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人的官配》钧遥

60、第 60 章

　　正纳闷着，只见池塘中心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染熏正站在其中，等出了水面水泡便应声而破，染熏急忙飞掠到了岸边。

　　“这什么东西？”吴易好奇的问。

　　“此处是延旖兽的栖息地。这种妖兽龟身鱼头，性情温顺，能往来水陆，他们所居住的华彩池五灵齐聚，纷乱不堪，是藏匿的好地方。”染熏解释。

　　“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高攀点头催促，琴桑丘不比寻常妖类，一旦发现异常，找他们未必是难事。

　　染熏于是拿出排箫辗转吹了曲调，池面缓缓升起一块长满了青苔的陆地，四人站了上去，空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和刚才一样的大水泡，陆地迅速下沉，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华彩池底。

　　到了池子里才发现脚下的陆地其实是个巨大的龟背，那延旖兽体型壮硕，足有普通龟类百倍大，头部鱼形有鳍，边游边吐着泡泡，绵延不断的把众人罩在其中。

　　“主人！好神奇！”半识新奇的拍手赞道。

　　染熏只瞥了他一眼，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吴易特别喜欢染熏这样的手下，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游了片刻，沿途有不少同族路过，直到停在一个巨大水泡笼罩的平地前。

　　这里和水面上妖族的集市相似，有不少房舍，落地之后和在外面平地上行走无异，染熏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路，到了一座石屋前。

　　“延旖兽适应能力有限，因此彻底到陆面生活之前，会在这里隔绝水境提前训练，能到这里的都是妖力深厚足以化形的延旖兽，外貌与我们非常相似，只要施个障眼法，寻常看不出来。”染熏说着，示意他们进屋坐。

　　“咱们要去鬼界找温流朔，你有什么办法联系斩梦吗？”吴易直奔主题问道。

　　“在妖族的地盘上，斩梦可没办法开结界。”染熏说道：“四方兽虽可以联结各界通路，但却只能在鬼界的地盘上发挥作用，妖族的传送法器，在左使似雾的手里。”

　　吴易颇感无奈，玩球，不是琴桑丘就是檀渊之，这俩货注定绕起来没完了是吧？

　　“我去找檀渊之帮忙。”半识忽然开口。

　　吴易眼睛一亮，可不是么，复活的阴幺在檀老大的面前绝对有话语权！

　　“如此，能否想办法把檀渊之请来？毕竟我们现在到处晃比较危险。”高攀问染熏。

　　染熏点了点头，领命出去了。

　　吴易回头问半识：“你是能在几个人物记忆中间来回转换还是怎么的？有把握骗过檀渊之吗？”

　　“小主人，我没打算骗他。”半识皱着脸看着吴易，说道：“他让我有了肉身，我很感激，但我不是阴幺，更不是韩水薇或者程新亭，我是半识，我有自己的想法。”

　　“檀渊之可不这么想，他要知道费尽心力复活了个大杂烩，非弄死我们不可。”吴易担忧极了。

　　“他会想通的，放不下只是因为执念太深，其实我能感觉到，小幺死的很痛快，这就是他自己想要的最好的结局。”半识懵懂的说。

　　一道灵光闪过，吴易忽然一拍脑门站了起来：“是了！执念！”

　　“什么？”高攀不明所以的问。

　　“这个章节的主题，一定就是执念！”吴易复又坐下，用手指蘸着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你想想，现在已经比较清楚的故事里，所有的事端无一例外是因执念而生，所有的人物心中也都有各自的执念。檀渊之抓阴幺是因为对柳清蕊的执念，后来又对阴幺有了执念，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复活他，甚至不惜毁天灭地。程新亭救了妖族，琴桑丘对救他也有执念，耘卯的故事虽然还不清晰，可背后一定有让他放不了手的缘故在！”

　　“那么我们的主要任务，实际上就是破除所有人心目中不切实际的执念，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放弃，对吗？”高攀如同醍醐灌顶，顺着他的思路讲了下去。

　　“没错！”吴易激动极了，那感觉就像是在漆黑一片的永夜里不辨方向的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处的微光。

　　两人在游戏里辗转了这么久，各种线索一大堆，可却没有任何任务提示，没头苍蝇似的随波逐流，根本不知道正确的解法是什么，而一旦勘破了系统设置的主题，所有的剧情就都成了可利用的条件资源，只要想办法让它们促成目的，结局也就会向着理想的设定发展下去。

　　“错过导致遗憾，遗憾催生执念，过去既然不可弥补，那就不能再让它发生，而是要找寻替代方案才对。”高攀举一反三，梳理着思路：“也就是说，阴幺、程新亭或是韩水薇，都不能复生，但我们必须要找到能让琴桑丘、耘卯甚至所有人接受遗憾的方案，才能通关。”

