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平安浮华】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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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藤姬带着调配好的香料在侍女的随同下走进大广间，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看向身旁不明所以正要通报的侍女，对她摇摇头，侍女先是不解，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
棋盘前，审神者殿下和橘少将殿下似乎正在兴头上，审神者娇美的脸上似带着一丝纠结，看着棋
盘上的棋路，葱白细嫩的指尖搭着右手的棋篓子，犹豫不决。与之相反的，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位俊美的橘少将大人，他眼神柔和，一脸笑意地看着审神者冥思苦想的样子，似乎觉得此番场景非常有趣，极少离手的折扇此刻也被他握在手中，但或许是为了体贴审神者，不欲打扰对方的思路，他仅仅是轻轻地抵着下巴，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到偏厅去吧。”
藤姬扭头示意到，随后又让随侍在大广间的侍女们留意茶水的添加，便缓慢地走去了偏厅。
待到侍女将给她的茶水端了上来，她笑了笑，又轻声吩咐：
“看来香料无需捧给友雅殿下过目了，你们直接将它装好，待友雅殿下离去时递给他即可。”
“是，藤姬殿下。”
贴身侍女点头，亲自去进行香料的包装了。
藤姬静静地端坐在偏厅里，看着屋外正好的阳光，听着隔壁屋里偶尔传来的落子声，只觉得岁月静好。忽然一片阴影笼罩，接着是耀眼的白光，原来是那位如仙鹤一般的刀剑神明进来了。他似乎也知道隔壁的情况，进了来就从善如流地坐在了藤姬的左侧，语气轻快地说：
“一瓶不到半瓶晃荡的棋篓子又抓人对弈了。”
“鹤丸殿下怎么这般挤兑审神者殿下？不太好吧？”
藤姬笑着反驳道，但她心知鹤丸与佟白月的关系，心里并不会当真。太刀将手环在脑后，也不是很认真地说：
“你跟她对弈了那一局后，她想了个两天，就再也不想去花那个脑子想活路了。就这水平，橘少将殿下兴许有得磨。”
“鹤丸殿下...”
藤姬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看向这位谪仙一般的人物，待看到鹤丸国永的脸上的确只有一派纵容和随和，她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倒是鹤丸国永被她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你似乎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说吧，是关于什么？”
藤姬想了想，抿了抿嘴，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鹤丸殿下当真愿意让审神者殿下入乡随俗吗？您对她...难道就没有任何，她是属于您所有...的感觉吗？”
鹤丸国永听完她的这个问话，认真地看向了藤姬，似乎想要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
这样的问题直接当着神明的面问出来，实属有些大胆了，因此藤姬的确，在问出口后就明白了不妥当，当即行礼表示自己逾越了。
然而鹤丸国永却不在意，半晌，他看着藤姬，鎏金色的眼睛是不变的，属于他自己的清澈纯真的笑意：
“她并不是别人的所有物，也不是我们所有人的所有物，她是她自己，她即是自由。”
她即是自由。
这是全本丸的刀剑男士们早早就心照不宣的事实。
佟皑皑终究是不同的，她和他们，是斩断了那长满荆棘之路才终将重逢的存在啊，他们怎么舍得，去以神之名禁锢了她的自由？
她是飞鸟啊，飞鸟本就是自由。
他们是刀剑，是她的朋友，是她的亲人，也是随她这只飞鸟同去的清风。
“藤姬明白了。”
早慧的公主明白了什么，微笑地点头，此后不再询问和这个有关的问题了。
另一边，佟白月依旧蹙眉寻思着如何破解面前的局面，她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对面这个一直都好像非常轻松的人，不巧正被他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了个正着，她赶紧低下了头：被发现了！
然而低头她看到的又是面前这个自己根本解不开的局，她有些泄气，禁不住想着：这棋路怎么跟藤姬前段时间的路数差不多呢？难不成这是平安时代特有的套路吗？怎么平安时代的棋路一个个都不让白棋好好地走啊，非要堵着大路又要截断白棋自己给自己铺造的小桥。
“我...认输了。”
她深知自己怎么都是无法在今天思考出一个解决的方案了，干脆就彻底地低头认输了。反正呀，输着输着也就习惯了，在本丸里的时候，她的棋艺教导师父是细川家的藏刀歌仙兼定，是一位极为风雅的刀剑男士，他的棋艺可以称得上本丸数一数二的了，佟白月每每与他对弈，或是接受他的指导棋的时候，大多数都以三子告负。以前佟白月总是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的棋艺很高超了，然而现在...
