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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蛇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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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转眼就过,萧珏从打了夏侯淳到被罚跪太庙,再到生病返回宫中,最后彻底恢复回到致学宫上学,不过十日而已。对他来说是短短十日,对别人来说那是惊涛骇浪的十日。
致学宫也叫致学院,坐落于皇城的北面,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它相比于华辰宫起码大上二三十倍,住几百号人完全不挤。浩武帝很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这里拥有全国最优秀的师资队伍,连丞相大人也是这个学院的兼职太傅,每个月会来上四次论策课,更别说少傅与少保就有二十人之多。
为了让皇室的孩子们更有竞争力,浩武帝开创了这个皇家学院后,不仅只供皇子就读,里面还有皇室的宗族子弟以及各位大臣府中的优秀陪读者们。致学宫中每一个季度一大考,每一个月一小考,表现好的会在致学院荣誉榜中贴榜张贴他的文章,让其他人来学习瞻仰,另外还有相应的奖励可拿,当然考得差的也会有相应的处罚。
南靖国好奢侈,宫中的一应用物都很奢靡。但致学宫这个地方却与众不同,古木参天,小桥流水,宫殿古朴雅致,独树一格。
致学宫的正殿汉白玉铺地,大殿中央还有四个盘龙柱,和华辰宫一样有一座巨大的孔夫子雕像,雕像旁还竖着皇帝亲提的劝学诗,显得大殿肃穆又庄严。
与华辰宫不同的是,入了致学宫是要住在这里的,每位主子都有一个三进院的小宅子,每个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饰小院。
说来也是好笑,那个后宫妃子无数的浩武帝,却不让自己的儿子读书时带侍女在身边,说是女色误事,所以致学宫里各主子带的都是青一色的侍卫。
女色误事有没有被扼杀在摇篮里,不知道。但这时的钢铁直男浩武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其实男色也能误事甚至还能误国,此乃后话……
萧珏与百里风入了致学宫的内殿,入眼可见有学员四五十人,内殿中分坐四列,萧珏的坐位在第三列的第二排,他的前面坐着的就是萧裕,左边的几个坐位都是空着的,也不知是谁的坐位,萧珏也没有打听。
这里皇子坐在最前面,中间是世子小王爷之类的宗亲,后面才是陪读的人坐位。
百里风的坐位就在后面,他先将萧珏的笔墨纸砚都摆放整齐,墨汁研好,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萧珏养病的这几天,听闻南靖国南都那边从去年起就一直下雨,涝死无数,庄家收成大减,当地官员处理不当,今年竟有人造反,皇帝震怒,前不久便派彪骑大将军也就是叶琦的父亲与大皇子前去平乱叛军与安抚百姓。最近前朝为如何妥善安置灾民与银钱从哪里出吵得很,所以近日太子他们来得都很晚,有时午后才来也是有的,今日自然也还没有到。萧珏猜测其中一个座位就是太子的,那还剩下两个座位又是谁的呢!
致学宫学习要比在华辰宫学的东西要多,除了四书五经外还要学君子六艺和策论。上午学文下午学武,每隔三天会上一堂乐礼课,每隔一周上一堂策论课,每晚还要完成当天太傅们布置的作业,一个月只有两天的休沐,就是每月的月中与月末,除此时间学员不得无故外出,不得无故缺课。而且皇帝还常来查看学子们的功课,就如以前每年教育局都要来学校视察时一样,但人家教育局好歹是一年才视察一次,浩武帝是两个月就会来一次,还不定期。所以搞得每个人压力都很大,一点也不比现代学生轻松。
今日早读后太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布置了任务让大家练字,萧珏也在认真的写着,只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地说到。
“嘿,你看六皇子今天就来上学了。”
“那可不是,从未见过被罚跪太庙的只跪一天就回宫的。”
“听说长公主来宫中哭诉还被陛下训斥了呢!”
“嗨,你们怎么这么看不清!那还不是因为陛下宠他。”那人声音又压低了些道:“现在外面都在说陛下想让六殿下做太子呢!”
“啊?那太子殿下岂不……”
萧裕听不下去了,恶狠狠地回头吼道:“你们几个胡说八道些什么?连皇家之事也敢随意编排,好大的胆子。怎么?皮痒了不成!”
