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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就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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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从来都不善于拒绝,更何况此刻电话的对面还是纪止舟。
他点点头,随后又想起纪止舟看不见,于是才瓮声瓮气的回答:“嗯。”
沈屿才哭过,这句低低的“嗯”带着比方才更浓重的鼻音,又拖长了尾调,让人听着像是撒娇。
“那我等你。”电话那头的纪止舟声音不由得更软了些,说话愈发像哄小孩。
沈屿抬手抹干眼泪,也没挂电话,捏着手机就下了床,跑去给纪止舟开门。
纪止舟就在门外,沈屿开门前还特意又抹了两把眼睛,确认泪痕不会被纪止舟看见后,才伸手将门打开。
两人几天前才见过,算不得太久没见面,但当沈屿看见纪止舟那刻,心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起来。
这股子紧张是说不上来由的,或许是他刚哭过,害怕纪止舟看出来,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沈屿自己也说不清楚。
“怎么不穿鞋?”先说话的是纪止舟,沈屿开门那刻,他就已经一眼看见了沈屿赤着的脚。
沈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也是这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没穿鞋。
嘴里解释着“忘记了。”腿上就已经跑回房间,去将鞋穿上。
看着沈屿跑开的背影,纪止舟无奈,转身将门关上,跟着沈屿走进屋内。
“发烧多少度?”纪止舟站在房间门口,双手环胸,看着正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床底鞋子的沈屿。
鞋子大概被踢得很深,沈屿够得很吃力。
他双腿跪在地上,俯着腰,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整个往床底下探。
沈屿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姿势让他的臀与腰都展露无遗,饱满的臀线和纤细的腰线勾勒成一条完美的S形曲线。
赏心悦目,也令人遐想。
纪止舟看到了,但他立马便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还在努力够拖鞋的沈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费劲回答纪止舟的问题,“之前量是三十九点八,后来又量了一次,已经降到三十九度了。”
已经降到三十九度了。
纪止舟也不知道沈屿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话,这语气听着,就好像他已经退烧到正常温度了似的。
纪止舟拧了眉头,抬步走到沈屿身侧,鲜伸手将他掀起的衣服拉下来,遮住露出的腰,而后又一把将还趴在地上的沈屿扶了起来。
在沈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纪止舟举着,坐在了床上,
没错,就是举着。
纪止舟两只手插在他的腋下,把他举到了床上。
沈屿一脸懵,回过神时,纪止舟已经将他那只躲在床底深处的鞋掏了出来,站在他面前,面色严肃的看着他。
“纪医生,你力气好大啊。”沈屿还傻乎乎朝纪止舟笑,感叹他力气大。
纪止舟却是直接伸手,将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烧那么高?还不去医院?”纪止舟俯身,看着面前的沈屿,问。
沈屿这下笑不出来了,抿着唇,支支吾吾解释,“昨晚还没烧,今天还没来得及。”
“那为什么还不让我来?”纪止舟又问。
“我怕麻烦你。”沈屿说。
又是这句话,纪止舟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给沈屿造成了一种误解,让对方觉得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
纪止舟看向沈屿,表情间染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对上沈屿的双眸,满心都是无奈。
他或许早就该这样郑重其事的与沈屿沟通这个问题了,他们现在看似很亲近,但心的距离却很远。
纪止舟使尽浑身解数接近,沈屿却也使尽浑身解数保持礼貌。
可他不需要这份礼貌。
“沈老师。”纪止舟轻声叫道,他说:“别让礼貌束缚我们的关系发展。”
“别总担忧麻烦我。”
“好吗?”
纪止舟的手还贴在沈屿的额头上,他掌心的温度很烫,比他发烧的额头还烫。
此刻沈屿的脑子懵懵的,他想他或许有些烧坏了,烧的思绪混乱,心也跟着乱跳。
一直以来,沈屿都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带去麻烦的人。
他父母去世太早,这也导致他早早的就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屿辗转在各个亲戚的家里,这些亲戚总是开心的将他接回家,然后在住上不久后,便又对另一个亲戚说,带一个小孩太麻烦了,他实在没时间兼顾。
也是在那时,沈屿明白了一个道理,麻烦就会被抛弃。
他不想被抛弃,所以他不去给任何人带去麻烦。
毕竟,这样的他又怎么敢去给别人带去麻烦?
