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归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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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黎朝白从身旁黎潇手中接过笼子，小跑进黎云生的院子，在书房堵到了自家大哥。
“呦，阿悠又给我们院儿添活物了？”黎云生放下笔，笑着看向门口。
“大哥你看，我给你挑了只猫。”
黎朝白把手里的小笼子递上前，里面一只黑猫缩成小小一团，一双眼睛水汪汪又好奇地往外看。
“大哥喜欢吗？”
“怎么？大哥不喜欢，你还要给老二送去不成？”黎云生把小笼子打开，轻轻把猫抱了出来，摸了摸。
“倒也不是……桂花糕才是带给二哥的。”
“你这出去一趟，倒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那是，我还跑了好几家书店给四弟买了他心心念念的针灸书，包他喜欢！”
“阿悠有心了，这猫大哥很是喜欢。得给他想个名字……叫芋头可好？软软糯糯的，我看相配得很。”
“大哥平日最喜欢的就是芋头，得了这名，那是它得了大哥的喜爱！”
“芋头，芋头！”
黎朝白一连叫了好几声，才向大哥打了招呼，带着买好的桂花糕去了二哥的院子。
天色忽地阴沉下来，霹雳不断，“轰隆”一声雷响，黎云生焦急的喊声就此传来：“芋头——”
黎朝白猛然惊醒，打了个激灵，心跳如擂鼓。
他想，许是自己初次远行不大适应，所以才会心下不安，梦到了儿时。
他在十岁那年确实给大哥送过一只黑猫，名字也确实是芋头。那猫野的很，常常偷溜出府，然后傍晚回来。所以黎府的家丁对于黑猫时不时消失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那猫三岁时有一天出府，一天一夜都没回来。黎府小厮找了三天，在城郊一条已经没人住的破巷子里找到了那猫的尸体，光泽的黑色皮毛上沾满血污，肚子和四肢被人划开，肠子和骨头都看得见。
他那天闲在府中，自告奋勇地随着小厮去寻了芋头，瞧见那尸体的惨模样，当场把用过的早膳吐了个干净，回府后一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黎云生想过派人去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被他的好友秦海楼劝住了：“一个宠物，说的难听些，对旁人来说就是个畜生。人人都自顾不暇，就算有人瞧见过，又有谁会放在心上呢？”
黎朝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站起来推开窗吹风。
天边泛起鱼肚白，红日初升，军营中的巡逻换了班，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得去找薛将军了。
“二位公子这是……”
轻颜看着自家先生门口站着的两位大眼瞪小眼的公子，没忍住开口问道。
燕了了也想问呢，为什么她来找个人都能碰到许子由？！
他不是只是天地网的一个二等线人么？怎的还能摸到天地网头子的家？
她皱眉：“你是来找叶……这家主人的？”
许子由点头：“正是。”
燕了了看向轻颜，拱了拱手：“劳烦姑娘，去告诉你家主人，廖延与许子由许公子有要事相商。”
轻颜疑惑地盯着他们半晌，轻点了下头，去里屋寻先生了。
不多时，叶清徐不紧不慢地来了，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燕了了身上：“你先进来。”
许子由看燕了了一言不发地跟着进了屋，扇子一开：“为什么先是他啊？！”
叶清徐头都没回：“你能有什么要事儿？又要请我去吃酒？这位可不一样，百八十年都不一定来找我一次。”
许子由一噎。
燕了了低着头笑了一下，寻思这位敢情自来熟不分对象。
“黎朝白去边疆了。”
叶清徐命人上了壶茶，将本就不多的佣人都遣了下去，这才开口说。
“猜到了。”燕了了也没多惊讶，“你当时给他传了那么个信儿，当然是离南蛮越近越容易旧事重提，更何况，三年也算不得太旧。”
叶清徐呷了口茶：“南蛮蠢蠢欲动，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青沙江，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
“看什么？看我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家么？”燕了了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故土之所以是故土，是因为家人在那儿，旧时回忆在那儿……可青沙江，已经物是人非了。”
叶清徐点点头：“不去也好，你那些旧事想起来也闹心。难得大驾光临的燕长老，有什么要紧事儿啊？”
燕了了瞪他一眼：“你惯会寒碜我，把长老那显得我七老八十的称呼给我吞下去！”
“还是之前的事儿。南蛮的人能趁乱做手脚，肯定在大宣境内有照应。你那儿消息探听到没？”
叶清徐两手一摊：“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这天地网孤立无援的，手再怎么长，也够不到规矩以外去。”
燕了了转着茶杯的手一顿：“所以……还是朝堂上颇为重要的人？”
叶清徐往后一靠：“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了，知道了。”燕了了站起来，拍了下袍子：“外边那位找你，我就先走了。”
