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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今晚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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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止舟说沈屿煮的那碗面是他的晚餐这句话并不是哄沈屿高兴。
他的确这样做了。
他为沈屿做了一碗卖相不输餐馆的肉蛋面,自己却端上了那碗“女巫汤”。
沈屿并不知道纪止舟口中的那句味道还行是真是假,他本想和纪止舟换换,但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将自己做好的那碗面推到沈屿面前,说:“等价交换。”
“这沈老师,你让让我,就让我吃你做的这碗,好吗?”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让沈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放弃更换的念头。
他心中担心着纪止舟是逞强,但当看到对方似乎真的不是那么在意卖相,并且心无芥蒂的吃起来的时候,他那个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纪止舟的面不仅卖相漂亮,味道也是极佳,这让沈屿一边吃,一边不由心生羡慕。
他想着自己如果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食物就好了,视线便下意识的落向了那碗自己做的面上。
只见刚才那碗还被面汤泡发得满满当当的紫色面条,此刻已经快要见底。
沈屿对此感到震惊,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怀疑,是不是除了人不可貌相,食物也不可貌相。
他其实在厨艺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只是外貌天赋点没点齐而已。
心中这般胡思乱想着,一顿晚餐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完了。
饭后纪止舟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端着碗和沈屿一起走进了厨房。
水声哗啦啦的响着,三个碗浸泡在洗碗池里。
纪止舟靠着灶台,沈屿挨着一旁的墙,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下落的水流。
沈屿的角度一抬头就能看见纪止舟的脸。
日光灯很亮,黑夜一如白昼,光洒落在纪止舟身上,在他垂落的眉眼间倒映出一片睫羽的阴影。
他似是很疲倦的,阴影之下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那是没休息好的痕迹。
这让沈屿不由得想到今天打电话时,电话里纪止舟的声音。
也是这般,虽未说疲倦,但处处都显露着疲倦。
水声停了,是沈屿伸手关上的。
他走到了纪止舟身边,手搭在灶台上,腰背靠在上面,扭头轻轻叫了纪止舟一声。
“纪医生。”
“嗯。”纪止舟应道。
早在沈屿关上水的那一刻,纪止舟的视线就已经跟随着沈屿。
“你看起来很累。”沈屿仰头,对上纪止舟的视线,说。
纪止舟抿唇,没否认,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问:“我是不是看起来很憔悴?”
沈屿端详着他的脸,沉吟片刻后,回答:“也还是很帅。”
没否认憔悴,但也并不认为狼狈。
纪止舟失笑,朝沈屿扬眉,不置可否,道:“是吗?”
“难怪我的工作狠狠蹂躏我。”他说。
这种带着淡淡冷幽默的玩笑驱散掉了话题的严肃感,沈屿被逗得忍不住笑,然后伸手也问纪止舟要了一粒薄荷糖含进嘴里。
“你们经常这样吗?”薄荷糖带着刺激性的凉意在嘴里扩散开,沈屿用舌尖将糖抵进腮帮,问。
经常这样吗?
答案显而易见。
急诊工作的繁忙从来都在一朝一夕,而是每年每月,每时每刻。
像今天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纪止舟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他而言才是常态。
他早就习惯了。
但这些话纪止舟都没有对沈屿说,他只是朝沈屿笑笑,说:“不用担心。”
沈屿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展,反而微微锁起,连带着眼底都浮现出了些许担忧。
“所有医生都这么忙?”沈屿问。
“也不是。”纪止舟姿态懒散,手撑着灶台,头歪歪地靠在自己微耸的肩上,“住院部会稍微好些。”
“那你可以去住院部吗?”沈屿问。
薄荷糖被纪止舟含在腮侧,让他的脸颊微微鼓起,他看着沈屿,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只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说:“怎么?希望我轻松些?”
