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终局·陌路 凯撒是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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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我大哥天生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其实不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有点脱线，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这个畸形的皇室里，成为一个好人了。
皇帝皇后互殴的时候，他会去劝架，发现口头警告无用后，他也略懂一些拳脚，用武力劝架让当事人冷静下来；当皇子们脚踢大臣拳打侍从，在皇宫中横冲直撞的时候，他会伸手按住这群家伙的狗头，拎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丢进小黑屋。
就连我这个爹不要，名义上的妈还“死”了的孤儿，他也说养就养，供吃供穿帮忙找医生，好歹把我跟他的凯撒一起养大了。
我们这一大家子神经病能活到现在，九成九是大哥的功劳。
可我那群智商没有凯撒高的弟妹，在我十四岁那年闯了个大祸：他们让大哥染上了基因病，还间接害死了凯撒。
他们害大哥也就算了，他们怎么敢杀凯撒。
凯撒会绕着你的脚转圈，凯撒还能听懂人话，凯撒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狗，比皇宫里大部分人都要像个人。
我和大哥都知道，一群半大的孩子做不成这种事，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皇帝。
以往的皇子夺嫡，那是皇帝大权在握，皇子们打生打死也不过是竹篾里斗殴的蛐蛐。皇帝一面随时可以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一面可以借着扳倒皇子的机会，削弱支持这个皇子的势力，让自己的权力更加集中。
我家的老父亲倒好，他自己吃喝玩乐了一辈子。兵权落在老将手里，他让大哥去抢；财政落在资本家手里，他让大哥去争；人事权落在世家手里，他让大哥去夺。等大哥打生打死收拢了权力，他要用大哥夺回的权力去给别的孩子画饼。
那权力是他的吗？他就许诺。
我那群弟妹也都是低能儿，皇帝敢说，他们敢信，还真的去做了。
大哥抱着凯撒的尸体在行宫里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让我把凯撒葬在花园里，他自己则拎着武器去寻仇了。
大哥才是养我的大爹，我当然听他的，我老老实实给凯撒挖了个很规整的坟墓，还在坟头上移植了它最喜欢的雏菊。
我知道大哥去找谁了，我也隐约猜到了大哥会做什么，但我没有劝阻大哥。
狗的命也是命，以命换命，天经地义。
那天我没去皇宫，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当大哥来到宫中的时候，皇帝正和其他孩子举办宴会，庆祝他们暗算了我大哥。
大厅的四周立着恢弘大气罗马柱，穹顶上描金的浮雕在璀璨的灯火下更显奢靡，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点心和酒水，辉煌的灯光下他们大笑的面孔倒映在酒液之中，推杯换盏间尽是国家大事。他们的嘴唇开开合合，仿佛整个帝国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里的一切都很美，弥漫着奢靡的气息，浪漫得像是在泡沫上立起的黄金城堡。
大哥提着武器走进宴会，皇帝丝毫不慌，命令侍从们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很显然，侍从都知道谁才是给他们发钱的老板。矗立在餐桌旁的十几名侍女守卫，无一人前进半步。
皇帝这才开始慌张。
可已经来不及了。
当着皇帝的面，大哥把不听话的弟妹都杀了，但他没有当场杀皇帝，他只是告诉皇帝，他今天杀够了，过两天再杀皇帝。
至于过几天动手，看他心情。
自从那天以后，皇帝整日疑神疑鬼，不久就被吓得生了重病。
至于精神早就崩溃的皇后，在得知自己孩子杀了自己的孩子后，疯得更厉害了，大哥不得不把她送到文家的医院，花大价钱给她构造一个虚假的现实。
这就是我的家人。努力当好人的，被毒成了活不过三十岁的短命鬼；天真善良的，沦为了皇帝床上的情人；生养子嗣的母亲，变成了疯子；而我，是一个由背叛、□□和绝望杂交出来的怪物。
这简直是一出三流编剧都写不出来的，狗血到令人作呕的烂俗戏剧。
如果活着就是要在这种疯狂的泥潭里打滚，那真的是太无聊了。
我坐在凯撒的坟头，一点也不觉得悲伤，我只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乏味。
我又一次有了结束一切的冲动。我选了一个好时间，好地点。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把自己玩死的机会，我能死成一幅画的话，那就太棒了。
十五岁的生日，我开了一瓶酒，这么好看的酒，开都开了，当然要喝完了。喝完了酒，我想起了医生的嘱托，对了，我是病人，我要吃药，我吃下了一整瓶药，我真是个积极配合治疗的好患者。
药效发作后，身体轻飘飘的，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应该去看看星星。就这样，我开车来到首都最高的山上，我爬上了人迹罕至的高塔，打算在高塔顶跃上星空，亲手触摸璀璨的星轨，把自己也定格成名画。
很明显，我的计划失败了，宋小六也在这里。
他的少主明天要在这里表白，作为一个苦命的跟班，他大半夜跑到这里吹着冷风，提前帮忙布置场地。
见我身披盛装在夜半时刻来到这里，他神色警惕，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了我的计划。
然后他就冲上来打我，我吃了药，打不过他。只能让他把我按在地上，还让他用手指狠抠我的喉咙给我催吐。
