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凑合》钧遥

38、第 38 章 ...

　　那是一次看似寻常的聚餐，父亲去见他的老同学，而他的同学则带着自己刚上大二的外甥。那时候的景勋还很健谈，为了给父母争脸，整个吃饭的过程他表现的格外出色，才华横溢家教良好，父亲的朋友对他赞不绝口，那时的景勋，所求不过是父母重拾对他的信心而已。

　　直到他后来得知这竟是一场荒谬的相亲宴。

　　十八岁的少年再压抑不住积攒已久的不甘和愤怒，同父母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而那一次的争执却让景勋清楚的意识到，无论他再怎么拼命想要跳出不幸的牢笼，摆脱它的束缚，在他的父母眼中，他却早已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最信任的至亲，竟然亲手给笼子上了枷锁。

　　难以言喻的委屈，他那时很想问一句，我不过才十八岁，你们为什么要替我认命？可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他那时对刘皓坤十分反感，浑浑噩噩的混着日子，刘皓坤对他倒是上心，时不时就会出现刷一刷存在感，景勋简直烦不胜烦。

　　只要一想到这是父母给他选中的相亲对象，骨子里的叛逆就逼得他想要将对方大卸八块。

　　年少的景勋虽然还不太懂什么是感情，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骨子里如同多数人一样，他也想要娶妻生子，组建一个正常和谐的小家庭。虽然，这中间可能会有一些世俗眼中的问题，但或许他能够遇到一个不在乎这些的好姑娘呢？可当他再一次鼓足勇气，想要和父母聊一聊自己的想法时，却意外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这个刘皓坤到底怎么样？”景母心事重重的问。

　　“人品没有问题，家世虽然一般，这样也好，景勋不至于受委屈。”景父说道。

　　“怎么能不委屈？我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他的以后考虑，我怎么可能走这一步？”景母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他还这么小。”

　　“你也说了是为孩子好，他的病没指望，哪有女孩子肯这样跟着他屈就一辈子？我和皓坤聊过，他是真心喜欢景勋的，趁着年纪小早点培养感情，说不定真能成呢？”景父叹了口气说。

　　“咱们在这儿掏心掏肺，儿子该是要怨我了，”景母抹了把眼泪：“他哪知道人言可畏的厉害？现在世道开放了，两个男人真心相爱在一起也没什么，总比让人指点他不能人道要好得多。就怕他想差了，以为我们是嫌弃他。”

　　“不会的，景勋最懂事，他会理解我们的苦心的，”景父急忙安慰道：“况且这事儿也先没个定数，成不成的，最后还是要儿子自己拿主意，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景勋默默的转身离开，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

　　那之后他开始试着和刘皓坤相处，逐渐的习惯了生活中多出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来。渐渐地有关他和刘皓坤的传言越来越多，同学也好，朋友也罢，俱都给予了他最真诚的祝福。

　　景勋开始觉得，刘皓坤成了救赎他的唯一选择。

　　没人知道他的秘密，没有同情讥诮的目光，没有指指点点的非议，好像只要轻巧的转变一个角色，面前那一座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大山，就瞬间被夷为了平地。

　　这样的诱惑当时的景勋几乎是无法抵挡的，他和刘皓坤谈着不清不楚的恋爱，有时候会感到迷茫，时常又觉得有人陪伴也很好。

　　直到刘皓坤提出结婚，景勋向他坦白了自己的病情。

　　他的情况，即便是在同性伴侣之间，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伴侣在床上的时候如同一条死鱼。

　　景勋以为这就该是结束了，在他的计划里接下来也许还会和别的男人谈一谈掩饰性的恋爱，或许以后他还要学会在恰当的时机喊停，好过再次遇到这样不得不和盘托出的时刻，还要再将自己的秘密被迫摆上台面。

　　可是刘皓坤竟然说他不介意。那一个瞬间景勋无疑是感动的，感动到他第一次愿意忽略掉两人之间的各种差异，起了要和这个男人携手终生的心思。

　　那时的刘皓坤，俨然成了他的恩人。

　　景建国永远忘不了刘皓坤带着景勋上门，告诉他他们打算结婚时的那一天。

　　他有些迟疑的仔细询问了很多情况，得知景勋没有半点勉强，才稍稍的放下心来，可当他们五指相扣告辞的时刻，有那么一个瞬间，景建国差一点就要开口阻拦，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想提醒景勋再谨慎一些，可最终看着他洋溢着的幸福的笑，景建国没能开口。

