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看见我》候场

24、夜戏

　　“明后天你能陪陪我吗？”
　　许歌说完可能是觉得尴尬，呼噜了下耳朵低着就不再说话。
　　秦空看着眼前微红的耳尖，发茬儿整齐的脖颈，放缓了呼吸。
　　“怕下雨吗？”
　　“就，还挺怕的……”
　　许歌感觉自己简直是不怕死就疯狂作死，在秦空面前撒谎就算了，还飙戏，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
　　“如果下雨的话，可以发消息给我。”
　　秦空说完这话就先他一步进了化妆间。
　　许歌揉了揉臊得发烫的脸，低着头跟了进去。

　　今晚的夜戏，秦空要拍摄的只有一场。
　　这是张扬第一次在野外过夜，钟抑担心他不能适应环境出问题，所以在总指挥部的门口搬了张椅子坐着，视线里是几十块正在实时直播现场情况的高清屏，他紧紧盯着屏幕，在其中来回搜寻着张扬的身影，仿佛一旦出了什么情况，他就要第一时间冲过去一样。
　　“好！卡！”瞿京拿着大喇叭晃了晃，“我们再来一遍！”
　　夜里蚊虫很多，尤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虫鸣更是存在感极强。
　　许歌穿着全套的作训服，身上背着包还挎着十来斤的设备，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蚊虫无孔不入，耳朵上都痒痒的。
　　“来！action！”
　　拍摄开始。
　　镜头里，其他人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只有钟抑像是化石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光线非常吸引蚊虫，即便做了措施，还是有很多飞蛾扑火般冲过来。
　　秦空穿的长袖单衣，手上虽然带着手套，但还是能看到他在灯光下就像是一袋鲜美的血液一样让蚊子们趋之若鹜。
　　许歌放轻声音悄悄绕后，到化妆师小姐姐那里要了花露水驱蚊膏。
　　画面拍摄到尾声，许歌计算着时间，在拍摄结束的第一时间，带着东西冲到了秦空面前。
　　“秦老师，这些是我临时——”
　　“许歌！赶紧的！”瞿导拿着喇叭叫人。
　　“哎！”许歌赶紧答应一声，只来得及把东西塞他手里，就扭头向导演跑去。
　　秦空双手捧着一堆瓶瓶罐罐，有的包装粉嫩带着香味儿，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不远处，许歌已经跑到了导演跟前，其他几人拍肩捶背的招呼他，开始交代后面的安排。
　　“呵，”秦空轻笑出声，“这是跟几个人凑的。”

　　许歌和巩固他们的拍摄范围比较大，虽然选拔的夜间戏份只有一场，但内容却非常的多。
　　场地的轨道已经铺好，灯光机位就绪，场务给大家备了十几箱红牛和咖啡，看情况是要拉大夜了。
　　瞿京正在镜头里确认最后拍摄时光线和机位角度的效果，就感觉旁边一阵复杂的味道飘来，紧接着秦空坐了下来。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瞿京一脸嫌弃，太呛了。
　　“花露水。”
　　“花露水？”瞿京嘲讽，“你这花露水是过期了么，我闻着怎么还带点儿风油精味儿呢。”
　　秦空不再理他。
　　屏幕里，录音师正在给他们做最后的设备调试，许歌的无线麦像是出了点问题，小孩儿扭着腰，将武装带解开，把外套掀上去。
　　录音师用胶带固定卡在他腰带上面的接收器，侧身逆光看来，腰线又薄又细。
　　“OK！”录音师举手示意，快速离场。
　　许歌放下外套，迅速勒上武装带，握枪进入状态，看起来锋利凶悍。
　　“好，所有人各就各位！”瞿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拿着喇叭发号施令。
　　大灯齐齐关闭，只靠冰冷的月光照明。
　　许歌举起枪，镜头里漆黑一片，只能在月光下隐约看到他脸上油彩的光和那双漆黑的眸子。
　　此时眸子透过倍镜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机位推进，侧面看来，那双眼睛像是装了这漆黑的夜，睫毛垂下，单眼瞄准，蓄势待发。
　　“action!”