事实证明，歌仙兼定也真是极为宠爱她了，他从前和她对弈绝对是收敛了所有的棱角，给她放了个太平洋。
“友雅殿下的棋艺真高超，我心知在对弈下去我也只是纯丢脸罢了。”
认输后，佟白月反而心态良好，不仅可以轻快地称赞橘友雅，还可以毫无压力地自嘲：
“应该说，是我的棋力太弱了，还真是委屈了友雅殿下，居然要您陪我这个臭棋篓子下棋，真是抱歉。”
她大方自嘲的样子让橘友雅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对佟白月忽然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模样感到迷惑了起来：从相遇至今，橘友雅极少见到过审神者会露出如此可以称之“憨笑嗔怪”的表情。但是，恰恰是这样的审神者，一扫那周身若有若无的疏离清冷，整个人都亲切和随和了，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可爱。
橘友雅看着佟白月此时的笑容，忽然想到了那一直都留存在他心中的，那来自桃源乡的明月光，他忍不住会去想，偶然的时候，那月光是否会因为那桃源乡的景色过于美丽，而停留多一些时候。
那么，他的月亮公主呢，她是不是，也会像那明月光一样，因为在人间的欢笑和喜悦而停留吗？
“友雅殿下，友雅殿下？”
佟白月眼见着橘友雅似乎沉浸在了他自己的思绪中，忍不住会出声轻轻地呼喊他的名字。橘友雅从短暂的思绪中回神，就迎上了审神者那双灰蓝的带着好奇的眼光。
又是这样的...这让他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才堪堪自持的眼光，她总是在自己都不自知的时候就流落出来，让他心里的异动无处可逃。
橘友雅心中苦笑，面上却是温和的，他张开折扇，依旧是一派优雅风流的模样：
“抱歉，皑皑殿下，我被您独特的棋路构思吸引了，所以不知不觉竟听不见您的叫唤了。”
“我的棋路哪里独特了，明明就是乱七八糟，自乱阵脚。”
佟白月听了橘友雅的话，觉得很好笑，她低头又认真看了一眼自己的棋路，依旧觉得是糟糕透了：
“抱歉，友雅殿下，是我太任性了，瞧我刚刚，简直是一通乱走。”
“皑皑殿下何来的任性？您瞧。”
橘友雅却认真地制止了她说出口的歉意，而是拿起了手中的扇子，指向了棋盘的某处，在那里，两颗白子紧紧相随，在四周都是黑子的包围下，终于是发现了一条突破的道路，只不过，在那个似乎已经做好了牺牲一颗棋子换来生路的时刻，佟白月选择了认输罢了。
“这是...”
佟白月显然也才刚刚发现了这一点，她脸色微变，认真地看着那一小块地方，眼神在白棋与黑棋之间扫过，最后轻叹了一口气，莞尔一笑：
“可惜了，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现这条生路，显得我这两颗白棋做了无用功，所以说，我还是很任性的。”
“是吗？可我却觉得，这样的您，很可爱。”
橘友雅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词，他无法在再去欺骗自己他就是对审神者产生不应该产生的情愫。
佟白月怔了怔，抬眼看向这个今天第二次让她产生了迷茫心理的男人，却依旧是猜不准他的心思。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致谢：
“谢谢您的夸奖，友雅殿下，我很开心。”
“让您开心本就应该是我需要做的。”
橘友雅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他仅仅点了点头，忽然就话锋一转：
“皑皑殿下，您知道吗？藤原家曾出现过一位下出神之一手的棋神。”
“棋神？神之一手？”
佟白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这个故事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友雅殿下愿意和我讲讲这个故事吗？您刚刚说的藤原家的棋神，莫非正是出自我们现在所知道的这个藤原家吗？”
“正是，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橘友雅点点头，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敲在了棋盘的周围：
“那位名动天下的棋神，钟爱围棋，堪称棋痴。一生追求神之一手，并在年纪轻轻的二十五岁就下出了那神之一手，技艺巅峰造极，从此封神。”
“然后呢？然后呢？”
佟白月已然被吸引住了，她托着腮帮子，有些焦急地看着橘友雅，却不敢过于放肆地去催促他。
橘友雅低沉的声音婉转柔和，看着已经不自觉托腮看着他的佟白月，他的眼里染上了温柔似水的笑意，轻启唇齿：
“后来，他遭到了对手的嫉妒，在一次面对天皇陛下的与敌手的对弈中，被诬陷作弊，愤而跳湖。”
“怎么会这样？！这太让人难过了。”
佟白月为这个她根本想不到的故事结局感到悲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橘友雅太会讲故事了，弄得她的心头也被这故事拉扯地有些伤感。
“友雅殿下，请您告诉我，这个故事是真的吗？那位棋神，真的是为了自证清白而跳湖了吗？还是说，这不过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的审美潮流，非要把故事弄得很悲伤。”
佟白月忽然想到了这个时代对于美的认知就是悲剧，任何故事只要是披上了悲剧的外衣，它就会被世人所称赞，所传颂。
橘友雅轻轻地用扇子拂过了佟白月的衣袖，看着她求知若渴的眼神，声音愈发温柔：
“这是事实，那位棋神，叫做藤原佐为，他是藤原本家百年一遇的奇才，却独爱围棋，最终也为了挚爱的围棋而死。”
“这让我想起了静一，那位因为八弦琴而死的永泉殿下的有人。”
佟白月的眼神再度望向了棋盘上的黑白世界，而后伸手开始慢慢地整理起来。
“为挚爱的事物而死，听上去真是不可思议。”
她拿起了一颗白色的棋子，举起来细细地观察着那上面的纹路，最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了下去：
“我果然，还是认为生命可贵呢。”
她笑着把黑棋篓递给橘友雅。
后者从她手中接过黑色的棋篓，和她一起收拾着棋子，一边开口邀请道：
“皑皑殿下，您想偶尔出去看看风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平安浮华】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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