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凑合》钧遥

8、第 8 章

　　“你有毛病吧？你不是调解员吗？有你这样调解的吗？一句劝和的话都不说，上来就直接给我们离了，信不信我投诉你！”刘皓坤脑子彻底炸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等着他的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此刻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婚姻关系解除几个字，完全没法接受现实。

　　“同志，申请表是你递的，决定是你们做的，我是按流程办事，你们这种情况我也没法劝，你要是有意见不想离，过几天二位商量好了再来排个队办复婚吧。”调解员十分淡定，对刘皓坤的反应没觉得有多愤怒，反而有点同情和欣赏的意味，刘皓坤看着他古怪的眼神，心里
　　疑惑更甚，景勋不会编了什么家暴出轨的借口来摆脱冷静期吧？

　　“皓坤，你冷静一点，”景勋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好意思，我们对处理结果没有意见，谢谢您了。”景勋对调解员表达了歉意，手续办完了就打算离开。

　　刘皓坤却并没如他的愿，而是一把抢过交出去的申请文件，坐在凳子上仔仔细细的搜寻起来。看到其中的一条时，刘皓坤震惊的抬头死盯着景勋，眼里有不可思议，更多的却是伤痛。

　　“你是真想和我离？”刘皓坤手抖得厉害，说话声音都变了调。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景勋是要来真的。

　　“皓坤，手续已经办完了，等会儿我就会履行承诺。”景勋到底不是很想面对这样的场面，硬着头皮说。

　　“去你妈的承诺！老子不离！”这时候提钱简直就是对刘皓坤的羞辱，他愤怒的站了起来，狠狠的把资料拍在了桌子上，调解员被吓了一跳，见他面漏凶光，看着景勋的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立刻打电话叫了保安。

　　不一会儿屋子里冲进来两三个人，景勋头疼的解释了半天只是产生了一点小口角，双方绝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勉强压住了局势。

　　刘皓坤怒吼过后像是被点了穴，直愣愣的瞅着景勋，如同注视着一个叛徒。

　　“咱们还是出去再说吧。”景勋的回应是拉着他的胳膊，拽着他出了民政局。

　　下了台阶刘皓坤就甩开了他的手，压抑着问：“你想试我会不会为了五百万跟你离婚？你觉得这么玩儿有意思吗？我他妈的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看了那么多的脸色，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过好日子！你就这样对我吗景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有什么不满你说啊，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就非要这样？！”

　　“皓坤，我说过很多次了，咱们不合适。你先....等一下。”景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片刻后刘皓坤听见自己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一下，账户里转入了五百万。

　　“找个地方坐吧，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景勋在刘皓坤发怒之前说。
　　两人就近找了一间咖啡店，选了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

　　刘皓坤还没从被离婚的打击里恢复过来，仍然像看仇人似的看着景勋。

　　“前段时间我去看爸爸，坐车时没带零钱，就在附近的彩票站买了一张彩票，没想到中了奖。”

　　景勋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咖啡，平静的说。

　　刘皓坤震惊的忘记了愤怒，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这是什么命？早知景勋有这个运气，早几年买彩票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我也觉得挺惊讶，毕竟从小到大运气从来没好过，命运有的时候，确实很神奇。”景勋不怎么在意的笑笑：“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老天，这笔钱算是提前帮我解开了死结。”

　　“景勋，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你看现在，一切不都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吗？或许你会中奖，就是老天在弥补这些年对我们的不公，我的事业有了眉目，如果再加上这笔积蓄，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不觉得咱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问题，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更是我的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商量着解决呢？”刘皓坤诚恳的说。

　　“那天买彩票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中个奖就好了，中了奖，我就终于能把债还清了。”景勋看着窗外苍郁的大树，思绪拉的很远。

　　那天走在街道上，一边想着待会儿见面了要和父亲聊些什么，一边脑子里盘旋着上午收到的照片，照片上刘皓坤亲昵的揽着杨安笛的肩，正如每一次他所解释的那样，谈不上逾矩，但总难免暧昧。

