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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互相试探 ...
次日清晨,应韫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急切。
“怎么了?”她坐起身。
阿箬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殿下,那位少年醒了。他要见您。”
应韫穿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阿箬犹豫了一下,“他说想当面谢公主救命之恩。还有......他问,他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公主?”
应韫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奴婢也不知道。”阿箬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一直等着。”
应韫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等着。”
巳时三刻,应韫才踏进听竹轩。
她特意磨蹭了一个时辰——梳妆、用膳、翻阅阿箬连夜整理的名录,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地做过来。阿箬说那边一直在等,朝护卫问了三次公主到哪儿了,她只说“让他等着”。
等得越久,心越乱。心越乱,话越好套。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少年靠坐在榻上,背后垫着两个引枕,脸色比昨夜更白,嘴唇干裂起皮,唯独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一样。
应韫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
“听说你要见我?”
那少年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谢公主救命之恩。”
“不必。”
“你命大没死成,是你自己的造化。”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公主说的是。”
应韫盯着他看了两眼,抬脚走进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离榻有三尺远,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说吧,找我什么事。”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我身上多了道伤口,您知道是谁捅的吗?”
应韫心头一震,旋即反问:“这话你应当问大夫,我哪知道你身上伤的如何?况且我救你回来,你不感恩戴德,还污蔑我伤你,我当真是东郭先生与狼,恩将仇报呐。”
“想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乃宝璋公主应韫,你叫什么名字?”应韫盯着他,继续问道。
少年似乎怯懦的紧,却还是竭力说道:“常离。”
“哪里人?”
“镜州苕川县。”
“来正安做什么?”
“投亲。”
“投的什么亲?住哪条街?长什么模样?你见过没有?”
他不说话了。
应韫看着他那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冷笑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我救你就不错了,还倒打一耙?”
常离被说的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说罢,应韫便拂袖而起,微收下颚看向床榻上病弱的常离:“既你醒了,便滚吧,此处非你常住之所,有多远便滚多远。”说罢,就转身朝屋外走。
”殿下!“身后传来闷哼一声,应韫的脚步微顿,而后便听见可怜的哭诉声,“殿下,我真的无处可去了!我的亲人被流匪杀了,我身上的钱财没了,还伤成这样,出了这个门,活不了几天。公主殿下慈悲为怀,救人救到底,可否、给我一口饭吃,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他说的涕泗横流,凄凄惨惨,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应韫一回头,少年匍匐在地,头发散乱,一张清俊的脸正仰头渴求的看着自己,泪眼朦胧,好似真的害怕就此被丢弃出去,而他动作似乎有些剧烈,伤口崩裂,胸口渗出鲜红的血迹,便显得愈发的可怜起来。
好一个身世凄惨、体弱貌美的小郎君!
应韫看着他,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公主救我性命,我愿做牛做马报答”。
那时她心软了。
后来的事,她不想再想。
应韫看着他装出来的惶恐怯懦,满意的蹲下身来:“你可以留下。”
少年眼中充满希翼。
应韫看着他眼中的露出来的喜色,心中冷笑。
“养几天伤,便来正院当差。洒扫、跑腿、守夜…本宫这里不养无用之人!”
应韫没想赶他走,毕竟他若走了,自己又怎么调查出身边的奸细和他背后的人呢?他要留在这里,便留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活,她也会“好好对他”的。
少年呆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很快便强撑着身子磕头:“多谢公主收留之恩!”他额间红痕,愈发趁着柔弱美丽。
应韫不想多看,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护卫说,你昨晚喊一个名字喊了一夜。”
她侧过头斜斜看着常离,字字铿锵:“澍儿、是谁?”
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应韫身下投着阴影,将少年整个笼在里面。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应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她听见他说:“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狸奴。”
应韫的手指攥紧。
狸奴?
她深吸一口气,若非要暂时留下他钓出背后的人,她真想直接戳穿他的面目。
推开门,春日的光涌进来。
走出听竹轩,阿箬迎上来,小声问:“殿下,您真让他来正院?”
