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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背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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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品没想到叶绮颜会是这个反应,当即怀疑起书殊这些日子被叶绮颜蒙骗了,可又一细想,豢童那日也道叶绮颜实力远不及从前,甚至没发现那些书只是书殊的分.身。
他不见得信任书殊,但豢童是断不会同他说谎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叶绮颜的计谋?
哗品很快就否定了,叶绮颜并不是个擅长谋略的人,不然也不会短短数日就把魔界势力得罪个遍。
他两只眼珠不停的在眼眶里转着,几乎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叶绮颜没心情继续欣赏他变脸谱,面色不善地打断他道:“嗜十在何处?”
哗品已经从最初时见她的震惊中缓过来了,不再问一句答一句,而是极不配合地回道:“你不是魔王么,自己去查啊。”
叶绮颜斜睨他一眼:“听书殊说,是你主动找到书殊,让他去给我添堵的?”
她特意将“主动”这两个字说得重一些。
哗品:“主动?开什么玩笑,我堂堂魔君,手下不乏能力出众者,怎么会纡尊降贵去找他?”
“这样啊,那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找你的吗?”叶绮颜懒懒地坐在他的宝座上,语调拖得有些长。
若是在魔界,那他的魔宫尽可以辉煌高调,可人界乃是神鬼妖魔皆有的地方,藏身之处务必要隐蔽安全,不然什么时候被人端了老巢都不知道。
也正因如此,她想要找到哗品的藏身之处都需要略施小计,而书殊是怎么发现此处的呢?
若说没有人暗中提点,她是不信的。
显然,哗品也想到了,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那日他听书殊说发现新魔王的踪迹,狂喜之下忽略了其他,而今日看来,的确疏漏颇多。
就比如,书殊始终游荡于人界,怎么认出叶绮颜是新魔王的?
一个唯我独尊的人发现自己被利用时的愤怒正是叶绮颜想要利用的。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接着阐述事实:“你我二人不睦在魔界是众人皆知的,难免有人想要借你这把刀,杀我这个魔王。”
哗品脸色与锅底孰黑?
哗品。
叶绮颜轻敲扶手,道:“这背后之人极可能是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他在四位魔君中唯独找了你,还派了个你没见过的书殊前来同你报信,可见他怕你认出他来,甚至连手下人都不敢用,如此看来,你觉得,这人会是谁呢?”
哗品额上青筋暴露,还能有谁。
叶绮颜死了,最有可能坐上魔王之位的就是他们这四位魔君。
除了他的那三位中,实力最弱,依靠阴谋诡计方能取胜的只嗜十这一人。
他虽不喜叶绮颜,但更看不上嗜十那个弱鸡。
叶绮颜循循善诱:“怎么样?你打算就这么被他无声无息地利用,亦或是告诉我他在哪,利用我这把刀为你自己出口气……”
*
叶绮颜回到贾宅时,正值子时前后,宗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衫,静静站在花园外。月是满月,莹莹月光照得宗染周身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似是下一瞬就会羽化成仙。
叶绮颜心下一惊,宗染莫不是发现玉瓶被人调包了,所以特意出来堵她?
她立即闪进宗染房内,见她幻化出的那只小玉瓶还躺在此前的位置,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叶绮颜估摸了下,她这一来一去尚不足两个时辰,看来沉睡术已经奈何不了宗染了。
她不远不近看了宗染片刻,忽地感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按照宗染的恢复情况,过不了多久,二人便要各走各的,她也不必再演了。
只是,她这好感度似乎刷的还不怎么够,这些日子二人虽说培养了些默契,但距离她想要达成的战友情总归还差一点点。
她拧着眉头想,到底差在哪里呢?
