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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少年的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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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止舟一套夜班是“晚晚夜”,出班后休息两到三天。
夜班结束后的第一天,纪止舟才睡醒,就被纪弦清叫去了家里吃饭。
其实纪弦清在见完沈屿以后就已经想约纪止舟了,但因为两人工作性质特殊,每次见面都要约三四次才能凑到时间,所以这次见面就一直推迟到了今天。
到纪弦清家以前,纪止舟其实心里就已经对纪弦清要说什么有些猜想。
她和沈屿已经见面,无非就是要和他说沈屿的事情。
纪止舟对纪弦清喜不喜欢沈屿这件事并不担心,他了解纪弦清,也了解沈屿。
在纪止舟看来,没有人会不喜欢沈屿。
如果有,纪止舟也就只能真诚的免费给出专业的医疗建议,那就是把眼睛捐给有需要的人。
到纪弦清家时,保姆阿姨已经把饭做好,就等纪止舟到场就可以开饭了。
纪柏语有几天没见到纪止舟了,纪止舟才进家门,他就放下自己手中的玩具,扑进了纪止舟怀里。
“舅舅,我好想你~”纪柏语搂住纪止舟的脖子,态度亲昵的说。
纪弦清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大概也才结束工作,不似往常那般穿着家居服,而是一身黑白职业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窄框眼镜。
这副模样的纪弦清有种说不出的高智感,再加上她看向纪止舟时眉眼间的严肃,让人不自觉的就感受到一股威压。
所谓血脉压制,对纪止舟其实照样有效,在看到纪弦清面色的第一时间,他还是感到有些紧张的。
但纪止舟消化能力比较强,所以这种紧张也仅一秒后,它就迅速消散。
“纪柏语,不要黏着你舅舅,快过来吃饭。”纪弦清语气严肃的说。
纪柏语敢跟纪止舟撒娇,但面对严肃的纪弦清却是不敢造次。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纪止舟一样,小声问:“舅舅,你惹我妈妈了?”
纪止舟但笑不语。
纪柏语没得到答案,心里不明所以但也不敢磨蹭,于是赶紧从纪止舟的怀里下来,走到餐桌旁乖巧坐下。
“你还要我请?”纪柏语坐下了,纪弦清的矛头就对向了纪止舟。
纪止舟无奈,知道纪弦清心里有火,也没说什么,也乖乖换鞋走到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两人都坐下,纪弦清这也才坐下,看了纪柏语一眼,又瞪了纪止舟一眼,冷淡的开口:“吃饭啊,都愣着等我喂?”
纪柏语和纪止舟对视一眼,都没敢反驳,听话的拿起筷子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纪弦清的低气压显而易见,让平日里话多的纪柏语都不敢造次。
纪止舟倒是不怕,但他也没必要去触纪弦清的霉头,对方说什么自己做什么就是。
他今天过来前,本就已经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心理准备。
眼下这点风浪,已完全在预料之中。
但相比起纪止舟的淡定,纪柏语就没办法做到熟视无睹了。
他看着纪弦清的脸色,深知眼下此地不宜久留,迅速的吃完了碗里的饭,跑回了房间。
随着纪柏语的离开,一时间,餐厅内就只剩下纪止舟和纪弦清两人。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纪弦清双手环胸,看向纪止舟,语气平静的问。
“你想听哪方面?”纪止舟食欲不错,出夜班他睡了一天,这是他今天得第二顿饭,所以面对纪弦清的发问,他并没有停下筷子。
“你和沈屿。”纪弦清身子往后靠,盯着纪止舟,说:“他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纪止舟点点头,面色仍旧不变。
纪弦清的表情却是变得难看起来,“你疯了?知道还喜欢人家?”
“不能喜欢吗?”纪止舟看向纪弦清,反问。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让纪弦清听着都不由一噎,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话不具有合理性。
“纪止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纪弦清一副很头疼的模样,抬手将眼镜摘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摊开手,问纪止舟,“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纪止舟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纪弦清,表情变得严肃。
“那你还做这种事?”纪弦清不可置信,“你想插足别人婚姻啊?”
“你知不知道,老祖宗就说过,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
纪弦清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纪止舟。
“你这是缺德,这会遭报应的,你知不知道?!”
面对纪弦清的指责,纪止舟的神色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
他坐在那儿,静静看着纪弦清,不说话也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纪弦清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愈发气不打一处着。
“你说话,哑巴了?”