他很严肃地跟我说：下次做这种事避着他点，他才有病，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见一次救一次，疑似这几年吃得太饱了。
我说不了话，我只能吐出一地的酒液和半融化的药片，胃里翻江倒海，狼狈得像个垃圾堆里散发着酸臭味的流浪汉。
我这幅完美的艺术品，被他彻底毁了。
我恨他。
事后，他委托宋老爷子找到了大皇子，他一个半大小孩，很严肃地和大哥讨论我的心理问题，还隐晦地批评我大哥的放养制度。
更离谱的是，我大哥痛定思痛，先把我打了一顿，再忏悔自己的教育问题，最后勒令我不准再欺负人家的好孩子。
从此，我的放养生活结束了，我的假期都要跟在大哥身边，继续痛苦地学习。
也是在这时候，我认识了文江。
在权力斗争中，皇子作为势力的代言人，生死与支持他的势力绑定。皇子背后的势力在时代的浪潮中掌握了话语权，皇子登基；皇子背后的势力在大筛选器中被吞噬，皇子身败身死。
但文江不同，他是文家的Omega，他即是金钱的象征，无论哪个皇子上位，都需要文家的支持。
阶级即铁幕，金钱即律法。
他立于不败之地。
有一天，大哥把我叫过去，语重心长地给我一个政治任务：去追到文江。
我反问大哥，文江这么重要的人，他为什么不自己上。大哥罕见地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他告诉我，他有主了。
在杀光不听话的弟妹，把父皇吓到半身不遂后，他得偿所愿，追到了他暗恋已久的心上人——也就是皇后的亲妹妹，我的亲妈。
解决了终身大事的大哥开朗许多，他主动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你长得这么帅气，还是个S级Alpha，肯定斗倒一众竞争者，成功能拿下文江。”
他想多了，我对文江没兴趣，文江他也有了喜欢的人。
第一次见面，文江就很明确地告诉了我这一点。
我对此毫不在意，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而且，文江是一个资本家，我不会白痴到婚姻可以捆绑他。想要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需要货真价实的利益。
所以，我告诉文江，我大哥得了基因病，活不过三十岁，十几年后，坐在王座上的人只会是我。
现在乘上我的船，能抢到最前排的位置。
文江很聪明，他是个想做大生意的商人，在确定了真相之后，他背着自己的家族，毫不犹豫与我达成了政治结盟。
大哥只让我追到文江，我成功把他拉到我的阵营里。
也算完成了任务。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毫无波澜的政治交易。直到事后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才知道文江喜欢的那个人，名字居然叫宋小六。
兜兜转转，全是熟人。
这下好了。大哥因为之前宋小六的告御状，严令禁止我再去欺负人家的好孩子；文江结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护食一样把宋小六藏得严严实实。在这两位的双重保护下，接下来的几年，我竟然真的没怎么见过宋小六。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往后余生，我跟宋小六会一直以最熟悉的仇人的身份相处下去，直到一方彻底死亡。
直到有一天，为了能在文家内斗中夺权，文江找到了我，他要策划一场宋小六的假死。
我答应了文江。
却没告诉他，我要借此机会，把假死做成真死。
以此感谢宋小六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
然而，还不等我动手，就有文江的追求者想要淹死宋小六。听到这条消息后，我连夜跑到河岸边，确定那家伙的水性还是那么好，能自己爬出水面后，我才转身离去。
在我动手之前，宋小六不能死。
第二天，我跑到宋小六的工位，我原想警告他这两天别死了，话题却不知为何歪到了昨晚是不是我动的手。开玩笑，这种小打小闹的玩法，当然不是我动的手。
他又警惕地问我：为什么知道他落水的事情。
我随口扯谎，说文江的追求者有个群，我们每天都在群里讨论怎么整死你。看见他嫌恶的表情，我临时决定添油加醋，我又告诉他，文江也在群里。
宋小六从不是个擅长伪装的人，通过他细微的表情，我看穿了他的痛苦与挣扎。
见证了他的溃败，我久违地感到快乐。
两天后，计划开始了，宋小六成功被抓进了牢里。
为了让宋小六在临死前享受最大的痛苦，我特地把那个行刑者放了进去。可我等了整整一天，宋家的人马上来捞人了，监听装置中宋小六的声音还有那种见鬼的松弛感。
这下我彻底坐不住了，我让秦熵准备了一具尸体，亲自赶到监狱。
当我踩着血水走到他面前时，那个行刑的废物居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要求更多的时间。
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垃圾，我当然随手送他见上帝了。
跨过尸体，我终于站到了宋小六的面前。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我。我大发慈悲地把他放了下来，并随口编了个谎言，告诉他：是指挥官派我来救你的。
哈，当然是假的，指挥官那边还在跟虫族打仗，发不出信号来。
这个家伙，明知道我骗了他那么多次，这一次，他还是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只能把宋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的消息也告诉他。
这个家伙听到还有人愿意救他，眼睛里居然重新燃起了那种该死的光，仿佛只要还有人需要他，他就能无数次地从泥潭里爬起来。
看着他充满希冀的模样，我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发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像他这样的家伙是无法被打败的，只要他还握有活下去的意义，他的信念就永远不会熄灭。
我要杀死他，就不能只在□□上消灭他，而是要摧毁他生而为人的全部理由。
我决定带他离开这里。
为此，我给了他新的名字。
这不是新生的赞歌，而是毁灭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