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里》常唯欢

12、第 12 章

　　自6岁那年离开南溪来到北城，新的环境，新的朋友和同学，年幼的陆伽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直到前一段时间，无意中从陆泽电脑中翻到陈昭昭的相片，就像洪水突然泻闸，小姑娘对以前的事忽地有了一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片段。

　　她记得电脑里的是昭昭姐姐，以前住她家隔壁，经常和哥哥在一起，会给她买好吃的，买新衣服，还跟哥哥一起带她上过街。
　　可是她后来搬走了。
　　陆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只记得有一天她过去找昭昭姐姐玩时，发现隔壁门是锁着她。正好哥哥来找她，两人站在隔壁的院门前，哥哥一直看着那个门。

　　另外一个印象比较深的片段，是哥哥考试。妈妈说很重要，要她别打扰哥哥。
　　那天还没到去幼儿园的时间，妈妈在煮早餐，陆伽像往常那样跑出院子，在胡同里玩，忽然有个高大的叔叔走过来，捂住了她的脸。
　　陆伽醒过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的身边，有两个高大的叔叔，而她被人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东西。
　　不一会儿，哥哥走进来。他冲着她笑了笑，说：“伽伽别怕，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然后，他就一直站在窗边。

　　那是陆伽所有记忆碎片中，记得最深的一幕，即使还小，很不懂事，陆伽却觉得当时的哥哥……
　　她不会形容，在她有限的词汇量里，大概可以归于伤心难过或者痛苦一类。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那两个叔叔突然不打招呼就走了。
　　哥哥走上前，帮她拿掉嘴里塞的布，解开绳子，抱起她。
　　哥哥那么高大，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
　　他很轻的对她说：“不怕，哥哥抱你回家。”

　　当时陆伽吓坏了，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记忆里，是妈妈在哭，奶奶在哭，一直躺在床上的爸爸捶着床说“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陆伽被爸爸恐怖的表情还有“杀”这个字眼吓坏了。
　　然后哥哥的老师们也来了，有位男老师那么大的人了，竟然也哭了，好像在问“你为什么不去考试啊”。
　　整个家里，只有哥哥是冷静的，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在陆伽并不完整的记忆里，那一天，哥哥好像只说了那两句话。
　　“伽伽别怕，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不怕，哥哥抱你回家。”

　　－－

　　“早点休息吧。”陆泽站起来，摸了摸陆伽的头，“养足精神，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陆伽被“出去玩”三个字吸引，刚要欢呼雀跃，一看到哥哥的背影，忽然就开心不起来。
　　“哥哥。”
　　陆泽回过头。
　　陆伽想了一下，小声说；“你怎么不去找昭昭姐姐啊？你不是喜欢她吗，那你去找她啊。”

　　陆伽在上六年级，班里已经开始有诸如“ＸＸ喜欢ＸＸ”之类的话，她对爱情十分懵懂，但是并不是一无所知。
　　“你去找昭昭姐姐吧，我一点都不喜欢赵佳音，我才不要她做我嫂子。”

　　陆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容，可是落在陆伽眼中，特别特别的帅。
　　“好。”

　　－－

　　陆泽回到客厅时，姜有娣刚将那张小折叠床收铺上褥子，正在套被子。看到陆泽出来，姜有娣笑着抱怨：“也就是你怪脾气，不肯去伽伽房间睡。要不然我带伽伽睡，你睡她的屋不是正好。还得我折腾着给你铺床。”
　　陆泽很浅的笑了一下：“伽伽是小女孩，我睡她的床不合适。”手伸向姜有娣，拽住被子一角，“妈，我来吧。”
　　姜有娣一下子笑了：“不用，你这几天跑来跑去，肯定累坏了，赶紧洗澡去，等一下早点睡。”
　　话虽如此，陆泽还是接过被子，三两下将被子套好，放到床上。

　　“那我去洗澡了。”
　　“好，妈帮你准备衣服。”
　　陆泽拦住她：“不用，我自己来。”

　　他去陆伽房里拿衣服，吃饭前就已经洗过澡的小姑娘已经躺到床上，缩在薄被里，大眼睛骨碌碌的瞅着他。
　　“哥，你会去找昭昭姐姐的，对吧？”
　　她还惦记着这事。
　　陆泽点头：“好。”
　　陆伽好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陆泽拿了衣服经过姜有娣身边时，她忽地叫了他一声。
　　“忘了说，你回来之前，赵小姐来过，水都没喝，站站就走了。陆泽，你……”她略微有点局促，咽了口口水，“你跟赵小姐……你们是要结婚的吗？还是你更喜欢甄小姐？”

