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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媒妁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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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山上下了雪,黄英带着诸葛均在院子里堆雪人。
崔钧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幼稚,看了几眼,摇摇头,回屋温书去了。诸葛亮抱着手在檐下旁观。
黄英朝他招手:“去给我们找两粒木炭来当雪人的眼睛。”
诸葛亮去灶台里扒了两颗木炭嵌上,黄英又给雪人画了胡子,然后指着它哈哈大笑,对诸葛均说:“你看,它像不像水镜老头?”
此时水镜从廊下路过,听见此话,觉得还是收黄英的学费收少了。
那雪人没摆上多久就化作了雪水,只留下两颗湿哒哒的木炭。
又是一年春天到了。
听说叛乱的长沙太守在这个冬天里病倒了,没挨过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他的手下匆匆立了他的儿子张怿为主。刘表大喜过望,一等开春天气转暖,就派兵急攻,连连取胜,拿下长沙也不过时间问题。
黄英在山上到底也待不了太久,她如今快到十六岁,冬天捂得严实还看不出什么,夏天之前是不得不下山。
山下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出,说黄家的女儿不仅面目丑陋,且性情暴烈,以至于无人敢娶。
黄英在山上过的自得其乐。她如今的六博技艺进步了许多,和诸葛亮也能下得有来有回。山上运货用的木流牛马坏了一次,也是她负责修理。
六月底,黄英前去拜别司马徽。
水镜摸着胡须,只说:“以后,千万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黄英笑嘻嘻的:“我知道了。”
她出门时遇见了诸葛亮,黄英同他说:“我就要走了。日后你如果有什么事,就来襄阳的黄家找我。”
诸葛亮点头。
黄家派了人来迎接,同门按照惯例送到半山腰的凉亭,黄英挥挥手,叫他们先回去。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琴声。那琴声走样走得厉害,没有几个音落在调上。
本来歌就唱得难听,这下连琴也弹得难听了。
黄英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她笑了笑,没有回头,大步朝山下走去。
一个月后,卧龙诸葛孔明也从水镜门下出师,前往隆中隐居。
这一年,刘表拿下长沙,而袁绍也终于击败了公孙瓒,尽取黄河以北的幽州冀州等地。曹操四面楚歌,北有袁绍野心勃勃,南有刘表张绣伺机发难,东南有小霸王孙策蠢蠢欲动,与他暂时交好的吕布和刘备貌合神离。
这一年,诸葛亮在隆中当了农夫,家中只有他和一名书童。
这一年,黄月英的母亲依旧忧心她的婚事,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年,公孙瓒旗下的赵云在老主顾倒台前请假回乡,如今正要去投奔刘备。而年过三十的刘备还在东奔西跑,没有一块自己的地盘。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卧龙诸葛孔明的名声在隆中并不好。世人称他眼高于顶,只怕会贻笑大方。只有徐庶、石韬、崔钧这几个旧日同门依旧与他交好。
凤雏庞统已经被郡里推举为功曹,而卧龙诸葛亮还在高卧。
黄承彦常请荆州一代的青年才俊来府上坐谈。黄夫人带着黄月英和长媳坐在屏风后窥视。
“可有看见什么中意的?”黄夫人问。
黄月英听得昏昏欲睡,哪还顾得上什么中意不中意。
诸葛亮也被请来过黄府。
黄月英换上衣裙,梳上发髻,在庭院里见了他一面。
诸葛亮含笑向她拱手行礼:“没想到黄兄竟然是个女子。”
黄月英说:“你要装也得装得诚心些。我是个女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晓是一回事,你主动告知我是另一回事。”
黄月英轻轻哼了一声,道:“他们都说,黄家女面目丑陋,性情恶劣。”
“他们也说,诸葛亮故作清高,胸无点墨。”
“这么一说,我俩倒很般配。”黄月英抬头看着他,“我问你,若让你娶我,你肯不肯?”