那几个人面面相嘘,他们在说六皇子呢,六皇子还没吭声,怎么把五皇子给气着了?让人想不通,但看萧裕那样生气,也不敢顶嘴,立马乖乖地坐好继续写自己的字。
萧裕又看向坐在后排的萧珏,萧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萧珏看出他的关心,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言语,只摇摇头,继续写自己的字,像是刚刚那些人在背后说的人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
萧裕看到他那样,嘴巴努了努也没再说什么。
对于他为什么能这么快的就从太庙回宫,还得感谢那场“意外”的风寒,当然那场风寒萧珏自己没少加戏,再加上容贵妃向皇帝求情,萧珏才在太庙只过了一晚就回去了,彻底康复后自然要回来上学。
对于这些人的话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拿它如何,就算现在不说私下里也会说。
流言,你越是去反驳去证明,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大更遭。不与理会,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也就过去了。
萧珏刚来致学宫的前几天心思多半都在如何装饰他的小院,他向来很喜欢竹子,所以移植了很多的墨竹前来栽种,小院里他还挖了两个池塘,中间用石头铺了一条路,下面打通,种了各色荷花,还养了些漂亮地锦鲤,他将石头下打通就是为了让锦鲤可以毫无阻碍的在两个池塘里游来游去。还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桃花,萧珏上一世老家的院子里就种了两种桃树。
小时候爱吃那桃,长大后爱看那花。
他这个人说得好听点叫无欲无求,说得难听点叫胸无大志。他上一世之所以从事教师也是因为教师这工作的稳定性,与中国众多的社会底层公民一样,天天两点一线,生活无风无浪平平凡凡,为了那碎银几两而努力搬砖。
人这种生物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他是不会轻易有所改变的。他现在要想的也很简单平凡,就是长大后做一个闲散王爷,然后找一个山谷种上漫山遍野的桃花,没事酿酿酒,钓钓鱼,余生足矣。
夜雨初歇,春日的朝阳洒在周身,带来些许暖意。萧珏看着自己亲手种的桃树,默默地给桃树浇上两瓢水,白净细长的小手从嫩芽上轻轻扶过,眼神坚定且闪烁着光芒。
相信这些一切一定会实现的。
不知不觉又十日过去,夏侯淳归来。
夏侯淳对于萧珏只被罚了一天就回了宫的事很是不满,他受伤回府后又被母亲说了一顿,还说要扣掉他一半的生活费,这叫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公子哥儿怎么受得了。
他这个人向来不是吃亏的主,在萧珏这儿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伤一好,就迫不及待地来致学宫上学。
他站在小溪边的柳树下,将手里的一朵小野花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反复的碾了几脚,这朵鲜艳地花儿像是与他有深仇大恨一样,瞬间就被碾成了烂泥。
他暗暗低语道:“萧珏你给我等着!”
一个娇小白净如同小女生的萧珏突然打了个喷嚏,用手帕醒了醒鼻子,微翘的鼻尖就这样被擦成了粉红色,白脸红鼻头看上去有些搞笑又有些可爱。
他觉得今天气温正好,风和日丽的,怎么自己还有种要感冒的感觉,看来出门还得披件披风的好。
萧珏刚吃完午饭,正拿着今年的新茶漱口,含含糊糊地对身边的侍卫说道:“林凡,拿件披风给我,你们也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这段时间萧珏在致学宫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的午时都会一个人去致学宫的小花园里散步消食。林凡他们也都习惯了,拿来披风给萧珏披上,如往常一样各自退下。
萧珏漫步在羊肠小道中,边走边看两边的花草。古代的空气那是真的好,蓝天白云,微风扶面,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每天一个人可以无人打扰的到处走走,他感觉十分的惬意。
“小心。”突然有人大喊道。
萧珏闻声驻足转身望去。
突然觉得自己腿上一阵痛感传来,他低头一看,差点直接吓晕过去,他眼睛瞬间睁大,一动也不敢动的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有一条蛇正咬在他的小腿上。
他现在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道黑影刹那临近,速度地抓住那蛇扔向远方,抱着他走到小溪旁边的石头上,脱下他的鞋袜,卷起裤角,撕下自己的衣衫绑在他的小腿上,挤出黑血,用旁边的溪水洗净,一系列的动作快速而又利落。
这时萧珏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叶琦。”
叶琦蹲着地上抬起头来看向他,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
不知为何萧珏听到这话,忽然鼻子一酸,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小娘亲外,他从未有这种被人真心保护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他连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同时对这个世界有着极大的恐惧。害怕自己一个说错做错,就被拉下去杀了。
许是被吓到,许是真的被咬疼,许是……心中即感动又酸涩,只见他瞬间红了眼。
叶琦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软得一塌糊涂。叶琦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只好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心疼地说道:“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然后直接抬起他的腿,用嘴将剩下的余毒都吸了出来。
萧珏这时才回过神来,伸手用他最大的力气推开叶琦:“你疯啦!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叶琦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吐出口中的污血,捧起一捧溪水漱了漱口,脸色不改的回道:“我自幼学医,从小服用少量的毒,蛇毒就是其中的一种,这种毒还伤不到我,殿下放心。”
简单处理了一下萧珏的伤口,就背起他就往他的宅院走去。叶琦的父亲是南靖国的彪骑大将军,他自幼就跟着父亲后面学武,现在武功还算不错,背着轻飘飘的萧珏可以说毫不费力。
当他背起萧珏时才发现这个孩子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有肉,相反很瘦,一身的骨头有些硌手,大慨身上唯一的肉就只长在这张脸上了吧!