应韫点点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又看到天边的云朵,几团聚在一起,竟很像一只狸奴。
她又想起常离的话,她心里冷笑。
编,接着编。
午后,孙一事来报。
“殿下,臣查到一个可疑的人。”
应韫正喝凉茶下火,听见这话立刻放下茶盏,示意他说。
“昨日随行护卫中,有一名叫张横的,是三个月前从殿前司补进来的。臣问过他的同僚,都说此人平日话少,没什么存在感。”孙一事顿了顿,“但昨日公主改道之后,有人看见他在偷偷离开,据说是方便去了。”
这方便的时间可真是蹊跷。
“去哪儿方便了。”应韫也顾不得这是个不雅的事了,只想查清楚。
“没看清。”孙一事道,“但臣已命人暗中盯着他,殿下看,要不要直接拿人?”
应韫想了想,摇头:“不急。”
“殿下?”
“一条通风报信的小鱼,钓不上来什么,让他继续蹦跶。”
孙一事会意,拱手告退。
夜半,听竹轩。
常离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房梁,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想起今日公主看他的眼神,带着恨意、怀疑。
他以为只有自己重生了。可现在看来,公主似乎也一样。那公主又在想什么?他摸了摸心口那半寸深的刀伤,身上“流匪”留下的刀伤,树枝枯石留下的划伤好像也一同疼起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护卫低低的交谈,常离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躺在春居苑的偏院里,等着她来。那时她来的时候总是笑着的,手里要么拿着点心,要么拿着话本。不似现在,重重守卫守着,檐角指不定哪儿还有人暗暗打探,公主的怀疑,太过明显了。
他心中空落落的。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常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窗外一闪而过,他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窗。
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月初九,夜。
应韫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声音不远,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又像是闷雷滚过屋顶。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惨白地铺在地上。
“阿箬?”
没有人应。
她坐起身,心脏突突地跳。不对劲,太安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静得像是整个院子都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又是一声闷响,这回近了。
然后是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应韫赤脚踩到地上,冰凉的地砖激得她一激灵。她摸黑抓到床头的外衫,胡乱披上,刚要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殿下!”
是阿箬。她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喘着气说:“有刺客!孙统领让奴婢带您走!”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清脆刺耳,像冰碴子砸在瓷盘上。紧接着是一声惨叫,那是男人的惨叫,短促而绝望。
应韫的心沉了下去。
“多少人?”
“不知道……”阿箬的声音在发抖,“孙统领说至少二十个,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让奴婢带您从后门走,去望云阁——”
二十个。
应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带的护卫总共不到五十人,一半守在听竹轩那边,正院这边只有二十几个。
这是冲谁来的?前世这个时候,春居苑没有刺客,她回来后却变了,应韫咬咬牙,一定是常离!他发现自己捅伤他,干脆想杀了自己!没想到自己派了那么多人守着他,还是被他传了消息出去!
“走。”她抓住阿箬的手,顾不得穿鞋。
两人沿着回廊往后院跑。夜太黑了,阿箬手里的灯笼一直没点着,她们只能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偶尔有惨叫声传来,分不清是刺客的还是护卫的。
后门是一道小角门,平时锁着,钥匙在阿箬手里。阿箬抖着手开锁,锁孔对了几次都对不上,急得满头是汗。
应韫回头看了一眼。
月亮门那边,火光已经蔓延过来。她看见有人倒下,穿着护卫的衣裳,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还看见黑衣人翻过墙头,一个接一个,像黑色的潮水涌进来。
“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阿箬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的手不听使唤……”
应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皇城被北梁大军攻破那天,她也是这样跑,也是这样慌不择路,也是这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不能重演。
这一世,不能再重演。
她上前一步,大力踹了一脚。
门开了。
脚上没穿来疼痛,这门不是她踹开的,是从外面被人撞开的。一个人影踉跄着冲进来,满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月光照在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
常离。
应韫愣住了。
“你怎么……”
“听竹轩也有刺客。”他喘着粗气,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那边拖不了多久,让属下带您走。”
他说“属下”。
应韫想起白天她说的话——“伤好了,来正院当差”。他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正院的杂役了?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走,去望云阁。”
常离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内,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赤着的双脚上,然后他蹲下身,迅速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下来,放到她面前。
“穿这个。”而后将自己的发带解下,撕成两半,给那双脏兮兮的脚绑上。
这个人,怎么做这种事做的如此熟练?
