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 ...
-
折了这么一个爱徒之后,朱承鹤很有些意兴阑珊,后来再收的虽然也都是人中才俊,和龚越相比却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凌江算是天分不够努力来凑的,这孩子做事情踏实,朱承鹤年纪慢慢大了,也有了退而求其次的意。
谁知凌江更喜欢水粉,练色的时候就爱不释手,最后义无反顾的步了龚越的后尘,如今也算混的小有名气,可惜朱承鹤的如意算盘却又落了空。
“消消气消消气,想想我孝敬您的柿子红。”龚越痞子似的笑,没半点悔改的意思:“今天要不提前点结束?让我带人跑远点吃顿好的?”
“混账东西!自己不学好,还耽搁别人,怕我误了你的好事,又千方百计把人送过来干嘛?!”朱承鹤半点面子都不给,吹胡子瞪眼的就是一通骂。
“学画是个慢功夫,哪有一天就能练出来的?这都三个多月了吧?我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过,今天真是有安排,您行行好高抬贵手一次行不行?”龚越开始软磨硬泡。
朱承鹤还想骂,话到嘴边忽然心思一动,转身喊道:“景勋,你过来!”
景勋不解的放下画笔,恭敬的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要早退和这小子一起去玩儿?”朱承鹤问。
景勋立刻摇摇头:“我还没画完。”
龚越:“......”
这么多年了,朱承鹤总算扬了回眉吐了口气。
三好学生景勋全然不知师徒两人的暗中较劲,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画上,见朱承鹤没什么吩咐了,就又回到自己的画架前坐了下来。
龚越被他当着老爷子的面打了脸,心里很是不爽,等中午吃饭的时候,话不自觉的就少了许多。倒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挫败。任谁满腔热血兜头一盆冷水,滋味都不会太好受。眼看着热脸贴了人家半年冷屁股了,进展依然缓慢,龚越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下周老师带我们去写生,说是要进山。”景勋努力的找了个话题。
“嗯,......嗯?去哪?”龚越刚一反应过来就又遭到了暴击,预感不怎么美妙的问。
“章台山,老师说山下有片牧场,很适合采风。”景勋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死老头子八百年了怎么就只认这一个倒霉地方?
龚越恨的牙痒痒,急忙又问:“去多久?”
“最少一个月。”景勋答道。
完了,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这还要强制隔离一个月,还最少,朱老头一定是和自己八字不合!
章台山什么地方?就山底下那农家乐亏他还好意思说是牧场?那破山头连手机信号都覆盖不到,绝对的原生态,辟谷修仙倒是个好地儿,朱老头就喜欢在那儿闭关。
问题是荒山野岭别说飞机,通车都费劲,见一面的难度堪比牛郎会织女。这么玩儿下去,就自己在景勋心里这点分量,大约分分钟就能为了前途把他牺牲了。
“老师估计是想摸摸我的底,”景勋舀了一勺鱼肚羹:“也练了好几个月了,正好去试试手。”
景勋对龚越担忧的那些暂时还毫无所觉,他勉强算有点油画基础,但至今朱承鹤都没让他正经动笔画过,这几个月调色的过程其实他悟出了不少心得,自觉对实物色彩的把控更加精准了,因此也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长进。
“那你自己当心,我手上事多,估计抽不出空过去。”龚越试探道。
景勋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理解的对着他笑:“你忙你的,老这么来回跑也挺累的,正好休息休息。”
龚越满怀深情喂了狗,憋屈的喝了一大口汤。
景勋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都是成年人,都有放不下的事,他早过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年纪,事实上也早失了对风花雪月的兴趣,相比之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给他带来的成就感,要比谈场恋爱要靠谱的多。
小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不是个事儿,临走之前景勋招了个店员,顺道也能帮他照顾满院子的花花草草。
等到了章台山,饶是景勋再淡定,也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原本真以为是个青山绿水的地儿,没想到确实有青山绿水,但却是狂野派的,连条正经路都找不到的那种。
朱承鹤这回来带了五个人,景勋年纪最大入门最晚,剩下的四个之前应该来过,小师妹张婉欣一下车就冲着他狂喷花露水,边喷边念叨:“这里的虫子可毒了,一年四季各有特色。”
“给我也来点。”邹鹏凑到跟前,张婉欣干脆把瓶子塞进了他手里。
“师兄你是第一次来吧?”邹鹏甩了把额头的汗说:“这个季节最要命,又热又闷,还好山里有个大瀑布,景色又好又凉快。”
景勋点点头,朱承鹤打发走了司机,放眼望去空旷的山脚下就剩下了孤零零的六个人。
“幸好今天到的早,”吴思涵感慨:“上回飞机晚点,到这儿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好家伙跟拍恐怖片儿似的,差点给我吓尿了。”
“你还好意思说?!”李进吐槽:“一个野兔子你就东窜西跳,全场最吓人的就是你了!”