于是,他就这么小心翼翼的长大,哪怕在获得言父言母稳定的收养后,他也不敢肆意的去展露自己的个性。
他总是懂事的,令人省心的,不去给别人带去任何麻烦的。
这样的他也获得了许多夸奖,言家父母夸他是懂事知礼,长辈老师夸他乖巧成熟。
没有任何人觉得沈屿这样不好,也没有任何对沈屿说过,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
可眼下,纪止舟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从来没觉的你麻烦。”
连沈屿自己都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他心中一直在暗暗期许着有人能对他说这句话。
他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眼眶在这刻止不住的湿润起来,泪水流淌的瞬间是连沈屿自己也无法控制。
沈屿真的很讨厌生病,让他的情绪也变得脆弱敏感,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他其实不想哭的,亦或者说,他想控制住自己不哭。
可是眼泪不听话,情绪也不听话。
沈屿就这样看着纪止舟,红着眼眶,眼泪止不住的流。
见他这副模样,一向连面对生死离别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纪止舟,在这刻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他不知道沈屿为什么哭,脑海里不断反思着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抚在沈屿额头上的手已经转而去为沈屿拭去眼泪。
“怎么哭了?”纪止舟语气温和的问,“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沈屿摇头,他现在嗓子干涩得厉害,鼻子也发酸,喉咙里也是一阵阵抽着疼,这也使得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见此,纪止舟也不再追问,他没离开,只是蹲下身,仰头看着眼前哭泣的沈屿,手轻轻搭在沈屿的手背上,安静的等待他情绪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屿的哭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只是沉默的掉了片刻眼泪后,情绪便渐渐稳定下来。
“我是不是很奇怪。”他嗓音沙哑,眼眶还带着未溢出的泪水,语气小心翼翼的问纪止舟。
听着这话,纪止舟无奈轻笑,朝沈屿摇摇头,“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忽然哭。”沈屿说。
说这话时,沈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和委屈,他声线轻轻的,听得纪止舟心头都不由一软。
“忽然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会奇怪?”纪止舟搭在沈屿手背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这动作安抚意味十足,沈屿感受到了,不安的内心也因此稍稍平静些。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吗?”纪止舟问,“是不是我刚刚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不太好。”
在方才沉默的间隙,纪止舟反复思索着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认为沈屿会是个无缘无故就哭泣的人。
问题一定出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听着他这般询问的沈屿却是摇了摇头,很坚定的否认了纪止舟的猜想,“没有。”
“我哭是因为我自己。”沈屿吸了吸鼻子,他说话鼻音浓重,还带着残余的哭腔,“可能是因为生病了,情绪比较敏感。”
“在你来之前,我都还偷偷哭了一次呢。”
为了让纪止舟不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沈屿还特意搬出了他前面对着父母照片哭的事情来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对于沈屿这话,纪止舟其实半信半疑,他是医生,当然能够理解病患在处于疾病时,心理和情绪都容易收到影响。
但除此之外,他也了解沈屿。
纪止舟的心里很清楚,沈屿哭的理由肯定不是像他表面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再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沈屿不想说,有他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拥有持有秘密的权利,沈屿也不例外。
就算他爱沈屿,也不会因为爱,去剖析沈屿内心不想展露的部分。
就算是小猫,想要它对主人露出肚皮,也需要时间。
更何况人呢。
“饿不饿?”选择不追问的纪止舟直接将话题转向了其它方向。
沈屿听到这问题时,还愣了一瞬。半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我还没吃早饭呢。”他说。
听着这话,纪止舟站起身,屈着指节在沈屿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你说你,怎么照顾的自己。”
沈屿摸着额头,不敢反驳,因为他的确将自己照顾得很潦草。
“等着,我去给你做病号餐。”纪止舟说。
沈屿又下意识想说不用麻烦,但想到前面纪止舟说的话,便又默默将到嘴的“不用麻烦”改成了一句“好”。
对于沈屿嘴里绕弯的话,纪止舟并不知情,但对于沈屿的那句好,纪止舟却是很满意。
他转身离开房间去给沈屿做早饭,前脚刚走,后脚房间的门框上就探出了沈屿的脑袋。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纪止舟,问:“我陪着你吗?”
“当然。”纪止舟说。
沈屿便搬着凳子坐到了餐桌旁,撑着脸看着纪止舟在厨房忙活。
纪止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扬了扬眉,侧头看向沈屿,语气漫不经心的开了口,“想吃什么?可以跟我提要求。”
提要求吗?
沈屿面对这样陌生的询问,第一时间还是有些懵。
在他的成长经历里,早餐都是别人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直到他有了经济收入以后,他吃饭才有了选择权。
但那样的选择权和现在的选择权是不一样的。
沈屿抿了抿唇,思索良久后,他才狮子小张口般的提出要求。
“我可以吃水蒸蛋吗?”沈屿说完,又补充道:“那种嫩嫩的,没有气泡的,上面还放着肉沫的水蒸蛋。”
他小时候还住在亲戚家时,曾看到亲戚给他生病的小孩做过。
那时候沈屿也生病了,他也很想吃,但他不敢说,他怕别人觉得他麻烦。
但今天,他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了。
他期许的看着纪止舟,心脏也因为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而惴惴不安。
然后,他就听见纪止舟说:“当然。”
那一瞬,沈屿好似跨越时空,看见了幼时坐在餐桌旁,盯着那碗水蒸蛋的小小的自己。
他也拥有属于自己生病时的水蒸蛋了。
他或许,真的可以放任自己稍微再多麻烦纪止舟一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