叶清徐说：“你久也不来一次，这茶叶是我后面茶园自己种的，味道还不错，你要不带些去？”
燕了了脚步顿了一下：“茶园啊……茶叶我就不拿了，放我去茶园看看吧。”
叶清徐轻叹一声：“轻颜，带廖公子去茶园。”
燕了了跟着小丫头出了门，从院子侧面绕去茶园。许子由正在门口无聊地转扇子玩，上面的“自由”两个字转成了虚影。
见燕了了出来，他站起身来，看着燕了了的背影，感觉这位小兄弟的情绪明显跟进去的时候不大一样。他抬步往里走，也不等丫头关门，自己就自顾自把门关上了，问：“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叶清徐耸耸肩：“她这近二十年过得坎坷，有些如南柯梦一样的记忆，便格外珍贵。”
许子由眸色黯淡一瞬，不过随即又扬起笑脸：“请你吃酒，余月宗的事儿得给你汇报汇报。”
大都，长灯楼。
“卑职险些以为将军就要就此不问大宣事了，没想到……没想到将军还有回来的一天……卑职……卑职高兴啊……”吏部尚书杵在桌子一侧鼻涕一把泪一把，给黎洛轩哭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吏部负责考核和任免官员，平日里跟他这种武将压根就没有什么交集，他这才刚刚再上朝堂，还想着回府将这些年来的事情列成卷册，结果这刚一下朝就被吏部尚书拉来看他嚎丧。
“周大人，我人还坐在这儿呢，哭得不用这么惨。”他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这长灯楼倒是建得比三年前还要繁华了……
“周大人，我倒是想问，您请我来这长灯楼，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么？”黎洛轩看着长灯楼的繁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正在真情实感揪着胡子哭的周尚书声音一顿，看向黎洛轩，倏地想起来了，腿一软差点连椅子都没坐住。
“卑职……不是卑职想着长灯楼这刚修建好，正好方便谈话……卑职没想刺激将军……”
周希礼吓得声音都在抖，生怕自己事儿办错了话再说不明白惹恼了这位昔日的大将军。大宣谁不知道三年前长灯楼这座大都中心最热闹的酒楼莫名其妙地塌了一次，死了不少人，不巧的是，黎家两位公子当时正和四皇子在楼中议事，三人不幸全部遇难。
才过去三年，怎么他就老糊涂给忘了这事儿？！还寻思请人家到长灯楼来讨好讨好人家……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的周希礼这回都用不着揪胡子，是真心想哭了。
“周大人，我不知道是谁向您提的建议来巴结我这个挂名将军，但是我现在是个一来局势都没摸清，二来也没实权的，实在是没什么用。告诉您后面那位，别白费功夫了。”黎洛轩倒是没像周希礼想象的那样发怒，只是坐在那里，平淡地开口说道。
黎洛轩起身离开，也没管周希礼难看的表情。
长灯楼占了大都最中央的繁华地带，这次重新修建用到的是最结实的材料，比三年前更精细了，所以来客还是众多。有身份的世家公子请客吃饭大多选在长灯楼，有些钱的商人谈论生意也选在长灯楼，显得面上有光。这长灯楼才没开张几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黎洛轩走过喧嚣的大堂，终于下了楼，坐上了自己的马。
正是饭点，百姓大多都去吃饭了，街上没什么人。他双腿一夹马肚，那马嘶鸣一声，拔足狂奔。他策马绕着城郊疯跑了几圈，头脑才被风吹得清明了些。他慢下速度，回了将军府。
“薛将军，这甲……不太对吧？”黎朝白来到青沙江的守卫军，仔细打量了一番薛梓挂在一旁的军甲，却发现这样式与之前他在黎洛轩那儿看到的图纸不一样——图纸上的护腕与护膝是用新发现的一种韧性较好较为自在的金属制成的，而他挂在屋里的那副甲的护腕和护膝却仍是老款式，僵硬的！
这批甲兵部说了已然发放下去，边境将士率先使用，他昨日还在南军营总部看到祁老将军和手下士兵身上的甲是这种新型军甲。
薛梓穿着常服，在书案边写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黎将军真把你养成了个这么天真的小少爷？”
黎朝白被他这不客气的话说得脸上有点臊。
薛梓挥挥手遣走了送他进来的士兵，开口说道：“兵部那些老家伙的手往往赶不上他们的脑子，次次想的很好，数量每年都不够。南军营总部距离战场更近，所以这批甲就先给总部了。”
他最后一笔落下，拎起那张纸在空中抖了抖，慢条斯理地装进了信封，说：“祁老将军是黎将军的副将，纵使黎将军再怎么强调不许因你的身份而有所优待，祁将军还是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意。我不一样，黎将军带兵讨伐南蛮时我才十岁，对我而言，黎将军只是母亲用于说教的大英雄。我脾气不好，最是不服那种仗着身份来军营当混子的。黎家两位逝去的公子至今还能被一些人记得清楚，黎三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黎朝白缓缓捏起拳头。
“不服么？那你最好记住这种不服，牟足了劲儿给我练，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子都能对布防指手画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归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