　　“得了，分析来分析去，照样还是死亡难度！”吴易听他这么一说，丧气的踢了下桌子。这几个关键人物，不仅武力值惊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疯，要劝这些个大佬放弃，和找死基本没什么区别。

　　“先试试再说，不如就从檀渊之开始？”高攀鼓励道：“让半识和他聊聊，兴许能点醒他呢？”

　　吴易像看全村的希望那样看着半识，半识用力点了点头。吴易于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试试就试试吧，没准儿傻子就专治疯子呢？总归也没有其他选项可以选。

　　染熏很快回来，已经告知了妖王请见的诉求，接下来等消息即可。

　　结果当天晚上，檀渊之就出现了。

　　他被琴桑丘重伤，脸色白的可怕，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由知涯和似雾陪同着，警惕的和吴易等人对峙。

　　正想着怎么样打破尴尬的气氛，半识走上前去，从知涯手中接过檀渊之的手臂，扶着他向石屋的后花园走去。

　　知涯想要阻拦，檀渊之摆了摆手，只近乎痴迷的盯着半识的脸，有许多依恋，又像有许多不解，顺从的和他一同离开。

　　“来来来，坐下喝茶，坐下喝茶！”吴易接待老朋友似的招呼着似雾和知涯，两人起初还僵着，耐不住吴易脸皮厚，最终还是配合的坐了下来。

　　后花园里，种着许多五彩缤纷的华彩树，上面结着各种颜色缤纷的果子。半识扶着檀渊之在石桌前坐下，安耐不住摘了两个红色的，一个递给檀渊之，一个自己啃了起来。

　　红色的汁液沾满了半识的唇齿，那果子非常香甜，半识满足的笑了起来。

　　那一抹久违的微笑，却令檀渊之心中剧痛，没忍住咳了两声。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半识抹抹嘴，意犹未尽的看了看檀渊之手里的另一枚。

　　檀渊之急忙把分毫未动的红果子递还给他，半识礼貌的道了谢，又开始啃了起来。

　　“你刚到妖界的时候，也很喜欢华彩果。”檀渊之见他吃的痛快，喃喃道。

　　“是呀，我那时候偷了你院子里一颗果子，结果没吃到嘴里就被看院子的妖族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了。”半识笑着说。

　　他若无其事的给檀渊之心里捅刀子，檀渊之却只想把自己千刀万剐。

　　“对不起。”妖王大人语带哽咽的说。

　　“我不怪你，”半识说道：“不对，小幺从来都没怪你，他知道立场不同，妖族的人恨他也是有原因的，这就是他的命吧。”

　　“不是的，你不是他，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将他掳到妖界，他会是鬼界的王子，无忧无虑的活着。他是恨我的，否则他不会决绝的选择碎魂。”檀渊之痛苦的捂住了脸。

　　“渊之，放过你自己吧。”半识走到檀渊之身旁，蹲下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我有小幺的全部情感和记忆，我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渊之，他很爱你，从到妖界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告诉你。他为你烫脚，因为在他短暂的幸福记忆里，阿娘给他烫脚，是最令他快乐的时光。他选择顺从的做一个俘虏，忍受鬼族的鄙夷和妖族的怨恨，都是心甘情愿的，你觉得他很痛苦，事实上确实痛苦，可他自己却从没有后悔过。”

　　半识看着檀渊之的眼睛说：“阴幺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通透。他此生活的悲惨，是真的不想再重新活一次了，可他却不愿死的毫无价值，即便身如蝼蚁，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的选择。你记得他死前说的话吗？”

　　“我这一生，生没得选，怎么活也没得选，但至少我能选择如何去死。”檀渊之呢喃。

　　“对小幺来说，干干净净的死去，是他最大的圆满。”半识点点头：“他爱你，可爱你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早在你一次次的拒绝中，他就已经放下了对你的执念，他没想过你会给他回应，早就放弃了期待，更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心生欢喜。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意愿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檀渊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似是不愿相信半识的话，可面前这张脸与阴幺极其相似，他明白他所说的俱都是阴幺所思所想，容不得他不信。

　　半识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继续说道：“渊之，他不想你为了他痛苦，更不想你为他做傻事，如果你觉得是你害了他，为什么不如他所愿，放了他呢？”

　　“你不是他，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不该就这样死了，我欠他的，本来就应该补给他！我还从未告诉过他，我爱他，我心中早已经爱上了他，他听到了会欢喜的，一定会的！”檀渊之用力挥开了半识的手，近乎疯魔的吼道。

　　“你还不明白吗？他若放不下，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我了。”半识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大腿，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