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拿来吧你！》云術

16、第十六章 “给你添麻

　　　　这场争吵之后，沈屿和言褚的关系变得更僵了。

　　他没低头，言褚也没再主动求和，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

　　休假结束以后的纪止舟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沈屿和他的接触也因此而变少。

　　但接触虽变少，却称不上冷落。

　　每天上学和小学的时间点，他们都会有短暂的见面，每次两人都会聊上几句。

　　除此之外，两人在微信上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纪止舟的工作忙，回消息断断续续，沈屿每天上课也没什么时间看手机，所以两人的聊天时间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契合在了一起。

　　今天的纪止舟似乎比平日里更忙，本就缓慢的回消息频次，今天甚至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

　　沈屿对此倒也没什么感想，只是每次纪止舟回复消息以后，便回上几句，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沈屿最后一次收到纪止舟发来的消息，是在午饭的时候，那时候的纪止舟给他发了一句“好忙。”，再之后便杳无音讯。

　　起初沈屿对纪止舟的这句好忙并没有有什么切实体会，只当是一句寻常的感叹。

　　直到幼儿园放学后，沈屿看着班上的小孩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平日里向来准时的纪止舟却迟迟不见身影。沈屿这才恍惚意识到，纪止舟的那句好忙，大抵是真的非常忙。

　　窗外天色渐暗，沈屿看向教室里坐在角落独自玩玩具的纪柏语，垂下眸子，思索了会儿，决定给纪止舟打个电话。

　　“小语，沈老师去打个电话，你在教室里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沈屿朝纪柏语打了声招呼，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给他，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转身离开教室。

　　放学后的幼儿园迎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

　　沈屿站在教室外的长廊上，视线落在长廊外从缝隙见穿入的灌木枝桠上，给纪止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阵通话等待音响，“嘟嘟”的短暂响铃伴随着长廊外灌木草丛中的蝉鸣和蛙叫一起落入沈屿耳中。

　　沈屿第一次觉得一通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长原来那么久，在这寂静的傍晚，让他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沈屿脑海里冒出了许多念头，他在想纪止舟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想是什么样的工作绊住了他，让他无法准时下班。

　　应该很累吧。

　　应该也没时间接电话吧。

　　这般想着，手机里的听话等待音也进入了尾声，平和温柔的女声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而电话也随着话音的尾声落下时，自动挂断。

　　沈屿看着手机上无人接通的通话页面，没有选择再继续拨过去，而是点开微信，给纪止舟发了几条消息。

　　随后，他看着天边渐暗的日色，转身走进教室。

　　教室里，纪柏语安安静静的自己玩着玩具，见沈屿回来，便笑着问：“沈老师，我舅舅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听着这问题的沈屿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微不可见的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走到纪柏语身前蹲下。

　　他看着眼前的纪柏语，两人目光平视着。

　　沈屿没有告诉纪柏语刚才他并没有打通纪止舟电话的这个消息，而是用平和且温柔的语气，说：“你舅舅还有点忙，暂时可能没空来接你。”

　　只见纪柏语在听见这话的瞬间目光便黯淡下来，他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玩具，抿着唇，眉头微锁，表情看着有些为难。

　　沈屿见此，正想开口安慰，便听纪柏语说：“那沈老师怎么办？如果舅舅不来接我，你也没办法下班了。”

　　这是出乎沈屿预料的一段话，他没想到让纪柏语为难的居然会是这个，他本以为那些让纪柏语皱了眉头的，会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没想到纪柏语居然是在为他而感到为难。

　　沈屿见过许多小孩，但像纪柏语这样懂事的，却是屈指可数。

　　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沈屿看着纪柏语的眼神愈发柔和，他伸手抚上纪柏语的脑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几下。

　　“那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可以让你不用继续在学校等，又可以让沈老师回家，小语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纪柏语双眼放光，问。

　　“你愿不愿意去沈老师家玩会儿？”沈屿说，“顺便等你舅舅下班，接你回家。”

　　“当然愿意！”纪柏语几乎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下来，他似乎很兴奋，甚至举起了双手欢呼，“太好了，可以去沈老师家玩了！”

　　看着这般模样的纪柏语，沈屿暗暗松了口气。

　　他想，纪止舟帮了他那么多次，这次，他终于也能帮到纪止舟一点了。

　　……

　　另一边，H大附属第一医院。

　　纪止舟刚结束一场抢救，与护士一起将病人护送进手术室后，才终于得以一口喘息的时间。

　　他从急诊室里走出来，只见屋外天色已暗，心中顿感不妙，抬头一看时间，才发现时钟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晚上七点。

　　幼儿园下午五点半放学，纪止舟白班正常下班时间是五点，一般来说只要不碰到大抢救，他都能尽快下班，赶在幼儿园放学的时间点准时接纪柏语放学。

　　今天这种情况完全是意外，四点多临近下班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车祸外伤的病人，病人情况很危重，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纪止舟当场便开始抢救。

