这样的生活,换成自己都未必忍受得了。
孤苦伶仃独自面对日复一日见不到头的生活是什么心情。
被一刀捅下去又是什么感觉。
他回过神,目光落下来,有些意味不明:“疼吗?”
“没事,洛又诠进了监狱之后,我认识了方鹏,脑子糊涂跟他混在一起喝过一段时间酒。”许余凡就事论事,身子往前倾,开始分析,“那个女人跟她丈夫关系并不好,出事前甚至还在闹离婚,结案之后虽然愤懑但不会穷追不舍,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绝对有问题,你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我的事连颜淮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跟方鹏有关。”
沈句隐隐有些不安:“在宜市有人想搞垮你,我有一个人选。”
“你想说——”
沈句盯着她点了下头,吐出两个字:“沈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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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余凡并不敢确定就是沈询,她得罪的人太多了。
直到她向方鹏提起这个名字,本来闭口不谈的方鹏神色一动,似乎是惊讶于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沈询认识的,脸色变了变,那一瞬间,许余凡可以肯定,十有八九就是沈询。
沈询多疑,上次他们正面起呛,很难不让他尽早处理干净,他察觉到了威胁,向来都是先下手为强。
车子打了个弯,许余凡让沈句开车去了平方,空气发闷,许余凡坐在车上,觉得快透不过气来,柏油路面干燥粗糙,八月的天气滚烫明亮。
“你能不能查到之前方鹏待的那个地下赌场跟沈询的关系。”许余凡坐在张照昱办公室,随手捡了个小摆件玩,“沈询不可能这么简单,买通媒体曝光我,绝对是害怕我知道什么,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对付我。”
张照昱警惕道:“查到了你想怎样?”
“我是傻子吗?”许余凡沉思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知道了。”张照昱瞥了眼门外,“你自己来的?”
许余凡的语气隐隐有些骄傲,嘴角弯起:“不是,弟弟陪我来的,在车里。”
“……”
来的时候楼下空旷无人,不知什么时候,楼下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乎都是提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
郭晓在正门拦着一众人,以许余凡同事的身份吸引注意力,和他们聊天。
“许律师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郭晓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说错话:“人很好,有礼貌脾气好。”
一个记者笑了笑:“那就好办了。”
“你真以为她不发火就是好欺负了?”郭晓心里冷笑,“笑面虎,温柔刀,听过没?”
连郭晓都知道。
许余凡温柔,是因为她冷漠,而不是脾气好,但其实性格如长相一样,极具锋芒。
“许律毕竟是个律师,性格很锐利的。”郭晓看着他们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十分不满,“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记者:“一个小姑娘,短短几年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门道。”记者有经验的悄声诱导,“比如靠山……什么的?”
“靠山?你是不是想说靠脸上位。”郭晓脸色一拉,绷着脸开始一本正经的吹许余凡,“从无到有白手起家,没别的,就是有能力。”
“……”
挤在外围的男记者目光锐利,围着大门堵了半天,一眼发现了从侧门已经出来的许余凡,连人带机器瞬间堵了上去。
许余凡出来的时候带着鸭舌帽,帽檐压的低低的,被人拦住才停住脚,抬头看了过去。
男记者顿了顿。
他之前只看过照片,还是证件照,画面上的女孩儿画着淡妆还有些青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带着一点成熟的韵味。
现在见到本人,才知道什么叫有过之无不及,更加明媚动人,明眸善睐,一举一动就像勾人似的,从容不迫动人心弦。
啧啧……这样的人,可惜走了歪路。
不过五秒时间,其他人也一拥而上,许余凡埋着头一路往前走,礼貌的笑笑一边点头一边试着突出重围,忽视周围的所有问题和声音。
还是为首的那位男记者,声线尖锐突兀,在人群中格外刺耳,突然问道:“因为是劳改犯的女儿,所以才专门为杀人犯辩护吗?”
话落。
许余凡僵了一下,脚步停住,笑容也随之凝固在脸上。
像是他的错觉,对面这个刚刚还笑的温和谦逊的女人眼神突然变了,尽管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却变得锐利,变得凛冽,变得充满了……
嘲讽?
“记者?”她视线落在他脸上,打量他的脸,“我记性一直很好,但却不记得你,没什么名气吧,新人记者?”
男记者脸上无光,顿了一下。
做媒体最重要的就是人情,不到拍案那一刻,凡事都要留一分体面,太急功近利不见得是件好事。
“作为一个记者,你确实很不合格。”许余凡冷然看了他一眼,在人群簇拥下扫了一圈,“你想制造舆论做你职业场上的垫脚石,最好别让别人有翻盘的机会。”
“……”
“套话也要有基本的问话技巧,我不是职场的小姑娘了。”许余凡的语气半挑衅半调戏,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到他身前的胸牌,笑了笑,“对吧,吴——”
她的目光和这位记者的视线对上, “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