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公转》半匙西施

14、傅大厨

　　傅栖头一次上班这么不认真，一整个白天，她都在思考晚上的菜单。单单是萧暮冰箱里的那些食材，还有些不太够。冬天适合煲点汤，但炖汤至少要提前三个小时，她得早点儿过去才行。

　　3点交接班，傅栖一下班就摸出手机。想了想，给萧暮发了条信息。

　　“我想早点过去准备，你下班了再过来，可以吗？”

　　没指望萧暮能秒回，傅栖拿了车钥匙出门，她要再去采购一点儿别的食材。

　　消息是她在菜场买菜的时候收到的。

　　“可以，门锁密码是159357。”

　　傅栖光顾着挑菜，丝毫没觉得她们两人的聊天内容俨然一对相识多年的好友。

　　拎着满满一大袋子，傅栖来到萧暮家里。输密码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她的这个提议，有些不太成熟，还有些逾越。她像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悄悄喊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回应她的是和早上出门前并无差别的沉默房间。

　　熟门熟路走到厨房，傅栖着手开始处理食材，端的是一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架势。

　　另一边，萧暮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听着项目总结汇报。刚刚那条信息是她开会前回复的，这会儿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她不自觉开始猜测，傅栖晚上会做点什么菜。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对此她是有所期待的。

　　“萧老大。”

　　萧暮抬眸，发现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意识到这是走神走得有点厉害了。她侧了侧头，看向上面汇报的人。对方立刻就接收到信号，“我这边汇报完了，萧总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散会吧。”

　　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多了两条信息。

　　一张照片，是井井有条的料理台面和冒着热气的砂锅。

　　一条文字信息，“都差不多了，下班了提前说一声，我掐着时间开始做。”

　　站着看了一会儿，萧暮收起手机。翻了翻办公桌上的资料，拎起放在一旁的包，准备提早下班。还没走到门口，就撞上过来送资料的助理。

　　“萧总你这个点还去拜访客户？”

　　看来自己在同事心中就是工作狂形象，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

　　萧暮挑了挑眉，“我有约，就先走了。”

　　助理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居然提早下班了。”

　　顿了顿，又道：“不会谈恋爱了吧！”

　　提早二十分钟，这时间，避开下班高峰期，也算绰绰有余了。萧暮没有告诉傅栖，她想着回去至少打打下手帮点忙，却不知傅栖已经把所有配菜都准备好了。

　　在天色未完全暗下之际回到家里，对萧暮来说是久违的体验了。这些年忙工作，她已经不太记得，家庭的温暖是什么滋味了。偶尔回父母家，也不过是吃顿饭就走。

　　推开家门，心底浮上一层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朝厨房看去，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忙碌着。

　　放轻脚步走近，傅栖左手拿着砂锅的盖子，对着右手的勺子吹了吹，尝了一口。大概是在品咸淡，好一会儿没动作。

　　“给我尝尝吧。”

　　傅栖猛地扭头，眼中是被她这一声吓到的惊讶。

　　“你怎么这么突然！”

　　萧暮走进厨房，拉开抽屉拿了一个勺子，无比自然道：“汤好了吗？”

　　收起惊讶，傅栖微微退开半步，让了点儿位置给萧暮，“你尝尝，我觉得有点淡。”

　　汤在小火下微微沸着，油烟机冒着“呜呜”的声响，萧暮带着一身工作的气息，微低着头喝了一口。傅栖垂眸去看，正好看到她翘起的睫毛下高挺的鼻梁，而后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了她的唇上。

　　汤还带着薄薄的一层油花，但丝毫不影响鲜味。她尝过一口，嘴唇上沾了亮亮的光泽。

　　“好鲜，不过是有点儿淡，要加盐吗？”

　　萧暮突然抬头，询问的目光撞进傅栖眼里。她顿了一下立刻偏头挪开，“要的，少加一点。”

　　进来前萧暮就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打下手的计划可能要落空了。

　　“你都准备好了，就剩炒菜了吗？”

　　“对啊，那我现在就开始做，你去外面等吧。客厅茶几上有水果。”

　　傅栖见她不动，又轻拍她的肩膀，不自觉带了丝哄人的柔和，“会有油烟的，好了我叫你，”

　　被她“赶”到客厅，萧暮发现茶几上摆了份水果拼盘，各种切好的小块。还配了小叉子，简直不能更贴心。

　　吃水果的空档，萧暮发现茶几上多了束花，小小的一束插在玻璃瓶里，叶子上还挂着点点水珠。她微微凑近，立刻闻到一股香味，笑容不自觉在嘴角绽放。

　　“吃饭了。”

　　人声传来，萧暮恍惚了一下，扭头看向厨房，傅栖正端着菜走出来，摆满了一桌，相当丰盛，是令萧暮吃惊的程度。

　　“这么多。”

　　“不多的，每个份量都很少。”

