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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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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景勋在收拾院子,花花草草一个月没人打理,有些不是很顽强的已经枯败了,景勋把它们剪下来当花肥,又除了些杂草,腾出一些空档来准备种新的。
春末夏初已经有了些暑气,他把一些喜阴的植物挪到枣树下面,再把向阳的花卉挪到日照充足的地方,不多时身上就泌出了一层薄汗。
刘皓坤远远的看着,起初是欣喜,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原来他还有偶尔窥视一眼的机会。
可见他目光柔和的轻嗅玫瑰,恬淡的轻拂额头上的汗珠,面容安宁恣意,忽然又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宛如初见,景勋终于有了几分少时无忧无虑的模样,刘皓坤几乎都快不记得了。
一整盆雏菊刚浇了水,景勋有些吃力的搬起,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刘皓坤向前走了两步,有个人影却比他更快,龚越迅速走到景勋面前,把手里的画筒塞进他怀里,俯身帮他搬了起来,放在了指定好的地方。
不远处的刘皓坤看着这刺眼的一幕,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他则黯然的独自离开了。
龚越扫到某个背影,不动声色的把景勋往吧台的方向推:“来杯咖啡,我真是要困死了。”
景勋毫无所觉的开始忙碌,龚越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面上挂着一抹笑。
最近两人都忙,倒是好久没这么单独说说话了。景勋把咖啡递给他,笑着问:“今天怎么有空?”
龚越心说这点清闲都是老子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面上却装出轻松的样子来:“前后就那么多事儿,干脆一次性了结了。过来看成品?”
景勋自然捧场,龚越打开带来的画筒,把下午要给甲方看的图纸平铺在他的专属工作台上,厚厚的一沓,俯视图、立面图、施工图一应俱全,很多景勋都看不懂,但只就视觉冲击而言就已经足够震撼,可以想象建成之后又会成为春熙市的一道亮景。
“厉害!”景勋难掩崇拜的夸赞,龚越瞬间觉得疲惫感一扫而空,趁热打铁的发出了邀请:“晚上空吗?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景勋呆了一下,卡壳了。
看电影吗?对他来说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至少......有七八年了吧?印象中好像和刘皓坤结婚之后,他就再没去过。
“有事?”龚越见他忽然沉默,以为自己要被拒绝,勉强递了个话,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哦,不是,什么片子?”景勋回过神儿来,下意识的问。
“巨峰之巅4,好莱坞科幻片,最近挺火,你要是不喜欢,换个别的也行。”龚越急忙答道。
景勋的思绪忽然被拉远,他对这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原来都已经拍到第四部了吗?
依稀想起从前他也算个半吊子科幻迷,多数巨资打造的大片都看过,很多人物也都特别喜欢,只是后来......没想到时光荏苒,总在不经意提醒着他蹉跎掉的那些岁月。
“行吧,我只看过第一部,剧情也早忘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景勋笑笑,心里有些期待。
龚越咧嘴笑了:“不明白问我,我基本都看过。”
“你还迷这个?你们这种艺术家,不应该都喜欢一般人看不懂的文艺片吗?”景勋奇道。
“艺术家和文艺青年可不是一回事,”龚越解释:“也不是迷,主要这些片子脑洞大,里面很多场景构建挺有超前的科技感,我研究里面的建筑其实多过研究剧情。”
景勋无奈的想,这人对设计绝对是真爱,连放松的方式都和自己的职业挂钩。龚越下午要去一趟市图,两人便约好了晚上六点在影院门口见。
景勋吃过午饭,去了趟景建国那里。
他看了几套房子,离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区位和户型都不错,但毕竟以后是景建国住,景勋还是想先和父亲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老头照例坐在摇椅上看书,见儿子进门,居然一反常态的合起了书本,招呼他到客厅坐下,景勋于是猜到,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你最近不在?”景建国扭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茶问。
“出去了一趟,刚回来。”景勋拿起桌上已经有些蔫吧的苹果,取出水果刀削了起来。
“前几天皓坤来找过我。”景建国有些犹豫,接下去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景勋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爸爸不是要干涉你的事情,但我看皓坤很诚恳,你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是不是......”景建国觉得自己替刘皓坤说情有些不太合适,可出于一个老父亲的角度,他不想看着儿子年纪轻轻就孤零零一个,自从老伴走了,景建国已经尝够了形单影只的滋味,私心里并不想儿子重蹈他的覆辙。
