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只需站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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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权贵翘首以待，想看看那所谓皇长子进了宫中，会有何等风声。
没曾想等来的，却直接是震惊天下的制诰。
流落民间的皇长子顾宣归来，陛下立其为东宫太子。
京城权贵议论纷纷。
六岁那年流落民间的皇长子，如今已十八岁。
长相谈吐，行事风格想必都有大变。
陛下竟然直接就立为太子……
但转念想想，东宫空悬多年，那些亲王又虎视眈眈。
皇长子归来，又是爱妃所生，陛下膝下也无旁的子嗣，立他也是顺其自然。
有了太子，稳了朝纲。
于天下而言，也是可喜之事。
储君的册封大典，是国之大事。
皇亲权贵，大小官员都要去太庙参加典礼。
天还没亮，顾宝丞就起身梳妆，他在宫人的侍奉下，着侯夫人云霞凤纹礼服，将长发盘起，金宝钿花斜斜插入鬓角。
本是苍白的唇角上了唇脂，被掩盖得很好。
镜中所映的女子，天姿国色，华丽雍容。
顾宝丞动动唇角，扯出一丝僵硬笑意。
魏偃望着盛妆的妻子，不知为何，他只觉顾宝丞比平日更显苍白虚弱。
像是即将要融化的脆弱不堪的雪山，却还插钗戴环装作花开满山的模样。
太庙前鼓乐齐鸣，众官员第一次看到失而复得的太子。
顾宣腰配金玉带，一身储君袍服，跟在陛下身后，他精致的眉眼含笑，有几分玩世不恭，确是有几分似楚腾。
但又比楚腾多几分莫名贵气，纵使在民间长大，也难掩眉心的傲慢骄矜。
官员展开金册，朗声诵读，顾宝丞恍然抬头。
香雾缭绕，顾宣年少的眉眼在太子朝服衬托下，溢满不可直视的清贵，他终究有几分孩子心性，似是对身侧的祭天香炉好奇，伸手抚弄香灰，而父亲一身天子袍服，用威严的眼神制止顾宣，之后却轻轻拍了顾宣的手背，含了几分亲昵和安抚。
顾宝丞静静看了半晌，移眸。
他一向觉得父亲是君主，他和父亲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他处处不失礼，件件事都优秀，方能赢得父亲的心。
他还记得，在上一世的册封太子典礼上，他身穿太子袍服，处处谨慎小心，唯恐失了礼数。
可方才顾宣那般举止，父亲也似乎不觉得顾宣失礼。
一对比，他和父亲的君贤臣恭的画面，显得乏味，冷漠，平淡，疏远……
腿骨骤然翻涌出钻心而尖锐的疼，让顾宝丞几乎无法站稳。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顾宣的存在，总是如此……残忍……
顾宝丞指尖轻颤，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定定望着太庙旁的花树，努力将自己从可怕的情绪中拉出来。
按照典礼制度，册封后，百官还要依次向太子朝贺。
他身为皇室成员，更是要去拜见顾宣……
顾宝丞紧握手掌，提醒自己要按照礼数拜见，莫要失仪。
然而，官员的朝贺取消了。
据说是，太子长在民间未曾学礼，仪式太过繁琐，而陛下怜之，因此直接取消。
众位臣子纷纷议论，表示理解。
“礼仪确实繁琐，殿下年纪还小，陛下心疼殿下，也是应该的……”
“殿下身子贵重，确是要好好休养，拜见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顾宝丞听着众臣的议论，唇角浮现一丝自嘲……
好荒谬。
上一世他刚出冷宫，但为了这一日的参拜，他日夜温习参拜的礼仪，老师卢绾也多次警示他，让他务必谨慎，唯恐被官员看了笑话，丢了国体。
但轮到顾宣，父亲却直接取消了参拜……
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上一世，他每时每刻都想着，父亲将他立为太子了，从此，他有父亲疼爱了。
他要愈发努力，做个贤明的太子，方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可原来……原来有人只要站在那里，就满足了父亲的所有期望。
明明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明明对父亲也不再有任何期待……
但全身都极为沉重，眼眸也又涩又重……
顾宝丞勉强支撑。
太子典礼之后，就是盛大的家宴。
他要以公主的身份，前去参拜太子。
是啊——他如今是太子的异母妹妹，失而复得的兄长回家，做妹妹理所当然要笑着去迎，闲话几句家常……