　　陆泽沉默。

　　姜有娣误解了这种沉默的意思，以为陆泽是生气了，忙笑道：“妈也不是说赵小姐不好，她还惦记着来看我们是吧，就是……”

　　她来到家里后，就那样站着，无论怎么请她坐，她都不肯落座，那种样子，好像家里有多脏似的。
　　姜有娣倒了水，端到赵佳音面前，她连接都不接。
　　姜有娣只是懦弱，并不是傻，她看得出，赵小姐看不起她，或者说是她们整个家，除了陆泽。
　　可是，假如陆泽真的喜欢她，要结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这么好几年，只有她和那位甄小姐上过门。

　　陆泽还是沉默，姜有娣更慌了，腰上没有围裙，手还是不自觉做了个撩围裙的动作。
　　“妈没不喜欢她，只要是你喜欢的，妈都喜欢，就是……”
　　她在心里说，相比于赵小姐，她更喜欢甄小姐。
　　不过，她印象最深的，其实是还在南溪时，住在隔壁的那个叫昭昭的小姑娘。
　　多讨喜的一个小姑娘啊，一点都不嫌弃他们家，奶奶叔叔阿姨叫得可甜了。
　　可惜陆泽不喜欢。

　　昭昭搬走那天，陆泽不在家，姜有娣不知道就里，还打算过去跟她打招呼，然后就听到帮她搬家的另一个小姑娘骂陆泽，说他是人渣，欺骗了昭昭的感情。
　　昭昭一直低着头，只埋头搬东西。
　　姜有娣好像自己做错事了一样，吓得不敢再上前，更不敢去问个究竟。
　　后来，姜有娣再没见过那个叫昭昭的小姑娘。

　　这件事一直压在姜有娣心里，比她自己做错事还让她难受。
　　她寄托了所有希望，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会是玩弄别人感情的坏人？
　　她想否认，说陆泽不是，可是那一晚，她无意间撞到了陆泽压着昭昭在亲。他对昭昭做了这种事，却又和她分手了。
　　有时候，姜有娣甚至暗暗在想，是不是坏人的基因是会遗传的？

　　“妈，我不会和她结婚。”
　　“啊？”陆泽忽然出声，姜有娣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灯光下，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儿子敛着眉目，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我不喜欢赵佳音，也不会和她结婚。”
　　姜有娣呆呆的，还是没反应过来。
　　“那是跟甄小姐吗？”
　　“也不是。”
　　姜有娣想了一下，问：“该不会，你在国外，谈了个外国人吧？那她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
　　本来微蹙着眉的陆泽一下子笑了：“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姜有娣哦哦两声，暗想还好不是洋儿媳，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交流呢。

　　－－

　　陆泽洗完澡，才不紧不慢得到阳台上给黎长征回了个电话。
　　在这之前，对方已经打过三个电话过来，陆泽提前将手机调了静音，一直有意不接。
　　不过是赵佳音告状，他要来问责罢了。

　　果然，黎长征一开口就是骂人：“你把音音怎么了？他爸爸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陆泽，你别忘了，你们都快要结婚了，有你这样对音音的吗？”
　　阳台很小，装了玻璃，密闭的小空间里，陆泽听到自己的笑声。
　　“那就不结婚。”
　　“你在胡说什么？我都和他们约好了？”

　　相比于黎长征的暴怒，陆泽显得异常平静。
　　“是你和他们约好的，不是我。我对赵佳音是什么态度，你和赵家的人，包括赵佳音自己都很清楚，我只有一句话，我不可能喜欢曾经霸凌过我的人。”

　　黎长征明显愣了一下，说：“音音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她还被你欺负过呢。”

　　“那是他们技不如人。黎董，我知道您想要孙子，我答应的事，一直没忘。我可以结婚生子，但是那个人，不可能是赵佳音。话说回来，赵佳音年纪也不大，大学都没毕业，她家这么急着让她结婚，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黎长征沉默了片刻，声音略低：“你什么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赵家现在为了牢牢地和你绑在同一战车上，迫不及待的想把女儿嫁过来，不过黎董，你真的确定以后都不想解绑吗？”
　　“陆泽……”
　　“我今天很累，”陆泽打断他，“明天，不是，后天吧，后天晚上我去你那边，我们再细谈吧。你放心，我现在的一切是你给你，我要做的，肯定都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