　　很多年后他终于意识到那时被他忽略的顾虑究竟是什么了，然而木已成舟，他却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他只能尽力让景勋过的轻松快乐一些，虽然明知他的幸福早已被彻底埋葬。

　　“爸爸，爸爸！”几声呼唤打断了景建国的回忆，面前递过来一只苹果，景勋正微笑的看着他。

　　恍惚间他以为时光倒流，那个自信张扬的儿子又回来了，直到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背上遍布的皱纹，才再度被拉回了现实。

　　景勋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景建国终于答应搬家，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出了门景勋就给中介打了电话，约好看房的时间，又顺道绕去家居城，认认真真的挑起家具来。

　　结果赶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晚了一刻钟。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景勋微喘着道歉。

　　“先喝口水，不急，离开场还有好一会儿呢。”龚越递给他一杯鲜榨橙汁，帮他拍了两下背顺气。

　　景勋后背一暖，不习惯的酥麻感又出现了。

　　自从那天晚上深谈之后，表面上看起来，龚越从不逾矩，两人的相处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可例如这样的时刻，他却总会有意无意的表现出一些朦胧的暧昧来。

　　这样的小动作即便放在朋友之间也并不过分，可若结合两人的立场，就难免会引人遐想。事实上景勋一点也不反感这种接触，有时甚至会生出一些依恋来，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这样亲密的距离了。

　　“没吃吧？隔壁有条美食街，咱们先去逛逛，等填饱了肚子再来。”龚越看看表，笑着提议。

　　“来得及吗？”景勋有点犹豫。

　　“我订了七点半的场，不吃法国菜的话时间应该足够了。”龚越开玩笑道：“迟了就看下一场，有什么关系？”

　　景勋于是意识到这家伙恐怕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他这人处事向来灵活变通。

　　就算再没有经验，景勋也能分辨出这种相处该称之为约会，其实他也有点好奇，不知道寻常情侣之间日常是怎么增进感情的，既来之则安之，权当体验生活吧。

　　到了美食街景勋就彻底忘记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不愧是网红打卡基地，这里不仅风格独特，有种七八十年代老牌坊的烟火气，而且各路小吃一应俱全，香气横冲直撞的扑进他的鼻子里，景勋肚子里的馋虫被勾的蠢蠢欲动。

　　龚越好笑的看着他流连于各个摊位，东挑西选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买。

　　“奇了，光用看的你就能饱？”龚越笑着询问。

　　“每个都很好吃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个。”景勋一脸痛苦。

　　“那就全买下来好了，量又不大。”龚越建议。

　　“我吃不了多少，别浪费吧。”景勋克制再克制。

　　“看不起谁呢？”龚越挑挑眉毛：“尽管买，我饭量大着呢。”

　　景勋眼睛一亮，在他的怂恿下安心的扫起货来。

　　很快两人手里就挂满了袋子，景勋到底没有丧失理智，份量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龚越提前在美食街中央的戏台前面订好了位置，乱七八糟的打包盒铺满了桌子，正好赶上下午场的演出，台上精彩纷呈，台下熙熙攘攘，对景勋来说真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香锅真是绝了！”景勋辣的舌头发麻，赞不绝口的灌下了一口橙汁。

　　“试试这个。”龚越剥了油爆虾，放进了他的碗里。

　　景勋尝了尝，又竖起了大拇指。

　　“你真是嗜甜，”龚越瞅着三分之一的甜品盒子，笑着总结。

　　“是喜欢，你受不了就别吃，我等会儿打包带回去。”景勋舀了一勺酒酿圆子，遗憾的说：“就是没抢到荷花酥，听说特别好吃。”

　　龚越忍笑，刚刚有促销向他们疯狂安利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的荷花酥，小姑娘口才了得，景勋听得口水差点流下来，两人于是跟着人流排了半天的队，谁知道轮到他们的时候，荷花酥正好卖完，白白浪费了感情。

　　“先生，愿意上台和我们互动一下吗？”一个穿着戏服的姑娘走到两人跟前询问。
　　景勋低下头，他对这种高调凑热闹的事向来没兴趣，龚越于是礼节性的问了一句：“什么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