顾宝丞胸口沉闷，如同溺水的人，努力想要呼吸。
去吧。
做个样子而已，有何不可呢！
但眼前闪过的，皆是上一世顾宣居高临下的嘲弄神情。
“顾宝丞，你当太子，真是天下的耻辱……”
“真相？可笑，就算父皇知道真相，也还是会站在我这边。因为父皇眼中从来就没有你……”
“这一次断的是腿，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耳畔响起刺耳尖锐的声音，胸口有撕裂的痛感，让顾宝丞想要喊出声。
但他连喊都喊不出，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
此刻，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遮住了前世令人惊恐的阴霾：“前日下了雨，京郊的河塘涨水，想必正是垂钓的好时机。”
是魏偃……
他语气淡而沉稳，说的似乎是完全无关之事。
但不知为何，顾宝丞却觉得自己能从窒息的水中渐渐浮上来，透了口气。
他透过午后朦胧的阳光，看向魏偃。
好像刚刚从水中上岸的人，因为缺氧，大脑也迟钝了，他需要调用很多的精力，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大概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魏偃垂眸，深深凝视顾宝丞。
他的妻……此刻像是负伤后妄图逃窜的小动物。
但因为还在虚弱失血，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带她逃跑。
魏偃压低声音，如同引诱：“你想不想吃鱼？”
顾宝丞只觉耳畔响起一声声低沉的诱惑，如同晦暗天空中骤然亮起的烟火：“走吧，我带你捉鱼吃。”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等到顾宝丞回过神，他已经不在去家宴的回廊上，而是飞速出了大殿，匆匆下了汉白玉石阶，来到了沈悬看守的马车旁。
顾宝丞不可置信的看向魏偃：“你……”
他以为魏偃只是随便说说，但魏偃……魏偃竟然真的带他出了后宫，来到了此地……
他如今离出宫，仅有一步之遥。
魏偃挑眉，明眸盛装的顾宝丞眼眸睁大，身形却瑟缩着，像个睁大眼睛的炸毛小鹌鹑。
可她的眸底，明明闪动着对解脱的渴求。
魏偃翘起唇角，声音懒散：“那再送你回去，扮演父慈子孝？”
“不……”顾宝丞下意识拒绝，听到魏偃一声轻笑后才红了脸：“只是……”
只是他循规蹈矩了一辈子，上一世，他也有不想参加的宴席，但他规规矩矩做好准备，连在宴席上敬酒的话都会提前准备好，让文官过目……
直接从宫中逃席，他做梦都不敢想……
顾宝丞抿抿唇，还是道：“只是若父皇派人寻我，如何？”
顾宝丞想着，魏偃也许已经嘱咐了宫人？或是可以借着军营有什么理由当借口……
结果魏偃一拉缰绳，轻笑：“放心，我带你去的地方，他派人也寻不到。”
顾宝丞：“？？？”
这是关键吗？
顾宝丞还未回过神，腰身已被魏偃大掌托住，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魏偃放到了了马背上。
一沾马背，顾宝丞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伸出手去抓魏偃衣角，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惊惧：“不……我……我不骑马……”
顾宝丞脸色大变，不等魏偃下马，已经挣脱脚蹬，身子一晃就要坠下马来，沈悬始料未及，忙要跑过去接顾宝丞，魏偃已经翻身下马，先沈悬一步，稳稳接住了她。
顾宝丞面色苍白，长睫轻颤，隔着唇脂，都看出漂亮的唇珠失尽了血色。
魏偃看了一眼身后温顺的马。
马儿极其温顺，小孩子都能安稳坐着，不会怕的，反而是跌下马，很容易受伤。
但对顾宝丞而言，显然在马背上安稳坐着，比跌下马受伤更可怕。
似乎马背是极为可怕的东西，能把她整个人吞噬掉……
妻长在深宫，为何对马匹为何如此惊惧……
魏偃忍不住垂眸沉思。
顾宝丞手脚僵硬，两只手紧紧揪紧了魏偃的衣带，缩在魏偃怀中。
魏偃暗叹，不由放柔了动作，伸出胳膊抱住顾宝丞的腰，顾宝丞再次回神，已经在马车中了。
身下是舒软的垫子，马车里熟悉的清香让他心生安稳。
车壁如同一个壳，让他隔绝了周遭的环境。
风吹起车帘，车帘漫卷，露出男人高大寒戾的背影。
原来是魏偃亲自驾车，一路从出宫到出京，自是无人敢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