沈屿却是很认真,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说:“能轻松些当然好。”
见此,纪止舟神色间的懒散收起了几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垂下眸,想了想,说:“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的。”
说这话时,纪止舟的嘴角仍噙着笑,语气分明也很轻,但落入沈屿耳中,却让他莫名感到沉重。
没什么不同吗?
怎么会没有不同呢?
沈屿想不明白。
他的视线落在纪止舟脸上,看着纪止舟那双幽深晦暗的双眸,那眸中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什么呢?
沈屿低下了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在方才的只言片语的交谈间,他已经感知到了纪止舟避而不谈的态度。
纪止舟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强行去问。
沈屿转身走向洗碗池,低头兀自洗起碗来。
下一刻,纪止舟便也走到了他身侧,洗起了另一只碗。
三只碗并不需要两个人洗,但沈屿和纪止舟似乎都没意识到这点。
他们并肩站着,簇拥在不算宽敞的洗碗池前,洗得格外细致。
“我要进晚夜班了。”忽然,纪止舟说。
沈屿手中洗碗的动作在听见纪止舟这话的瞬间微微一顿,他沉默片刻,看向纪止舟,问:“晚夜班累吗?”
“还好。”纪止舟低着头,将手中的碗浸入水中,他的手上全是泡沫。
这句还好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沈屿反正是不信。
“那你喜欢白班还是晚夜班?”他问。
纪止舟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看着沈屿,说:“都不喜欢。”
沈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有多傻,这世界上哪有人会喜欢上班?
他这个问题问的,与问纪止舟喜欢巧克力味的屎还是屎味的巧克力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有区别。
沈屿憨笑,也被自己傻到。
“但如果一定要说更不喜欢哪个的话。”纪止舟的视线仍旧紧盯在沈屿身上,徐徐说:“那还是更讨厌晚夜班。”
沈屿感受着他的视线,静静听着他说话,没着急出声。
“沈老师,进晚夜班以后,纪柏语就回自己家了。”话说到这,纪止舟微微顿了下,他垂下眸,缓了下,才继续开口说:“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应该会很难见面。”
很难见面吗?
那讨厌晚夜班的原因,也是无法与他见面吗?
沈屿这般想着,心中居然也不免有些失落起来。
这些天的相处,沈屿早已经习惯了与纪止舟的每天见面,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沈屿也暗暗期许着与纪止舟的见面。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将所有缘由都归结为,与纪止舟见面很开心。
人总是会痴迷于让自己心情愉悦的事物,沈屿也不例外。
“要很多天吗?”沈屿问。
“四五天吧。”纪止舟回答。
那倒也不是很久。沈屿这般心想着,失落的情绪却也没有因此而得到缓解,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洗碗没有彻底洗净的泡沫,这些小泡沫在接触空气中很快就接连破裂,根本维持不了多长的生命。
沈屿伸手将那些泡沫一把捏进手心,他感受着泡沫柔软的触感,隐约中似乎都还能感知到那些小泡泡破开的瞬间。
“那你岂不是这四五天都没办法睡个好觉?”沈屿问。
“也不是。”纪止舟伸手,将沈屿的手心摊开,放在水龙头底下将残留的泡沫都冲洗干净,“如果病人少的话,我们可以在值班房休息。”
说是可以休息,但沈屿听着,总觉得纪止舟这话带着几分安慰他的意思。
他想起自己曾在抢救室停留的那个夜里,他虽然睡着了,但其实中途也曾被抢救室中嘈杂的声音吵醒过。
他记得,那夜他迷迷糊糊间的每次醒来,纪止舟都在。
那夜,纪止舟一夜未眠。
“我希望你可以睡个好觉。”沈屿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说。
纪止舟从身侧抽出张擦手纸,听着沈屿的话,声音温和地笑了。
这实在是很朴实的期许。
大抵也只有沈屿会这样对他说。