“糗事莫提,糗事莫提!”吴思涵尴尬的揭了过去。
闲聊着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朱承鹤口中的“牧场”。统共两亩地围着的栅栏,里面有一头牛,三只羊,外加鸡棚里的一群野鸡,规模相当感人。
栅栏边上有三间平瓦房,一位妇人从里面走出来,高兴的和朱承鹤打招呼。
“右边那间房子老师常年租,为了方便随时随地虐我们。”吴思涵凑到景勋耳边说。
朱承鹤和房主寒暄过后,带着一众不肖子孙进了屋。
条件确实简陋,不足十平米的卧房留给了唯一的女生张婉欣,朱承鹤则带着剩下的四个在客厅里打地铺。
一进门李进他们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先大概除了下灰尘,又拉过靠在墙角的床垫铺好,最后将被褥从柜子里取出来晾在门外。
景勋从没过过这样的集体生活,眼前的一切都令他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山里手机没信号,很适合心无旁骛的思考和感悟。第二天一早朱承鹤就带着徒弟们上了山,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到了邹鹏说的瀑布。
这瀑布看上去很是壮观,又宽又大,水势却不十分急,瀑布后面有块小平台,踩着石头可以进到里面去。
“山寨版水帘洞,还不错吧?”邹鹏笑着说。
吴思涵已经在水潭边找了块地方撑起了画架,冲着景勋招手道:“师兄来这里,这块儿视野最好。”
景勋笑着走过去,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支起了架子。
“我先给你喷一点,隔半个小时再补一次。”除虫小天使张婉欣再次出现。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勋总觉得这些师弟师妹们对自己特别照顾有加。但他不是矫情的人,道谢之后也就坦然接受了。
朱承鹤一到地方就挑了块石头静坐,也不搭理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直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才象征性的巡视了一番,大多数风景构图都已经完成,动作快的吴思涵上色都上了一半,只除了景勋。
他没画瀑布,整个画面里只有一块灰突突的石头。从他坐着的地方望过去,应该就是不远处浮出水潭的那一块。
朱承鹤在他的画架前面驻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厉害啊师兄,”等朱承鹤走远了,邹鹏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师傅很难开金口夸人的。”
景勋被夸奖了竟显得有些无措,比起应付麻烦的游刃有余,他其实不太擅长面对别人的赞赏和善意。
“你这石头有什么稀奇吗?”张婉欣没看出名堂来:“难道是因为你和我们画的不一样?”
吴思涵轻踢了她一下,张婉欣急忙解释:“师兄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学术探讨一下。”
“你说的不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景勋实话实说道。
“老头的心思越来越古怪了,平常人猜不到,我就觉得师兄你画的很好,可以以假乱真了。”邹鹏有一说一。
“话说就没人给师傅提提意见吗?他好歹点评一下呀,也好让我们借鉴借鉴,纯靠自己悟的,也太强人所难了!”李进开始官方吐槽。
众人叽叽喳喳的边说边收拾东西,景勋正要收起画架,忽然又停了下来,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石头拍了一张照片。
晚上回来,朱承鹤不知道去哪里夜游了,山里的条件特别有限,只有一个小浴室,而且热水还限量,等到排完队洗完澡,天色已经全黑。
景勋躺在床上,没来由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不在焉的摩挲着手机,墙上破旧的钟表时针划过了九点,这是每天约好和龚越视频的时间。
他早知道今晚的手机不会响。
山里信号本来就不好,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总是......不太方便。
但或许同一件事情不断重复就会变成习惯,加上昨天,他已经两天没见到龚越的脸了。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还在画图纸?或是已经准备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