　　抢救一旦开始纪止舟便将所有事都抛诸脑后，更别说去注意时间。

　　纪止舟心知自己这下是给沈屿添了麻烦，不由感到懊恼，连忙和同事交待了几句后，脱下白大褂准备赶去幼儿园。

　　也不知道沈屿那边情况怎么样，纪柏语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这般想着，纪止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给沈屿打个电话询问情况，便见手机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通来自于沈屿的未接来电。

　　纪止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他忙起来根本没听见。

　　眼下距离这通未接来电已经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沈屿还在幼儿园等他吗？

　　他会不会不耐烦？纪柏语会不会哭闹？

　　一向稳重的纪止舟在这刻居然罕见的感到不安起来。

　　他点开沈屿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未知的情况让他此刻的情绪也变得有些焦躁。

　　他脑海里构思了好多话，想着待会儿沈屿接电话了自己要怎么说。

　　可真当电话接起，沈屿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的那一刻，纪止舟却是哑然了。

　　他那些组织好的千言万语，全数哽在喉间，吐露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喂？纪医生？听得见吗？”大抵是因为没有听见纪止舟的回应，沈屿那边语气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纪止舟感觉自己忙了一天，现在脑子都有些懵懵的，所以连回应都变得迟钝。

　　他听着沈屿的询问，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嗯，我在，能听见。”

　　“嗷，那就好，我还以为信号不好呢。”沈屿带着几分轻快的语气从听筒中传来，他似乎并没有产生纪止舟想象中的那些坏情绪，这样的认知让纪止舟心中方才浮现的那些不安都被稍稍抚平。

　　“不是，是我没反应过来。”纪止舟轻声回答。

　　那边的沈屿似乎并没有想到纪止舟会这样说，有些意外，随即轻笑，道：“看样子今天真的很辛苦。”

　　“现在呢？忙完了吗？”沈屿语气关切，问。

　　纪止舟今天其实已经忙了快一整天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早餐，连水都没喝上几口。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觉得有多委屈，在急诊科这些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强度，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可人大抵是在极度疲倦的情况下是会变得脆弱的，所以在听见沈屿关心的语气那一刻，纪止舟居然罕见的感到有些鼻酸。

　　他低下头，胸口感觉涨涨得，牵引着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一阵悸动。

　　“刚结束工作，现在已经下班了。”纪止舟说着，而后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语气自责，轻声唤道：“沈老师。”

　　“嗯？怎么了？”听见纪止舟喊他，沈屿有些疑惑，问。

　　随即便听纪止舟说：“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突然，让沈屿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想问纪止舟为什么道歉，就听纪止舟说：“今天太忙，我忘了看时间，没有准时去接纪柏语，给你添麻烦了吧。”

　　沈屿这才反应过来纪止舟为什么道歉，连忙开口否认，“没有，没有麻烦。”

　　他怎么会觉得纪止舟给他添麻烦呢？他巴不得能多点机会可以帮到纪止舟。

　　“你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沈屿话说到这，顿了顿，才继而说：“能被你麻烦，我挺高兴的。”

　　被他麻烦，挺高兴吗？

　　高兴？

　　纪止舟不明白沈屿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他只以为沈屿是在安慰他，所谓高兴，也不过是想让他不要感到歉意而产生的体面说辞。

　　这般想着，纪止舟的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他问沈屿，“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我马上过去。”他说。

　　回答他的是否定的答案。

　　“我已经没在学校了。”沈屿说，“因为之前给你打电话没接，天色也不早了，学校里的工作人员也急着下班，所以我就将纪柏语先带到我家了。”

　　沈屿这般解释着，似是想到什么一般，问纪止舟，“我给你发了微信的，你没有看到吗？”

　　听着沈屿这话，纪止舟才恍惚想起，刚才给沈屿回电话时，手机上的确还有几条微信消息提示，但他当时急着给沈屿回电话，就没顾得上去看。

　　他并不知道那是沈屿给他发的消息，手机设置了隐私，所以消息提示框上并没有显示发信人的名字。

　　“抱歉，我还没看。”纪止舟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沈屿轻笑，“打电话不也说清楚了？”

　　那倒也是。

　　纪止舟听着沈屿轻松的语气，意识到自己今天或许有些太紧绷了，于是无奈轻笑起来。

　　“可以你家的地址发给我吗？我现在过去接纪柏语。”

　　“当然。”沈屿说着，纪止舟的手机便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应该是他发来了地址。

　　“收到了吗？”沈屿问。

　　纪止舟看了眼手机，应道：“嗯，收到了。”

　　“嗯。”沈屿说，“那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几个字，让纪止舟心中一整暖意淌过。

　　“好。”纪止舟说，“我很快过来。”

　　话说到这，这通电话也进入了尾声。

　　电话挂断后，纪止舟点开微信。

　　他与沈屿的对话框内，除了沈屿刚才发来的地址定位外，还有那两条纪止舟还未来得及读的消息。

　　【打你电话没接，我把纪柏语先带到我家去了。】

　　【你安心工作，等忙完给我打个电话。】

　　消息简短，却妥帖又令人安心。

　　纪止舟看着，指腹在那屏幕里的消息上轻轻敲打了一几下，最终长按点下了收藏。

　　做完这一切，纪止舟的视线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以及渐暗的天色，随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如果是他和沈屿的家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