哦!她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幻境外,他们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而战友情总归是要带些血染的风采的。
就比如,她为了救他,口吐鲜血,身负重伤。
叶绮颜边朝房中走去边暗暗思索着,时间不多了,她得在分别之前给他来一剂猛药。
在叶绮颜离开后,宗染缓缓舒张开手掌,掌心仙脉至纯至净,不疾不徐地流动,静默却又蕴含无尽力量,彰显着主人的强大完美。
须臾后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月,如此美景在天宫是不得见的。
在他历天劫前,天帝曾把他叫去,交给他一个任务。
魔界此前千百年来一直谨遵约定,从未主动侵犯过仙界。但自从魔界的新魔王继位后,魔界各方势力纷纷躁动,不仅内斗,在人界多处作乱,甚至还跃跃欲试想要试探仙界。
天帝怀疑这是新魔王的诡计,以纵容的态度容忍部下四处作乱,意图引起战争。
但据说那位新魔王神出鬼没,鲜少在魔界出现,颇有些放权的意思,让人难辨真假,且这都是天帝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具体证据,于是便派宗染去查探一番。
宗染历天劫那日便是正巧遇上一个上古妖兽,按理说,上古妖兽鲜少出现在人界,可他遇见的那只却凶猛异常,拼命挣开结界正欲飞往人界之时便被宗染发现了。
让他颇感不妙的是,那妖兽身上千年的妖气竟都没能掩盖住施加在它身上的魔气。
如果说他之前认为天帝的猜测只有三分正确,那么这只妖兽便让他信了五分,如果妖魔两界暗中勾结起来,那三界不日将迎来一场旷古血战。
略微有些不幸的是,他降伏妖兽时迎来了天劫,损了不少修为。
说略微,是因为神仙历天劫后便会更上一层楼,待他完全恢复之日,将拥有更强的力量。
略微幸些的是,他醒来那日,便已经恢复了部分修为,总不至于太虚弱。
且他还意外的发现,他的身边竟有个魔界之人,他正愁调查魔界没有入手点,这魔界女子便送上了门,可谓之幸。
说略微,则是因为他发现这魔界女子似乎与其他魔界中人有所不同。
她完全可以在他昏迷时对她下手,但她却没有那样做。
他可以感觉到,叶绮颜在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他曾悄无声息地跟着她在夜里出去一次,那夜她将如玉书院中占有魔气的书全都销毁。
他那时站在廊外,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她仅微微勾了勾手指,放出丝丝魔气便迅速将事情办妥了,这等实力,在魔界必定是有一定地位的。
在树林中那次,其实他是故意坠入幻境中的,他本以为在那种不入流的幻境中保留部分神识就可以顺利摆脱烦扰。
不想结果适得其反。
最初他在幻境中见到别人将他认作瞻霄战神时,的确是对瞻霄战神产生过怨气。
可随后,幻境中呈现的是瞻霄战神对他的种种偏爱与维护,画面异常温馨,可他的怨气却越来越重。
只是这次的怨气是因他自己而产生的,他初时只知自己心中有怨,后来才明白,自己怨的人不过是自己罢了。
瞻霄战神待他胜似血亲,他却因别人的言语而对瞻霄战神心生怨怼,但他又如何能那样?
他只能怨自己无宽广心胸,怨自己无澹泊之念。
但众仙又不止一次的将他认做瞻霄战神,又或是瞻霄战神的附属品。
瞻霄战神支配了他的躯体五万年,这五万年间,这具躯体几乎将瞻霄战神一抬眼,一撩发的动作全都复刻了下来。
甚至于样貌,两人都生得五分相似,只不过他偏冷寂,瞻霄战神偏温善。
他一点一点将瞻霄战神留给他的所有痕迹都改掉了,可总有一些时候,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做出那些反应。
他陷入了极强的矛盾中,他既无法否认对瞻霄战神诸般维护的感念,又必须承认自己因旁人种种而产生的对瞻霄战神的那几丝怨怼。
说到底,谁都没做错太多,不过是他庸人自扰罢了。
是他迁怒于瞻霄战神,是他做不到忽视,是他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所以他保留的那部分神识帮他做了决定——将刀刃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虽说幻境会将入境之人的怨气放大,但他出来后有时仍会想,想重来一次,他是否还会那样做,也想起那个拼尽全力阻止自己的人……
得幸于他保留的那点神识,他恍惚间觉得有个女子一次又一次的拦住他举起的刀刃,虽只隐约看见一个虚影,但他仍是一瞬便知道她是谁了。
幻境、幻境。
他又何必保留神识?真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