应韫低头看着那双沾满泥和血的鞋,一时说不出话。
“公主金枝玉叶,不能光着脚跑。”他说着,已经站起身,往后看了一眼,“快走。”
鞋很大,还带着余温,带子绑的很紧,脚底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望云阁转瞬即到,应韫那双分明的眼眸却久久盯着前面踉跄的人影。
阿箬此刻才发现公主没穿鞋,想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却被应韫拦住,“抓紧走。”
三人避着刀枪棍棒的声音,在灌木丛和树后穿梭。
望云阁在春居苑的最北边,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木结构阁楼,四周开阔,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他们跑到阁楼前时,已经有几个护卫迎过来,看见公主,他们明显松了口气,护着她往阁楼里走。
“殿下,您上去,属下守在这里。”
应韫点点头,刚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常离站在阁楼外面,背对着她,握着木棍,盯着来路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照在他胸口那片洇开的血迹上。
他没有跟进来。
“你干什么?”应韫停下来。
常离回头,愣了一下:“属下守在外面。”
应韫眸底一片暗色:“进来。”
他像是没听懂,呆呆地看着她。
外头刀光剑影的,阿箬看着急了:“殿下让你进来!”
常离这才反应过来,低头跟进去。
阁楼二层,应韫靠在窗边,盯着下面的动静。火把的光把整个春居苑照得透亮。她看见正院那边火光冲天,听见喊杀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影从火光中跑过,分不清是护卫还是刺客。
“殿下。”
身后传来声音。
应韫回头,看见常离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属下去找的。”他低着头,“公主跑了这么久,喝点水。”
应韫盯着那碗水,没有接。常离的手悬在空中,等了一会儿,待余光瞥见阁楼角落里那双布鞋,便慢慢收了回去。
“属下知道公主不信我。”他轻声说,“但公主于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绝不会害公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公主周全。”
应韫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那片越洇越大的血迹,看着他手里那碗清亮的水,映着窗外的月光,觉得自己当真是看不懂常离这个人。既要杀了自己,何必在这里装模做样?
很多话到了嘴边,最后成了一句:“你伤成这样,怎么拼死?”
常离低垂到尘埃里的眼眸忽的抬起,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属下”他顿了顿,“伤会好的,属下也会信守诺言。”
应韫没有说话。
她想起有一回她拉着阿箬和内侍们玩蹴鞠,摔一跤把脚崴了。
她倒觉得无所谓,毕竟玩蹴鞠嘛,蹭着点也无碍,觉得没一会儿就好了,便干脆坐在地上,也不让阿箬去叫大夫。
可拿完水囊回到蹴鞠场的常离却紧张的不像样子,她第一次见他跑那么快,蹴鞠场的黄沙被他踏起尘埃,衣角翻飞,而后一把抱起灰扑扑的自己就往医官住的地方去,她都来不及跟她说自己没啥事。
可他那样的焦急,她便呆住了,好一会儿没回神。
直到他额角晶莹的泪珠滑落,才让他慢点。
“我没事!”
常离不听,仍跑的极快:“都摔了!怎么没事!”
她搂住他的脖子,汗渍穿透春衫,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珍重自己。
于是有些扭捏的说:“那你可得好好健体,以后才能一点不吃力的抱住我。”
少年脸上的笑溢开,原本上挑的桃花眼成了两只弯月:“我本就不吃力!”
可,一切都是演的。
就跟眼前这个人一样。
常离默不作声的看着公主,公主也默不作声的看着常离,阁楼内霎时静谧气啦。
因着一路踏上不少砂石树枝,常离脚底漫出淡淡的血腥。
阿箬瞧他这一路为公主安危不顾自己,便找了块布,递了过去,常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自己包一下。”
“多谢。”常离又瞥见角落的鞋子,似乎很是落寞。
他笨拙地蹲下,笨拙地往脚上缠布,缠得乱七八糟,像在包一个包袱。应韫看着他,忽然开口:“过来。”
常离抬起头。
“过来坐下。”
他愣愣地走过来,愣愣地坐下。应韫赤脚蹲下身,把他胡乱缠的布解开,重新给他包脚。
常离整个人僵住了,阿箬也吓一大跳,但也不知此刻要不要插手。
“公主……”常离呢喃道。
“别动。”
她不看他,低着头,一圈一圈把布缠好,打了个结。
“另一只。”
常离把另一只脚伸过来,整个人像做梦一样,却不曾看见应韫眼底的漠然。包完,应韫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说刺客冲进听竹轩,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常离答的很快,目光紧紧盯着公主的白皙的手正在自己的赤足上。
“然后呢?”