　　早晨六点所有拍摄结束。
　　瞿导让大家好好休息，午饭过后两点再开。
　　许歌自己在场务那里要了瓶没开封的水，拧开漱了漱嘴里的沙土，又猛灌了半瓶才算喘了口气。
　　一旁巩固半死不活地走过来，拍着他要了瓶水，眼神挑向远处，低声道，“看到没，秦老师一直没走。”
　　“嗯。”许歌眯了眯眼睛，大拇指蹭掉睫毛上的汗珠。
　　录音师过来收设备，等身上的东西都撤得差不多了，许歌才继续说，“不但没走，我看一直在屏幕后面坐着呢。”
　　“怎么，怕了？”巩固搭着他肩膀晃晃悠悠往前走，“你要相信你自己，即便是你的偶像如此严苛的盯着你，你也能交出令他满意的答卷的。”
　　许歌给他一拐子没说话，仰头慢悠悠喝着剩下的半瓶水，目光一直扫着那边。
　　秦空坐在屏幕的后面，瞿导和他正在说着什么，衣服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常服，但仍旧存在感极强，坐在那儿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直觉告诉他，秦空一直没走确实是因为自己，但到底是为什么，他却完全没有头绪，总不能是在学习吧。
　　“这就是人生啊，莫名其妙，又真实存在！”巩固吼了一嗓子，又突然萎了。
　　许歌看向他，突然问，“你跟你哥相处的怎么样？”
　　巩固搭在他肩膀的手臂一僵，随即又泄力瘫了回去。
　　“能怎么样，见面就吵，你又不是不知道，”巩固说得特无所谓，嗓子却有点儿哑，“他说我不思进取。”
　　“嗯。”许歌点点头，“你就炸毛了。”
　　巩固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巩忱没来之前，他就是天之骄子，巩忱来了之后，他就是不学无术，两人明明学的东西不一样，事业的方向都不一样，但还是被人比来比去，永远都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亲儿子不如后儿子，巩家这基业看来是不保啊。
　　怎么他巩忱就一定会背叛巩家，背叛他呢？
　　“你哥其实是想让你断奶了。”许歌拍拍他的肩膀。
　　和巩固认识的这几年，他们兄弟的相处之道还是能看出来，巩忱其实是非常疼他的，这几年他家的生意能这么好，也多亏了巩忱的经营。
　　“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是为什么。”
　　巩固心里发苦，“我只想知道他变成这样是为什么……自从他从国外回来，我就感觉他就变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许歌不知道说什么，看了眼不远处依旧没走的秦空，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向服化室走去。

　　“你什么时候走啊，我都收工了你还在这儿坐着干嘛？”
　　瞿京拿着导演剧本卷成筒，敲着显示器，“我是给你安排得太清闲了吗？你的戏份八点就结束了，现在几点了，看看，早晨六点半了，你还在这儿干嘛呢？”
　　“我走了。”秦空看到许歌卸妆换衣服出来，起身向那边走去。
　　瞿京诶字还没出口，秦空大长腿已经迈出了工作区。
　　“哼！”

　　“许歌。”
　　许歌听到名字回头，就看到秦空向自己走过来。
　　巩固下意识收回了掐着他脖子的手，立正鞠躬小声叫了一句“秦老师”就赶紧溜了。
　　许歌揉了揉脖子，微微仰头看他，“秦老师怎么没去休息？”
　　“嗯，看了看你拍戏。一起吃早饭么。”
　　“啊，可以啊！”许歌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拿下了和他共进早餐的机会，虽然一晚上下来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如果拒绝，那就不只是一顿早饭没胃口了。
　　“我回去洗个澡？很快，十分钟，不，五分钟！”
　　许歌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通宵的夜戏依旧嗨。
　　秦空放缓步子，“不着急，慢慢来。”
　　许歌有点儿雀跃，“那我先回去，洗好了去隔壁找你，等我哈！”说完人就小跑着冲了出去。
　　秦空步履从容的跟在后面，看着他在朝阳中奔跑飞扬的样子，感觉心跳也被带动得有些跋扈。
　　手机震动了一晚上。
　　梁昼发了个熬夜黑眼圈的小熊猫表情，后面跟着问，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睡了。
　　梁昼：？？？？？？？？？
　　秦空打断他的八卦，退出聊天窗口时看到最上面一朵小花头像的许歌，鬼使神差的点进去，轻轻敲了两个字。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