林凡看到叶琦抱着六殿下回来,吓得不轻,连忙叫人去请太医。因叶琦处理及时,毒已除了大半,太医给他上了外敷药,包好了伤口,李劲拿着内服药就下去煎药,小院里众人脸色凝重的来去匆匆,一顿忙活。
太医给萧珏看好了后,又给叶琦把了脉,叶琦果然并无大事,但萧珏为保险起见还是强行让太医也给他开了两服药。
事后萧珏叫众人都退下,房间里只留了叶琦与林凡二人,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白纱帐说道:“林凡,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将我被蛇咬之事传出去,我不想听到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林凡立马抱拳应是,转身就去办。
叶琦看着林凡出去后,来到床边坐下,给萧珏腋了腋被角,萧珏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
这人的眼神清澈冷静,叶琦有时真怀疑这个人身体里不是一个小孩子的灵魂,正常孩子要是被蛇咬了第一时间不是害怕得大哭么!不是会各种闹么!可是在萧珏这儿,除了刚开始红了眼睛,未见他掉一滴泪,喊一声疼。事后还能这么冷静的去处理事情,叶琦突然有一些心疼起这个五岁大的孩子。
叶琦问道:“还痛吗?”
萧珏摇了摇头,“还好,你今天怎么也在花园?”
叶琦回道:“正好路过。”
萧珏牵强地笑了笑,又是路过!真是好巧。
这时他也早已冷静下来,心中除了感动同时还有一丝疑虑。为什么叶琦总是能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出现,这是真的巧合么?还是他故意而为?如果是故意而为,那他所图又是什么!
虽然在事后这样想别人不太好,但他真的怕了,他只不过想好好的活着而已,仅此而已。但,总有人想要他死。惶恐之下,他就像一只刺猬一样,不管是谁只要靠近他,他就竖起了他的刺。
他只想保护自己而已。
“加上这一次,你是第二次救我了吧!”
叶琦听到这一句话,手一顿。萧珏什么意思?怀疑他?
有些不悦的说:“你在怀疑我?”
萧珏直直地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的变化。“不,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萧珏的灵魂是一个成年人,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虽然叶琦还只是个少年。但古代人懂事得早,尤其是他还身处在皇家,别看他几个哥哥也只是个少年,可现在早就有争权夺位的苗头了。
萧珏没有那么大的理想,只要他与那一两个他在乎的人可以好好的生活,他不想参入到夺嫡之争中去,也不想和朝臣们有所交际。所以叶琦对他的好,惹他疑虑,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叶琦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只好无奈的跟他解释道:“我父亲多年前曾带兵北上与北燕国作战,遭北燕国少将设计,身受重伤。受伤后逃至北燕国的一座庄园里,得庄园里一位小姐所救,伤好后才回南靖。后来你的母亲嫁来南靖国时,我的父亲奉旨去接亲,才知道当年救他的小姐是北燕的容兰公主,也就是你的母妃。”
他停顿了一会儿,“当年的救命之恩无以报,贵妃娘娘又什么都不缺,所以我父亲就叫我无事时多来看望一下你。”
叶琦怕萧珏听得不舒服,话说得很委婉,其实原话是如果萧珏有什么需要叫他一定要出手相助。
萧珏听到此,心里也稍安了些,想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他回宫后去问一下他的母妃也就清楚了。而叶琦终是太子的侍读,私下不能多与他来往,这样对谁都不好,所以叶琦才会今天这么“凑巧”的救了他吧!
难道这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么!
大恩不言谢,说要如何如何的感谢他,终是太过矫情。只要他不是抱有目的的接近他,那这个人或许能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萧珏这个人从不轻易承认朋友。
虽然她这人看上去并没有哪么的不合群,该聚餐时也去聚餐,该旅游时也一起去旅游,身边看似从不缺人陪伴,但上一世她承认的朋友也不过那三个人罢了,这三个人对她很好,她也对这三人很好,哪怕多年不见,也不会有任何的距离感。再难再远,只要一个电话就会奔向对方,比男友还要可靠。
萧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我刚刚不该……”
叶琦是个心胸宽广心思剔透之人,并没有因萧珏怀疑他的事,而生气。抬手将萧珏脸上的散发向耳后顺去,顺便薅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打断他的话,道:“不必多说,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