“您想劝我回头?”景勋温和的笑笑,猜透了父亲的心思:“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担心。”
“景勋,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可我听皓坤说,你们的账都已经还清了,他现在的事业有了很大的发展,你们同甘共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熬到雨过天晴,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景建国拉住景勋的一只手臂,艰难的问。
“爸爸,不管您懂不懂,离婚是我这么多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景勋握住父亲的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不会后悔,也不想回头。”
“你还是怨我们。”景建国苦笑,苍老的脸上带着一抹悲凉。
“我从来没怨过你们,”景勋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该怨我才是。”
沉默再度蔓延,父子二人俱都沉浸在对对方的愧疚当中。这陈腐的心结早已经爬满蛛丝,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解开,景勋收起无奈,换了个话题:“我给您选了套房子,离我那里不远,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我住在这里挺好,别花那个冤枉钱。”景建国皱着眉拒绝。
“爸,这小区太老了,我听说近几年恐怕要拆,您就听我一次,行吗?”景勋语带恳求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景建国原是想拒绝的,他一个人独居,住在哪里其实没什么分别,倒是景勋苦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私心里景建国想让他留点积蓄傍身,可看儿子满脸恳切,知道这不仅是他的孝心,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又如何忍心拒绝?
最终还是点了头,景勋的开心写在脸上,忙不迭的和他商量着搬家的事:“您要没什么意见,我就看着收拾了,装修好了晾上几个月,反正也不着急。”
景建国点点头,又思念起自己的亡妻来。
景勋打小就是他们全家的骄傲,模样周正,成绩优秀,连续跳了两级,结果考大学的时候仍然是全校第一,原本能去更好的学校,因着他妈妈不愿意儿子离家太远的私心,这才就近在春熙市入了学。
直到入校体检,景勋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慌乱和不可置信过后,他和老伴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反应。
景家书香门第,对孩子的教育一向宽松民主,加上景勋从小没让人费过心,父母对他真是各个方面都满意,亲子关系格外融洽,这也使得景勋从小就对父母非常信任。
那应该是他最慌乱无措的一段时光,年纪尚小的他想必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向父母坦白一切,恐怕真是求助无门,才会想要寻求父母的庇护。
然而得知这一噩耗之后,景母先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不幸,随后便带着景勋遍寻名医。
住院、打针、吃中药、针灸,父母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为了治好他的身体的病,却忘记了对当时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而言,这会不会是承受不了的精神打击。
景勋很坚强,尽管有着很多的负面情绪,他却从未在父母面前表露过。
他知道母亲爱面子,更理解父母不能丢掉整个家族的体面的苦衷。他努力的配合着,有段时间身上全是针孔,却从来不曾叫苦叫疼。
可惜老天并没有被他的诚心打动,长达两年的求医问药丝毫无果,景家终于开始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尽管强颜欢笑,父母看他眼光却不复从前的骄傲,而是多了许多说不出口的遗憾和不甘。
景勋的人生,从得知自己不能人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被挥之不去的阴暗笼罩。
那一年景勋只有十八岁,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他知道自己令父母失望了,他的病很可能永远都治不好,舌尖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苦味,可一切的努力却都被证明了只是白费,他原本最是开朗乐观,现在却觉得低人一等,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他在人前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完美的形象,却在人后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受伤的自尊。
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他认识了刘皓坤。