　　给他发照片的是刘皓坤的朋友黑城，这人在刑侦大队工作，身上总带着一股正气，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景勋该管的时候要管管，认为刘皓坤一个有家室的人，言行举止上总该注意注意才对。

　　错过了一趟公交车，景勋注意到了街角的彩票站。

　　他是怀着自嘲的心态走进去的，心想人家都是两块钱买个梦想，中了奖就能走向人生巅峰，可到了他这里，中个奖也就够还个债，真不是一般的凄凉。

　　景勋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想要有曙光，希望也就和这千万分之一差不多，结果没想到，真让他中了三百多万。

　　他的人生，终于有了从新开始的机会。

　　“总之这也算夫妻共同财产，我算了一下其他的进账，五百万是你应得的。我把我这边的债务都已经还清，你已经不需要再清偿这一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的事情，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吧。”景勋笑笑。

　　“你才中了三百万，其他的钱又是哪里来的？怎么可能把你那边的债务都偿清了？”刘皓坤半信半疑的问。

　　“我先前和编辑一起投资买下的一套外文书版权，翻译之后的销量非常好，已经再版了两次，前不久一次性结了我的那部分收益，一共六百多万。”

　　刘皓坤震惊极了，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景勋被生活安上了太重的枷锁，他差点忘了他曾经也是熠熠生辉出类拔萃的角色，他有这样的能力丝毫不稀奇，可对比眼下的处境，刘皓坤却更觉得惭愧和悲凉。

　　“宝贝，我错了，你别气了好吗？”刘皓坤被他云淡风轻的笑刺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就好像明明可以是happy ending，却偏要演一出悲剧，那些美好的，甜蜜的，失望的，纠结的过往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出现，刘皓坤能分辨出每一个场景里的自己，七情六欲尝遍，起心动念却都只和眼前人有关。

　　“你要是气我，离就离吧，我反正总要把你再追回来的，你迟早还得再跟我结一次，这样也行，以前我们的婚礼潦草，这次就当补办了，你放心一定给你整的风风光光......”刘皓坤像是在安慰自己，越说却越觉得心酸：“我混账，你在意杨安笛，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意的，我承认我有点动摇，但那绝对不是感情，而且我控制住了，真的，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怪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一定是难过了，所以才会对我灰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杨安笛了，其他人也不会有，景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别这样，皓坤。”景勋被他勾起往事，难免也有了些动容：“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这些都不怪你，谢谢你陪我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但以后的路，我想按自己的心意走。”

　　景勋轻轻的握住了刘皓坤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刘皓坤许久都未曾见到过的，澄澈而坚定的光。

　　意大利锡耶纳市立博物馆，九人议事厅的三幅巨大的湿壁画前，景勋认认真真的欣赏着，被眼前的作品深深震撼。与佛罗伦萨等热门旅游城市相比，锡耶纳的人流要少的多，景勋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像模像样的对照着画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景勋停了笔，奇怪的回头。

　　“抱歉。”居然是同胞。

　　这人身材高大，虽然说了句中文，看上去却像是混血，有着有别于亚洲人的高鼻梁和深邃的大眼睛，但瞳孔和发色浓黑如墨，带有明显的东方色彩。

　　他有着模特般的九头身，留着连鬓短须，穿一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黑色T恤，下身是牛仔短裤，脚上耷拉着一双凉拖，配上卷曲的中分短发，乍一看很像是出来穷游的学生，帅的非常随性。

　　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这位帅哥没嘲笑他的画功的话，景勋或许会更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你是锡耶纳大学的学生？学美术的？”混血帅哥双手抱胸，友善的问。

　　景勋今天穿着印花短裤和白T恤，背着帆布包，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配上他白皙的肤色，看起来很有青春洋溢的感觉。他本就显小，难怪对方将他错认成了附近的学生。

　　“不，我是来旅游的。”景勋答道。

　　“喜欢湿壁画？特意过来看？”帅哥又问。

　　景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