纪止舟哑然失笑,他看着沈屿的脸上真的有因为他晚夜班无法好好睡觉而露出的担忧神色,笑意更甚,眼角眉间浮现出些许无奈。
“不必因此介怀。”纪止舟语气温和,染着令人安心的抚慰之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沈屿指尖的每滴水都擦拭干净,等到整个手都被擦干,他才将那已经用过的擦手纸攥进手中,抬头看向沈屿,说:“睡眠守恒定律。”
沈屿不解,歪了歪头,看向纪止舟。
两人双眸对视,沈屿便听纪止舟继而说:“沈老师,当我无眠时。”
“就让你替我睡个好觉吧。”
指尖仍旧被纪止舟握着,方才才被凉水冲洗过的手,此刻却莫名的发起烫来。
沈屿呆呆看着眼前的纪止舟,脑海里全是纪止舟刚才的话。
——当我无眠时,就让你替我睡个好觉。
他怔愣着,良久后反应过来时,手便似灼伤般从纪止舟的手心中缩了回来。
沈屿耳尖绯红,他低着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转圈踱步了几下后,才站定身子,将才擦净的手,再次伸进了洗碗池。
池水冰凉的触感让沈屿稍稍冷静,他嘟囔着:“这我怎么替?“
然后手一直在池中捞着,碎碎念般说:“还有个碗没洗呢。”
躲避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纪止舟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好笑,伸手也去捞那只被沈屿连连捞了几次都没拿起的碗。
他说:“我来。”
手却在伸进水中之时,与沈屿的手再次触碰在了一起。
才被凉水冲淡指尖灼意的沈屿瞬间似是触了电,举起一双手,瞪着纪止舟,气鼓鼓的说:“不要你来!”
他像只炸毛的小猫,生气得毫无威胁力。
纪止舟笑意更甚,然后将手从水中抽出,学着沈屿的模样,举起一双手,说:“好,沈老师来。”
他看似乖巧配合,实际上却又是逗弄了沈屿一番。
沈屿的耳尖更红了,他知道纪止舟在逗他,但他又说不过纪止舟,只能生着闷气将手再次扎进水里,自顾自的洗干净最后一只碗。
三只碗两人洗了近半个小时,当纪止舟和沈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纪柏语早已窝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我就说怎么这么安静。”纪止舟叉腰,看着沙发上的纪柏语,语气无奈,扭头看向身侧的沈屿,“时候不早了,我带纪柏语先回去了。”
“你也早些休息。”他说。
沈屿没说话,视线落在家里的时钟上。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从他家到纪止舟家还有近一小时的路程,等纪止舟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纪止舟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一早送纪柏语上学,只怕是根本休息不好。
沈屿想说让纪止舟干脆别回去了,在他家休息,但想到自己Omega的身份,这话到了嘴边,便又绕了个圈吞回了肚子里。
他不方便说这话,只怕会给纪止舟带去困扰。
于是沈屿嘴张张合合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只能对纪止舟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纪止舟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朝他微微颔首,走到沙发边,轻手轻脚的将熟睡中的纪柏语抱起后,抬步离开。
沈屿看着纪止舟离开,心中仍在纠结着,可他犹豫着没说出口的话,在当看见家门合上的那瞬间,就后悔了。
什么Alpha、OMega的,不过是留宿一晚,想要纪止舟睡个好觉,干什么要顾忌那么多?
什么时候他也成为那种会因为旁人言语而畏手畏脚的人了。
沈屿这般想着,毫不犹豫地跑向家门,他拉开门,喊住已经要离开的纪止舟。
“纪医生。”
纪止舟闻声,扭头看来。
沈屿抿着唇,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腹轻轻蹭着门把手上光滑的涂面,根本不敢去看纪止舟,只低着头,语气有些磕巴,“时间很晚了。”
“你家那么远。”
“纪柏语也已经睡了。”
“如果……”沈屿抬头,神色不自然的看向纪止舟,缓了缓,才将后面的话说了下去,“如果你不介意。”
“今晚就住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