“然后他们——”常离忽的顿住,“然后他们走了。”
这么快就露馅了?
应韫嘴角一抹轻不可见的弧度:“为什么要走?”
“我也觉得奇怪,许是找错地方了吧。”常离低着头解释。
“奇怪吗?我倒觉得不奇怪,毕竟是你把他们找来的,他们怎么会杀你呢?”
常离瞳孔猛然放大,他抬头看向应韫,那双眸子里满是嫌恶。外面是镇守的护卫,里面是公主和自己,阿箬和后赶来的一位小黄门听到这话,也虎视眈眈看着他。
他身躯一滞,伤脚伤布条犹在,适才那一抹温情竟是迷惑?公主是怕自己跑了才将自己拉进来的?
就跟昨夜一样...
他一下被无尽的黑暗裹挟。
“不是我。”他紧盯着那双嫌恶的眼,眉目绷紧。
“不是你是谁?”应韫站起身,嘴角勾起,“你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来春居苑这里便遭刺客,难道不该被怀疑吗?你最好想清楚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不然,你今日定会死在望云阁。”那语气尤为认真,让人不可不信。
常离那双刚缓和血色的唇再度惨白,应韫看着他绞尽脑汁编谎话的样子,目光泛寒,沉寂无言下,她抬起手。
“门外护卫听令!”
既然常离要自己的命,那自己便不可再把他当做鱼肉了。
先下手为强!应韫的手臂往下一压。
“因为我和公主一样!”常离猛地站起身,他赤裸的双足在砖石上摩挲向前,靠近应韫,他双目赤红,两手捏住应韫双肩,几乎要碾碎,他附耳呢喃,“若公主此刻杀我,便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应韫的下令被打断,门外护卫抽刀立于门前紧紧盯着常离的动作——他离公主极近。
他们听不见他的声音,却能感觉这个人处在危险边缘,怕贸然出手伤了公主。
阿箬和小黄门槐安见情况不对,慢慢靠近,伺机而动。
应韫被捏疼了肩,她拧着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常离,透过那双赤红的眼看到一丝怨怼,他在怨什么?怨自己杀了他?
他的人不也杀了自己么?
呵。
看见面前那双同样怨恨的眼睛,常离清醒过来,双掌颤抖着松开:“草民罪该万死,您疼不疼?属下的意思是,属下不会伤您的,您留着属下,还有用。”
应韫快步抽身,离他远远的。那句‘若公主此刻杀我,便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在她脑中回荡,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护卫抽刀准备上前击杀,被她止住,应韫想,他一定有后招,若此刻真的杀了他,一定会触发后招。
“将他绑起来。”她吩咐道。
天快亮的时候,喊杀声终于停了。孙一事浑身是血地冲进望云阁,看见公主坐在圈椅上安然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跪倒在地。
“臣护驾不力,请殿下降罪!”
应韫站起身,看他衣衫上深深浅浅的刀痕,扶他起来,抿唇许久才开口问:“外头怎么样,伤亡如何?”
孙一事的眼眶红了。
“死,死了十七个兄弟。”
应韫的手一颤。
“刺客呢?”她声音森寒,瞪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常离。
“死了九个,跑了几个。”孙一事声色恨恨,低着头道,“臣已经派人去追。”
这群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正处危难之中,看来那个报信的人,不在这里。
应韫沉默了很久,让自己冷静下来,在阿箬搀扶下起身,朝左侧看去,“槐安,你过来。”
槐安是个头戴黑色曲脚幞头,身着合身的绿色圆领袍的小黄门,模样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此刻听见这一桩惨案,拧了眉头,听见传唤,小步快走朝公主去。
“把阵亡兄弟的名字记下来。”她说,“待案件查完,将他们好生安葬,此外,从我私库里出钱交给他们的家人,每人一百两。你亲自去办。”
孙一事抬起头,眼眶一抹红。
“殿下……”
“还有,告诉他们的家人,是我对不住他们。”夜色朦胧,看不清应韫眼底的神色。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不该把他留下的。
常离那张脸白得像纸,胸口的血已经洇透了中衣,顺着衣襟往下淌。他看见她回头,努力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或者是表达自己的无辜。
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头颅后仰。
应韫看了一眼,毫不留情下了楼。
常离看着踹掉的鞋鞋:呜呜,公主嫌弃我
一炷香后,疯批本色初现:公主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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