　　两个人，三道菜一个汤，已经很多了。她感受到了傅栖想要感谢的心情，拿起筷子，先打了预防针，“我胃口不是很大，最后如果吃不完一定是我吃不下了。”

　　傅栖把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只能吃六个馄饨的胃。”

　　她还记着吃馄饨的事，萧暮赞同地点点头。

　　她的胃整日被快餐等便利食品充斥，乍一吃到这么精致的饭菜，倒有些不适应了。一小碗汤下肚，胃口被彻底打开。

　　萧暮知道傅栖厨艺很好，光看卖相已经给这一桌菜打了九十分，等到每道菜都尝过一口，惊叹不自觉脱口而出，“如果不是看着你做，我会以为这些是外面餐馆打包回来的。”

　　傅栖只给家里人做过饭，得到这样的评价还是第一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夸奖，那你多吃点。”

　　从第一次在萧暮家一起吃早饭，傅栖就发现了，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吃饭不喜欢说话的人。吃饭和说话都要用到嘴，自然要舍弃其中一样。当两人都拿起筷子，气氛自然而然安静下来。

　　多年工作原因使然，傅栖需要在短时间内吃完饭，然后才能得到一丝多余的休息时间。

　　但萧暮却是慢条斯理吃饭的那种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优雅。傅栖强迫自己也放慢速度，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了对面人的身上。

　　萧暮依旧穿得很少，不过少见地舍弃衬衫，穿了贴身的浅色羊绒衫。袖口上挽，露出小半截手臂，随着夹菜的动作来回移动。

　　傅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她手臂上，一会儿落在她手指上。慢慢她发现，萧暮好像是有点儿吃不下了，但菜确实还剩得有点多。

　　“吃不下就别吃了，你胃不太好不能吃多的。”

　　萧暮停下筷子，她确实稍稍吃得有些多了，胃里已经有些撑到了。只好停下筷子，只是她没想到傅栖竟然如此敏感，她不禁怀疑，傅栖是不是比她的发小还要了解自己。

　　“这些，留到明天，还能吃吗？”

　　从她放下筷子，傅栖就一直盯着，因此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认真，一时不知是不是该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

　　萧暮微微仰着头，面露疑惑，是在等她的下文。

　　目光如此直白，傅栖只好低下头去，佯装拿筷子点了点盘子，“这几个合并一下，明天放微波炉转一下还能吃。这边的菜就倒了吧，放到明天就发黄了。”

　　“听你的。”

　　两人动手，开始收拾剩菜。

　　“你的厨艺是自学的吗？”

　　“算是，也可以说是被逼的。我们家从小除了我全是男的，我爸做饭呢又是难吃到没法下咽，我就跑到邻居家看了几天，然后自己动手了。没想到，得到了一致好评。这么多年，也算练出来了。”

　　两人之间差距虽大，但对着萧暮，傅栖不会有什么自卑感，反倒很乐意说一些自己的过往。话题就此打开，好像要把吃饭时的沉默全都打碎。

　　得益于厨房的洗碗机，东西往里一扔，很快就得了清闲。萧暮有些歉意，家里除了能烧点儿热水，竟然没什么好招待客人的。客厅的水果还是傅栖买了带上来的。

　　两人分别占据沙发一角，傅栖本以为气氛会很尴尬，但和萧暮独处一室的时候，似乎安静也变得尤为惬意。她放肆自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忙活一下午还是有些累的。

　　“做饭是不是挺累的？”

　　傅栖一点儿不在乎自己的姿势有些不雅，甚至把脚往上缩了缩，点点头道：“对啊，我好久没有一次性做这么多道菜了。”

　　“辛苦了，傅大厨。”

　　傅栖发现，萧暮跟人说话的时候，目光从不闪躲，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里。她禁不住这样的注视。

　　往沙发里缩了缩，垂下的发丝落在嘴角旁，傅栖有意放松气氛，笑着调侃，“我发现，你很喜欢给别人起昵称。上次还叫我傅医生，怎么今天就大厨了。我的职业生涯可真丰富。”

　　大概是在自己家里的缘故，萧暮也少了几分端着的仪态，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解开，悉数散落下来。傅栖这才发现，她烫了大波浪卷，手支着下巴，整个人透出几分慵懒的性感来。

　　傅栖悄悄吸了口气，这是在外面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一面，她在心里为之惊艳。

　　萧暮却在认真思考刚刚傅栖所说的话，“都是你的荣誉称号。”

　　傅栖立刻拱手，“多谢多谢。”

　　两人之间名为“朋友”的气氛越来越多，聊起天来也是毫无陌生的隔阂感。成年人之间不必过多界定关系，有时候感觉到了，自然在心里把对方归结为朋友，也深知对方心里自己的位置。

　　回家路上，傅栖回想临出门时，萧暮扶在门边，半是感慨半是调侃地说了句，“不知道下次再吃你做的菜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想，自己可能真的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但是，她真的只满足于朋友的关系吗？或者说，她真的只把萧暮当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