纪止舟垂下了眸子,脑海里浮现起自己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沈屿的那次见面。
那时候的纪止舟和沈屿都已经读大学了。
沈屿大一,而纪止舟正在B大医学系读大三。
医学系的课程枯燥乏味,每天的时间都被各类复杂繁琐的课程所占据,连休息时间都屈指可数。
别人大学四年的课程,医学系大学五年如果课表不排满都可能上不完。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纪止舟其实没想那么多,他的兴趣很少,便想着填个社会地位高,好找工作的专业。
但等真的学了医,他才发现,越是表面光鲜亮丽的东西,越是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他不喜欢医学,但好在凭着先天的优势,学得也并不算太艰难,只是偶尔在无聊的课程间,他会思索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见到沈屿那天,纪止舟逃了一节水课,去了他们市里那家最大的书店。
书店正在开签售,纪止舟才下公交,就一眼看见了坐在书店门口的沈屿。
那时候的纪止舟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沈屿了,他不是没有想到过沈屿,只是或许他们的缘分太薄,所以连偶遇都变成了小概率事件。
但那天,他见到了。
正是秋日,B市的风已染上刺骨的寒意,偌大的签售会,其他作者面前都人满为患,只有沈屿面前空空如也,显得格外寂寥。
纪止舟并没有贸然走过去,他的视线落在纪止舟身后的幕布上,上面写着沈屿的笔名和代表作。
那本书纪止舟并没有听过,简介上写沈屿是新人作者,那时候的沈屿,的确很新。
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以及写作时间,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没有人认识他。
他坐在其他门庭若市的作者中间,显得是那样局促。
纪止舟记忆里的那个太阳,此刻似乎被云层挡住了,他还有光,但却被遮掩得黯淡。
纪止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走进书店后,他转了一圈,最终脚步还是停留在了外面那块幕布上写着的,沈屿的代表作。
这是儿童文学区域,纪止舟早就过了看这本书的年纪了,但他盯着书看了良久,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一本冒险小说,纪止舟大概看了一下简介,大概是讲一个少年穿越进异世界扭转时空的故事。
这个在如今看来已经俗套的故事,在那个时候却还很新颖,市面上基本上没有同类。
纪止舟买下了这本书,他仅用了半小时看完了第一册。
然后在后来的许多年里,纪止舟陆续买下了后续出版的所有续集。
这本书成了他学医生涯中少有的慰藉。
他喜欢那个故事,故事里冒险的主人公就像那天阳光下救下被霸凌的同学的沈屿。
少年将他的英雄主义,写进了笔下的故事里。
后来,纪止舟走出书店,成为了那天第一位参与沈屿签售的读者。
沈屿显然很高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他高兴的接过书,脸上全是欣喜和意外。
他说:“我没想到会有人来。”
他还说:“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他又说:“谢谢你。”
这是沈屿第一次和纪止舟说话,他安安静静听着,一句都没打断,只是在他说完以后,才缓缓回答。
“我喜欢这个故事。”
“谢谢你将它创造出来。”
那瞬间,沈屿的眼眶似乎红了,纪止舟看见了,但他没戳穿。
沈屿问他,“你要to签吗?”
纪止舟并不知道to签是什么,但他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就看见沈屿在那本书的首页写下了“希望你天天开心。”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沈屿问他。
纪止舟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干涩,回答:“就写……舟好了。”
舟。
沈屿第一次写纪止舟的名字,是他给出的名字最后一个字。
或许也是从那时起,纪止舟喜欢上沈屿了。
又或许,是从那天起,纪止舟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沈屿。
可他的太阳,普照了太多人,他只是茫茫人海中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他很明月高悬不独找我,亦恨缘分浅薄,他于沈屿只是过客。
等纪止舟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追逐太阳的时候,太阳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太阳。
夸父逐日只有一个夸父,可追逐纪止舟太阳的,有千千万万个夸父。
于是,纪止舟选择躲进了阴影中,再也不敢直面太阳。
纪止舟也曾以为自己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再结婚。
直到那天深夜,他见到了沈屿。
他的太阳衣衫褴褛,破败的出现在他面前,倒在雨后泥泞的水洼中,好似浑身的光都黯淡了。
当纪止舟跑过去看见是沈屿时,心跳都险些暂停。
沈屿过得并不好,那个追逐上太阳的夸父,并没有善待他的太阳。
那既然如此,那他又有什么资格沐浴阳光呢?
纪止舟缓缓抬眸看向纪弦清,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说:“那如果这桩婚事本就是月老牵错了线呢?”
纪弦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纪止舟会这样说。
“我这是在帮月老纠错。”
纪止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一般。
“这是积德,不是缺德。”
纪弦清拧了眉,眉眼间全是难以置信,“那沈屿要是不想离婚呢?”
这话像是戳中了纪止舟的要害,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沉默了下来。
直到良久后,他才轻轻的说:“选择权在他。”
这话声很轻,像无奈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