诸葛亮一怔,很是诚实地说:“我从未想过此事。”
黄英将眉一敛:“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喂,你要不要喝酒?这里还有新来的西瓜,别处可吃不到。”
黄承彦与诸葛亮交谈过几次,对他很是欣赏,认定此人必成大器。
黄夫人本来认为他无父无母、家道中落,不怎么满意。但见了本人,看他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又改了主意,觉得此人不失为一个良婿。
黄承彦询问女儿的意思。
本以为黄月英不会反对,没想到她却说:“不嫁不嫁。”
家中人轮番苦劝,黄月英被问得烦了,撂下话来:“除非诸葛亮亲自来求娶。”
黄承彦劝道:“诸葛孔明眼界颇高,要他亲自上门只怕不易。”
黄月英说:“那我不嫁就是了。”
于是黄家女儿的婚期就这么一拖再拖了下去。
诸葛亮的两个姐姐和兄长诸葛瑾也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为他物色家世相当的待嫁女儿。
诸葛亮婉言回绝:“兄长还未娶妻,亮怎好考虑此事。”
他的长姐说:“人家家中的女子,十一二岁就开始许亲。现在将亲事订下,也要等上两三年才能成婚,那时候你哥哥兴许早就成婚了。”
十一二岁。诸葛亮心念微微一动。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罢了。就算再等上两三年,也不过半大的小姑娘。男子二十岁视为成年,女子这时候却已经要为人妇,为人母。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黄月英。她已到了婚龄,却仍未出嫁。
二姐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笑道:“二弟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
诸葛亮摇头:“未曾。”
这并非全然的实话。
大姐洞若观火,看出他有所保留,旁敲侧击道:“难道是与那女子家门不符?到时候叫你姐夫从中打点一二,未尝也求娶不到。”
诸葛亮侧首,难得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方才缓缓道:“此事我还需些时日才能想明白。”
二位姐姐对视一眼,掩口笑道:“没想到咱们家的二弟也有为什么事情而苦恼的时候,可真是开了眼界。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竟能让你魂牵梦绕。”
让诸葛亮魂牵梦绕的黄月英正在家中的凉亭里吃西瓜。
她的大嫂不久前被诊出怀了身孕,二嫂去年刚进了门。一家人在凉亭里赏月吃西瓜,其乐融融,恩爱非常。
只有她一个人的婚事叫全家头疼。
最不当回事的就是她本人。
她吃完一块西瓜,去溪水边盥洗,接着打了声招呼就回了房。
黄夫人悄悄问道:“她还在同那诸葛亮通信么?”
二哥答道:“怎么不通,每三日就有一封送进来,又有一封送出去。”
黄夫人道:“我看,那诸葛亮来求娶也不过早晚的事。多少人挤破了头要当我们黄家的女婿。他心心念念地写了这么久的信,不也是为了这码事?”
大哥对此持悲观态度。黄承彦心里也觉得黄夫人此言谬误太多,但他只摇了摇头,没有表态。
然而,在这个夏天过完之前,黄家居然真收到了诸葛家的婚帖。
诸葛孔明求娶黄月英。
黄家上下被这个消息惊掉了下巴,二哥追问了三遍:“真的是诸葛孔明?诸葛家的老二?水镜先生门下的卧龙?”
一番失态后,他故作镇静地咳嗽了两声:“我黄家什么样的女婿找不到,那诸葛亮不过尔尔,要不是小妹对他也有些好感,我是断不会同意的。”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庆贺,却听黄月英冷不丁说:“我不嫁。”
二哥追在她身后问:“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来求娶了吗?”
“我要他亲自上门来跟我说。”
家人只当她在耍性子,两位嫂嫂轮番上阵劝了许久,黄月英仍半点不肯松口。
诸葛孔明倒也好脾气,第二日真当亲自登门拜访。
黄月英在会客厅中隔着屏风与他见面,屏退了左右,不许别人旁听。
黄家人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见诸葛亮出来。大哥和二哥凑上来打听,见诸葛亮脸上并无不快之色,两人松了一口气。
只听诸葛亮道:“听令妹这一席话,亮受益良多。”
两个哥哥刚想说些“哪里哪里”之类的客套话,却听见诸葛亮又接着道:“如此贸然前来求婚,是亮唐突了。婚帖我且带走,如有叨扰,还望海涵。”
诸葛亮走了。
连着婚帖一同走了。
谁也不知道黄月英究竟与他单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诸葛亮回去后,就开始收拾行装,与几位好友周游四方去了。
黄月英这一席话,不仅将姻缘赶跑了,还吓得人家连荆州都不敢待。
家中人也曾打听过那日究竟谈了些什么,黄月英倒也回答了:“我跟他说,我是女子,生来有所不便,只能困于一隅。但天地间有那么多奇人妙事,那么多壮美景色,他身为男子,不先去见识一番,怎么好娶妻生子呢?”
黄夫人被这话气得不轻。
诸葛亮曾来求亲一事少有人知晓。
黄月英在家中读书、写字、画图纸、削木头,生活自得其乐。常常也与友人通信,一些就是许多页信纸。
黄承彦是最想得开的那一个:“也罢,大不了一辈子不嫁。”
黄家的田地和家产,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上几辈子了。
中原战乱,诸葛瑾打算前往东吴投奔孙家。
他与诸葛亮一行在江边作别,临行前道:“水镜先生生平最为得意的两个弟子,就是凤雏庞统与你这卧龙。孔明啊,论才智,你远胜于我,对你我一向放心。照顾好自己还有三弟。”
诸葛亮一一应下。
诸葛瑾顿了顿,又道:“与黄家小姐的亲事虽然不成,但荆州未嫁的姑娘还有很多,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诸葛亮知道兄长有所误解,不作多解释,点头道:“此去路远,兄长多保重,日后记得常写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